第16章 无辜的孩子
周末的中午，萧寒和游戏一起过来看我，我告诉他们我好多了，想回去走走。我穿好衣服爬下床，游戏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满眼的担心。我看萧寒，他对我微笑，莫明的表情让我觉得温暖。
吃过午饭，游戏让我陪他投篮，说有利我身体的恢复，萧寒也陪我们。
三月的风不再逼人，有些暖意了，已是新春，天气晴朗而温和。我们在操场上投篮，游戏偶尔耍几个漂亮的上篮动作，对着我们得意的笑，像个小孩子。
不知玩了多久，我们看见星儿和叶子走过来。星儿满脸的微笑，带来一阵温和的风，一直暖到我心里。我看一旁的叶子，她穿白的毛线衣和蓝的牛仔装，眼里是闪亮的光芒。感觉好久没见这素洁的女孩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让我联想到会散出淡香的水仙。我盯着她看，她低头，回避我的眼光。
游戏大声嚷嚷着：“嘿！美女，过来投下篮！”
星儿对游戏浅淡的笑，她走过来问萧寒：“蒲公英没过来吗，她说找你们打球的？”
萧寒摇头：“我们没碰到过蒲公英。”
游戏比谁都着急，他忙问星儿：“她什么时候说的？”
“吃完午饭她就说过来找你们玩啊！”星儿也有些吃惊，看来她也是很关心蒲公英的。
我们马上分头找，我走遍了整个校园也没见到蒲公英的影子，大家都开始着急起来，游戏一脸的焦急表情，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萧寒说我们到“天堂”去看看。
萧寒让星儿和叶子留下，说那种地方不适合她们去。我们走出学校，匆匆赶到“天堂”。酒吧里的人现在有些多，迷失于生活中的青年人在喝酒唱歌，现在还没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狂舞，灵魂只在午夜时才彻底放荡或孤独。
我们在一张桌边找到蒲公英，蒲公英没在喝酒，正用吸管轻轻吸一杯可乐。游戏深深舒了口气，心里的重担总算放下了，事情没我们想象的严重。蒲公英身边坐着个小男孩，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不过穿的衣服很粗糙，有些地方还有现在难得一见的补丁。不清楚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看着蒲公英开心的样子，我也没想太多。
我们走过去，蒲公英没有我们想象的不开心，她并不了解我们刚才的担心。小男孩看见我们过来，跑开了，蒲公英笑着向我们介绍这个一脸稚气的小孩。
小男孩叫可乐，他的工作是给客人送免费的可乐，“天堂”不同于其它酒吧的地方：每个进来坐的客人都能喝到大杯的可乐。蒲公英告诉我们，小男孩好会说话，他说姐姐你好漂亮，我能不能和你聊天。他告诉蒲公英很多酒吧发生的事，说自己在赚钱供自己读书，他想将来读很好的学校，赚很多的钱，娶长得像姐姐一样漂亮的女孩。
蒲公英很开心的笑，我不知道应该欣慰还是担心，女孩子的心思都是难已捉摸的。小男孩给我们送来可乐，乖巧的坐在蒲公英身边。我开始觉得蒲公英有些怪异，她的脸渐渐泛红，眼神有些游离，呼吸变得局促，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萧寒马上变了脸色，他一只手把小男孩提起来，大吼：“谁倒的可乐！”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萧寒会对小孩子会这样粗鲁。小男孩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像受了惊的野兔，他张开的嘴一句话也说不出，脸色也开始泛白，失掉了血色。我担心萧寒会因冲动做出可怕的事，我想伸手拉住萧寒，已经晚了。小男孩被强硬丢出去，飞在空中，砸在木质板凳上，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我的心在萧寒出手刹那被抛出，砸在地板上，震得生疼。小男孩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蜷缩的身体在地板上颤动。周围空虚的年青人都被吓到了，没人敢在这时正视萧寒的眼睛。过了好久，我听到小孩的哭声，小男孩挣扎着爬起来，哽咽着流泪，委屈的眼神看着我们。小男孩的眼泪不断流出，我不了解他现在正承受多大的痛苦，他只是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没人过来帮小男孩擦眼泪，在这里，小男孩的眼泪与任何人无关。周围很多人都喝过他端的可乐，但没人关心小男孩的痛苦，他们只在默然感叹萧寒的冷酷。
