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邵亦夕 4
韩小岩是在龙城争霸赛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他是神通广大地从哪里找到了我的手机号码，总归事实是他一个电话打过来，电话那头的语气很不容置疑。
“小秧，你现在马上来木夜酒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承认，虽然我并没有连同麦雨秧的心脏一起延续了她对韩小岩炽烈的爱情，但是，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过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算了吧，反正就要离开了，何必还要让他知道这个残忍的阴阳永隔。
我这样对自己说，然而，每次心底最深处却总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声音，一遍遍地，轻声地说，不是这样的，邵亦夕，你骗人，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我在接到韩小岩的电话十分钟后，出现在了木城最大的夜店，木夜酒吧里。闪烁的霓虹灯摇晃着空虚与萎靡的气息，嘈杂的摇滚乐掩饰得了寂寞，却取代不了寂寞。
韩小岩斜斜地坐在酒吧里面靠近舞池的地方，白衬衣，牛仔裤，长长的刘海湿漉漉地搭在光洁的额头上，表情落寞而委屈，像是一个刚挨了妈妈骂地小孩。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心底却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
“韩小岩。”我绕过几个打扮妖娆而性感的女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找我来有什么事？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吗？”
“嗬-----”韩小岩本来望着手里的高脚酒杯在发呆，见我来了，眼睛里忽然浮上一层笑意，看着我爽朗地咧嘴笑了，“秧儿，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要是真的不想看到我，今天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原来，你早就做好了我不到这里来的打算？”我忽然就生气了，气他居然并不是一心要约我出来，而只是试探我而已。
我起身就要走，手臂却却韩小岩一把抓住了。
“秧儿，做我女朋友吧！”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怀疑是我的听觉出现了问题，然而，一回头，便碰上了韩小岩深情而认真的眼光，“没错，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今天晚上不到这里来，那么我以后永远都不再打扰你和他-----我知道你现在住在一个警察家里——如果，你今天晚上到这里来了，那么，我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再也再也不会了！”
“韩，韩小岩，你脑子还是清醒的吧，没发烧吧？”我愣了愣，抬手摸摸韩小岩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可是他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蹦出来的话呢，我做他女朋友？那那个谢妃儿怎么办，往哪里摆？
“韩小岩，你和谢妃儿分手了吗？”我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秧儿，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只要你答应我，我现在就可以给她打电话，当面把话说清楚。”韩小岩说着就要从裤兜里拿手机出来，看了看我的表情，颓然地坐了下去，“秧儿，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但是我还是要说。以前，我真的不是很确定，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把你当成一个女人来爱，还是仅仅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童年时代的小妹妹喜欢而已，但是自从上次在南门口见了你一面之后，我终于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秧儿，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我赢了木城拳王争霸赛，我终于成为木城真正的拳王了，这是我一直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可是当今天晚上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地一片人海时，心里却忽然拼命地难过。真心为我祝福的人不在，得到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韩小岩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把脸深埋进臂弯里，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晶晶亮的东西----原来，他低下头去那么久，是在，哭。
我承认我真的被他感动了。
书上说，如果一个男人因为你而掉眼泪，这说明这个男人是真的把你爱到骨髓里去了。
有那么几分钟，我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忽明忽暗的舞台灯光下，那群寂寞的男男女女。这是个寂寞的时代，一夜情泛滥成灾，有多少人还有耐心好好地用心的去爱一个人啊。
我不得不说，韩小岩深情的眼神让我心动。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接受还是不接受？我只是邵亦夕而已啊。忽然之间，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叫麦雨秧的丫头。
韩小岩爱的人是麦雨秧，方尤的小妹妹也是麦雨秧，我邵亦夕从头至尾就什么都不是。
“韩小岩。”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腾的情绪，望定韩小岩期盼的眼睛，忽然又匆忙地闭上了。
“唔？”韩小岩探寻地应一声，声音里竟然有微微的颤音，是紧张么，“怎么了？”
“你听我说，”我睁开眼睛，将心灵深处的想法屏蔽起来，语气平静地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你比我要更清楚谢妃儿的爸爸在木城拳击界的势力，只要他一句话，你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瞬间灰飞烟灭的。我承认，你是个对女孩子很有杀伤力的男孩，但是，我也想对你说，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也许，也许，某一天，你会发现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说错了对象。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辈子都挽回不了了的。我现在很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
