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谓的代沟
游戏第二天早晨才醒过来，他告诉我们自己做了个好长的美梦，让我们别为他担心。他说小时候有个瞎子给他算过命，瞎子说他命特别硬，能活到九十几。我听后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就不听话的流出来。蒲公英趴在床头哭，游戏安静的躺在床上，温柔的看蒲公英，换着表情逗蒲公英开心。
叶子要回家了，她说自己出来好久了，害怕家里人为自己担心，如果有空她会过来看我们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个女孩，她帮我的忙是无法单纯用谢谢来表达的。
医生说游戏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太虚，还需要在医院多住几天。
叶子每天都过来，带来一些好吃的东西；蒲公英白天呆在这里，晚上回家休息；我一直都陪着游戏，晚上就睡在旁边的病床上。我都有些搞不清我们呆在这的目的，是为了照顾游戏还是让他安慰我们，他总能说很多让我们开心的话，逗我们发笑。
那些特别安静的晚上，我整夜整夜的失眠，脑中总会有很多模糊的东西相互纠缠，它们侵蚀着我的思想，让人头痛欲裂。
一天晚上，游戏很突然的问我：“砂子，如果我永远这样躺下去，你会一直陪我吗？”
我胸口隐隐作痛，不明白为何他会现在问我这个奇怪的问题，我装作很轻松：“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说我会不会呢？”
我能感觉到游戏上扬嘴角上的浅淡微笑，他对我说：“砂子，我还有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我转过身去：“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会认真回答你的！”
“如果有个让你心动的女子为你流泪，你会娶她吗？”
心在胸口猛的震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我知道他指的是蒲公英，有种流泪的冲动，我咬了咬嘴唇：“会的，一定会！”
他对着天花板笑了笑：“我也会！”
我在心里告诉他：我相信你！
再也止不住眼中的酸涩，泪水在眼中夺眶而出，我痛快享受发泄的快意。我从未想过这个散漫的男孩会如此钟情，把自己深埋在情感红尘之中，无力喘息。
在医院呆了几天，医生说游戏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最好还留在医院里观察几天。我去征求游戏的意见，游戏说算了，这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还是早点离开为妙。蒲公英和叶子都过来了，我告诉她们游戏可以出院了，我们把游戏接出医院。很凑巧，老马今天上午回来了，我和游戏就在老马家住下了。
老马家有两张为刻苦学生准备的床，我和游戏正好各占一张。听说去年睡过这两张床的学生是本校仅有的两个本科生，我和游戏都觉得很荣幸。
我们告诉老马这些天里发生的一切，老马只说我们都很懂事，没怎么说关于蒲公英家的事，只一个劲沉闷的抽烟。我突然发现所有男人痛苦的时都有相同的表达方式——沉默和抽烟。从老马的叹息声中，我听到人面对生活时的无力：很多事情都是人无法预料和轻松解决的，只能咬着牙用肩硬扛住，让时间侵蚀掉那块痛苦的顽石。
老马问我们：“你们家里人知道这里的事不？”
我告诉老马我向家里人说了，我家里人对我一向都比较放心。游戏说没有，只和家里人说同学生日，玩两天就回家。
老马打电话叫来了游戏的父亲，一个皮肤黝黑，全身散着泥土气味的憨厚农民。游戏的父亲看着没几天就变得消瘦的儿子，满眼都是心疼。游戏的父亲对老马说了很多，我隐约听到游戏父亲说游戏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什么事情一碰就会，心眼也好，就是性子太躁，想做的事一定要马上做好，用火车头也拉不回。以前交的朋友也没交好，都跟着同村的一些孩子学坏了。我听得出这个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农民对儿子的疼爱，到最后，游戏父亲对老马说：“我没什么大的愿望，就希望他可以学好一点，在学校里多学点东西，将来出去做个有用的人，不像我，累死累活的过一辈子。”
听到这里，老马动情站起来，用手指着我和游戏：“这些孩子都是天生的好苗，只是不小心被人弄歪了，有人扶就能长成大树。我保证，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我撑也把他们撑直！”
我从未想过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经历如此多的感动，善良、真诚、坦率……这些东西都像火一样温暖人心。
游戏的父亲连连起身：“有您这句话，把孩子交给您，我一百万个放心！”
说完转过身用严厉眼神看着游戏和我：“你们要争气啊！”然后向老马告辞。
送走游戏的父亲，老马去找林校长。我和游戏在小房间里呆着，想一些关于生活和感情的东西，我们在黑夜里明白：我们真的该成熟些了。
老马回来后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有些事并不是凭善良就能顺利解决，我们这些宿命的棋子只能在跋涉中等待，等待我们生命中出现的下一站。
在等待开学的日子里，我和游戏同老马一起晨跑，下午在球场练篮球，其它的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看书，如果叶子过来，我们会一起到蒲公英家聊天打牌。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开始理解什么是青春，价值和平淡的生活。
蒲公英这段时间一直很安静，像受到严重惊吓的兔子。她说很少的话，对她的父亲也很淡漠，她父亲对她说话时她总是不理不睬，没人知道她想要些什么。每次看到林校长满脸的无奈，我心头总会涌过一阵同情，一时间，我觉得这个正直盛年的男人老了许多。
开学的日子临近了，学校中也陆陆续续增添了许多学生的身影，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年，大家都似乎变得更有活力了。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直得炫耀的新衣服，在校园的各个地方和友人聊自己新年中的趣事，大家在聊天中回味着各自的快乐，幸福的样子。
我和游戏又住回离别一个月的寝室。这个月好漫长，我们的思想已被它隔离，不再是以前的自己。看着陆续到来的室友，听他们叙说着自己的快乐，我和游戏只在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
这几天我心里总好像少了点什么，有种空洞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在等两个人——萧寒和星儿。自从放寒假，我们之间就没了联系，好像大家都突然蒸发在彼此的世界中，杳无音讯。我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个人对自己如此重要，我们之说很少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家庭住址和确切年龄。我们都喜欢用眼睛默契的对视，感受对方的内心最底层的温暖，我喜欢看他们嘴角上扬时轻浅的微笑。我总会生出种怪异的想法：他们身上有许多可以解释生活和未来的东西。
在这些思绪如潮的日子，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感觉，在我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烦躁的心安静时，我听到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蒲公英的父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据说蒲公英将来的日子要和她母亲一起生活。
林校长被调走了，带着一个男人不可言说的伤痛和失败感。政教主任是比较快乐的人之一，他取代的林校长的位置，大家都在背后疯骂这个只会开会训人肥头大耳的家伙——这混蛋也能当校长！
这不是我和游戏最关心的，游戏告诉我——蒲公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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