这一切的一切并不是现在的游戏所关心的，蒲公英抱着游戏虚弱的说我好热。我没理会萧寒用怎样的眼神看我，我过去一把抱住小男孩，帮他擦鼻涕眼泪。我看到一些人可耻的眼神，他们正在期待一生中不可多得的戏。
萧寒让游戏把蒲公英抱上楼，一些人试图跟上来，被萧寒的冰冷的脸拦住。我抱着小男孩走在萧寒后面，萧寒没说什么，我听见后面很多人在骂：他妈的！
二楼很吵，很多中年男人女人围在大圆桌旁，叫着骂着，沉浸在输和赢的亢奋中。萧寒带我们走进豪哥的办公室，打开另一扇门，门里是个小居室。萧寒看了眼游戏，让他把蒲公英抱进去，萧寒关上了门。
豪哥看着萧寒的脸，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问发生了什么事。
萧寒说下楼聊。
我们下了楼，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们，他们可能在猜测我们这些学生怎么可以叫动豪哥，豪哥向来很少在人前露面。我不断听到有人叫豪哥，阿豪只是简单的点头，露出若隐若现的刀疤。
萧寒对豪哥说了一切，豪哥点上烟，我们都沉默不语。
豪哥问我身边的可乐，知不知道是谁遮住了他的眼。可乐还在哽咽，说不知道，每天都有人给他开这样的玩笑。那杯可乐是他从瓶子中倒出的，他自己并没有放什么药在里面。可乐擦着嘴角的血迹，我觉得这个小孩好可怜，莫名其妙的给人打了一顿，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萧寒，他低着头，一向深沉的眼神也变成前所未有的黯淡。他把可乐拉到自己身边，可乐看着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恐惧。他摸着可乐的头，一脸的温和：“大哥哥刚才是不是很凶，现在身上还痛不痛？”
可乐摇着头哭：“痛一会就不痛了，大姐姐是不是中毒了，会不会死啊？”
可乐一直哭——可怜的善良的孩子！
“大姐姐没事，一会就会好的！”萧寒温柔的看可乐，“你想要什么，大哥哥现在就给你。”
可乐抬头看萧寒，眼中已没了恐惧：“我能不能叫你大哥，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一脸的稚气。
萧寒有些颤抖，他看着豪哥脸上的刀疤，他们的脸几乎同时露出干涩的笑容，萧寒僵硬的点头。
豪哥让可乐把那杯饮料那进来，可乐出去又回来，说饮料没有了，被人倒掉了。豪哥让可乐出去，说大哥哥们有事要商量。
可乐含着眼泪出去了。
萧寒对着可乐的身影，说：“可怜的孩子！”
豪哥让他手下的人都进来，说今天要清理门户。酒吧的工作人员都进来了，豪哥又点燃一支烟，什么也不说，只用力的抽。一支烟将要抽完，他把烟头丢到地板上，狠狠踩灭，他问是谁放的药。没人敢吭声，他手下都低着头，站在原地发抖，我几乎可以听见有人牙齿哆嗦的声音。豪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起身一把摔在地上，烟灰缸“砰”的碎了，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几乎同时，他的每个手下都颤了一下——也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豪哥起身，认真看每个人的脸，他们都低着头，一脸的恐惧。
大约僵持了十分钟，还是没一个说话，豪哥扫了一眼他们，说：“算了，知道不是你们干的。兄弟今天心情不好，得罪还请见谅，晚饭我请客，谁不吃谁跟我过不去，你们出去吧！”
他手下一个一个的出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我看到了古惑仔的真实版本。豪哥对我们说不是他这些手下干的，他看得出来，他安慰萧寒：“寒寒，你放心了，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萧寒点头，看得出他对自己哥哥的信任。
豪哥让人弄酒菜进来，说喝点酒放松一下。我们一起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我觉得我眼前的两个人比亲兄弟还兄弟。屋子里有些闷，加上喝酒，我身上开始发热，他们一件一件的脱上衣，直到裸露出上半身。
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他们开始停下来聊天，聊了好久，豪哥说：“我们兄弟两个好久没玩了，上去练下吧。”