“是，因为他吗？”韩小岩听完我的话，突然沉默了，很快又抬起头来，眼睛里忽明忽灭的寒光闪烁，“是因为那个警察吗？你爱上他了？他爱上你了？”
“我说过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方尤只是我的一个哥哥而已——”我努力地想要解释一些什么，却无暇去想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如此紧张。我怎么会害怕韩小岩会误会我呢？我说过了，我绝对不会像麦雨秧那样，把他看得比别人要重要的啊。
“够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小岩气愤地一扬手打断了，他仰头灌下一整瓶啤酒，一抹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他妈的真傻，我还一直以为，不管我走多远，你麦雨秧都会像小时候在韩家村那样，在天黑之前，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直到我出现在进村的那条路上。原来，原来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忘不了那些从前，你早就把它们随手扔在了哪个角落！”
“韩小岩！”韩小岩伤心欲绝的语气让我无法不动容，我伸手想拉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了，“对不起。在麦雨秧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别人取代不了的韩小岩，只是-----”
“只是什么？”韩小岩一把揽过我的肩，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我甚至能闻到他带着酒味的呼吸，“说啊！为什么又说不上来了？你早就忘记我了，对不对？那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上次去那个警察家找你，他说你已经离开木城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心了，我觉得老天爷对我们从来都没有恩赐过，也许，你的离开只是提醒我不要再做梦而已，我们终归只是不同高度的两片云而已，从下面看像是已经重合了，其实我们从来都没有相遇过，可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一次，韩小岩没有再给我解释的时间，他粗鲁地一把把我推到在沙发上，提着桌上的一瓶啤酒，跌跌撞撞地像舞池中央走过去，再也不理会我。
酒吧DJ换了首迈克尔杰克逊的老歌，酒吧气氛陡然间火辣起来，舞池中央踩着各种舞步的人潮慢慢多了起来。我看见韩小岩渐渐融进人潮里，和他身边的女子跳着暧昧地贴面舞，刚开始还能看得见，到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我叹一口气，揉揉有点发烫的太阳穴，像和自己赌气似的，一口气喝了桌上的两瓶啤酒。
韩小岩还是没有回来。
我终于站起身来准备回家。
韩小岩说的没错，我们这许多人从一开始就只是两片不同高度的云，从下面看起来像是重合了，其实从未真正相遇过。
这本来就是个我不该参合进来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面的人的喜怒哀乐都是与我无关的情绪。我，早就该离开了。
我一站起来，才发现，许久不喝酒，酒量竟然退步地如此之快。不过两瓶啤酒的量，我居然就醉得站都站不稳了，眼前的人影看起来都像是在旋转，模糊，抽离，一个变成两个，像云朵一样，要飘起来似的。
咦，怎么眼前忽然出现这么多的黑衣人，是黑社会题材的电影摄制剧组到这里来取景了么？
我伸出手去推推挡住我去路的两个庞大的黑色身躯，却被那两块结实的腹肌弹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敢来抢我谢妃儿的男人？”我还晕乎乎的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骄矜气愤的声音，我睁眼一看，刚看清楚一张精致的漂亮脸庞，我的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个耳光，眼睛也马上肿的看不清眼前的人，再接下来，我在一阵拳打脚踢之间慢慢模糊了意识，最后残留在脑海中的印象是一群尖叫的男女四下跑开的脚步声，还有，韩小岩杀气十足的怒斥。
“敢动她？你们找死是不是？！”
唉，毁容了毁容了！
韩小岩啊韩小岩，我前世和你无怨近日和你无仇，我都快要离开木城了，还要这样被你害得暴打一顿。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啊，怎么赶得上！怎么赶得上？
我在一阵惆怅中慢慢模糊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脑袋下软绵绵地，四周轻悄悄地。
“你敢不醒过来，我要你好看！”
“麦雨秧，你不是一直吹牛说你自己是杂草吗，在哪里随便一插都能活过来的吗？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笨蛋，就算是杂草，被人恶狠狠地一脚踩进了泥里，那也需要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吧---
我挣扎着正要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笨蛋在这里说些白痴话，才刚刚睁开一条缝，脑袋却牵扯着痛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从天而降。
“韩小岩，你还有完没完？你真打算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拳也不打了，家也不回了？”是那天在酒吧打我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迅速地梳理了一下思路。
在酒吧打我的人是谢妃儿，送我来医院的人是韩小岩。
那么，我现在是在医院。在我床边说白痴话的是韩小岩，现在进来兴师问罪般语气说话的人是谢妃儿。
“出去。”我还没想好是睁眼还是假装没醒，韩小岩阴冷没有温度地声音响了起来，“我的事情以后不用你管，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不要逼我把什么都说开，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秧儿还在睡觉，你别吵着她。”
“什么？”谢妃儿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愣了愣，忽然冷笑一声，“嗬，韩小岩，你过河拆桥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啊！我知道，你现在是木城有名的拳王了，找你加入的拳馆都在排着队呢，你不需要我了，所以，你现在要找回你的爱情了。爱情？韩小岩，你他妈的敢说你真的是爱现在半死不活躺在这床上的女人吗？”
“妃儿，”似乎有些艰难地，韩小岩在听了谢妃儿那一番挑衅味十足的话之后，居然一下子沉默了，再次开口，居然换上了一种有些疲倦的语气，“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都是明白的。你处心积虑地做了这么多，难道不觉得累吗？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真以为你用我的名义开通了微博，在上面写了那么多像天下人宣告我韩小岩爱你的话，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9/69492/38529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