我们打开门上楼，很多很用奇异的眼光看我们——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和一个单薄的学生。我们一直走到三楼，我有些吃惊，三楼是个简单的健身房，地上散乱的放着些健身器材，空荡荡的房子里挂着个白色的沙袋。豪哥关上门开了灯，屋子里很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呼吸声。灯光很暗，屋内的一切都是昏黄的，包括豪哥和萧寒的脸。他们很默契的各戴一双拳击手套，豪哥戴红的，萧寒戴黑的，两个肌肉结实的男人对峙着。一个长发青年，一个短发青年，他们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材，一样的笑容，不一样的是眼神，一个邪气一个冷峻。两人几乎同时叫出声，向对方以同样的速度出拳，他们都很快的变换各自的脚步，进攻和防守。我终于知道萧寒满身的肌肉是怎样练出的，看来他经常和豪哥一起打拳。我静静在一旁看，有些眼花，他们都很疯狂的出手，很疯狂的流汗，最后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萧寒说平局，豪哥说我输了，我比你大，说完两人抱着对方肆意的笑，笑声空洞，像山谷中远远传回的回声。
豪哥和萧寒洗澡去了，我和可乐在楼下的包间里听歌。我和可乐各拿一瓶可乐，可乐告诉我他特别喜欢喝可乐，不过平时只能看别人喝，自己没钱，买不起。我温和的看着他：“从今以后，你每天都有可乐喝。”
他看着我，一脸的天真：“真的吗？大哥哥不许骗小孩子！”
我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我强忍着眼泪对他笑：“你觉得大哥哥是在骗你吗？”
“万岁！”他笑着，几乎要跳起来。
我告诉他我叫砂子，是在这里读书的高中生。可乐告诉我他读小学五年级，到这里端可乐是为了赚钱给自己读书。
我问他：“你家里的人呢，他们让你来这种地方做事吗？”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们。”
可乐问我：“那个穿黑披风的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点头说：“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答案让我不能接受，他说：“当了大哥哥的小弟就没人再敢打我了！”
我问谁欺负你了。
他告诉我是个光头和一个叫爸爸的人。他说那个光头经常叫他摸女孩子的胸部，钻到女孩子裙子下脱****，说做了之后有可乐喝，不然就打他。他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自己从来没做过，就一直没有可乐喝，还经常挨光头的打。我知道那个光头就是阿坤。可乐还告诉我他爸爸每天都喝很多酒，晚上很晚回家，每次喝了酒就打妈妈和自己。后来妈妈到外婆家去了，一直没回来，没有妈妈了，爸爸每次回来就会打自己。现在他自己做饭吃，吃了饭就躲起来，等爸爸睡着了才敢回屋睡觉。
听着这些，我不知自己能对这小孩说什么。他才这么小，很多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知家务是什么，他竟然要自己赚钱供自己读书。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能制造出各种离奇的故事让人心痛心寒，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这些故事串联起来，血淋淋的摆在我眼前，让我惊恐和慌乱。
可乐看着我，一脸的天真：“砂子哥哥，你的成绩是不是很好？”
我有些惭愧，笑着问他：“为什么这样问呢？”
可乐认真的说：“你人这么好，成绩也一定很好！”
没想到世界上有这样的思维，我有些哭笑不得，天真的小孩就是小孩，思想是彻底的白色。
我拍拍他的头：“只要努力学习，成绩就会很好的。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就可以读好大学，做很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每天都喝可乐哦！”
可乐点点头：“恩，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豪哥和萧寒进来了，身后还有游戏和蒲公英。游戏低着头，像正被审判的犯人，蒲公英满脸泪痕，显然刚刚哭过。
萧寒对豪哥说我们要回学校了，豪哥点头，没有挽留。
可乐对我们说大哥哥大姐姐再见。
我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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