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韩家村的故事 > 第29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10

第29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10


“韩地?他是韩天的弟弟?”韩小岩放下韩地,走到她身边看了两眼,坏坏地笑了,“你脸红了?你不会觉得我是认真的吧?哈哈,秧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可爱?”

        麦雨秧真的生气了,扭过头,任他怎么逗都再也不理他。韩地见他老缠着麦雨秧,扑过去咬了他手臂一口,他故意夸张地喊痛,麦雨秧始终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拔鸡毛,知道他爱吃鸡翅,赌气把鸡翅上留一撮鸡毛不拔。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冷着脸对韩小岩。

        “你们家韩桃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模样真俊。”周蓉和周九林两个人相谈甚欢。

        韩桃自从看见韩小岩后,就一直羞涩地低着头,这会抬起头含羞带喜地说:“姨娘,你就知道笑话人家!”周蓉大呼冤枉。麦雨秧冷眼瞧着韩桃那假惺惺地文静样,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周九林见女儿的样子,知道她是看上韩小岩了,笑笑说:“阿蓉,小岩和阿桃年纪都不小了,是不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给他们操心把事情给办了?”周蓉看看不置可否的韩小岩,说:“是啊,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哪天,我们两个好好研究研究黄历,看哪个日子------”“啊------!”韩小岩突然跳脚大嚷,打断了周蓉的话。

        周蓉不悦地瞪他一眼:“怎么了?”韩小岩指着筷子上的鸡翅:“这鸡翅上还有一大撮鸡毛!”周九林起身看了,转脸用筷子敲麦雨秧的头:“你拔鸡毛的时候眼睛长哪去了?这么多的鸡毛都没看见!”麦雨秧揉揉脑袋,努力咽下满嘴的饭,抗议道:“哎呀,谁让你们家的鸡浑身上下长那么多的毛,我一根根地拔,你以为我容易吗?”周九林还要骂她,韩小岩忍住笑,说:“婶娘,算了算了,秧儿肯定是知道我最喜欢吃鸡毛了。秧儿,是不是?”麦雨秧不愿意领他的情,鼻子里哼了哼,端起碗就要走。

        “慢着!你是麦雨秧?”周蓉叫住她,又转脸问周九林:“她怎么还住在你家里?麦俊海和韩长彩怎么这么不要脸?”周九林看一眼变了脸色的麦雨秧,简单地一言带过:“他们两个都死了。十二年前就死了。阿蓉,来来来,吃菜吃菜,啊哈哈,这家里没什么菜,你可不要怪姐姐啊------”

        死了?麦俊海死了?周九林还在说着什么,周蓉却已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头满脑就只有这两个字和麦俊海那张像刀刻在她心里的脸。他真的死了!骂了这么多年,终于真的把他们两个都给骂死了,可为什么自己心里除了空空荡荡竟然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本来还想把麦俊海带到小虎的坟前去,看他怎样忏悔和哭泣,她本来还想把当年她给他织的最后一条围巾扔到他身上,告诉他自己早把他给忘记了,她本来------她这么多的本来都还没来得及做,他却死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他怎么敢就这么死了!

        韩小岩看一眼把脸深埋进碗里,装得满不在乎吃饭的麦雨秧,忽然心疼得不行。原来她的爸爸妈妈早就死了!那这十二年来,她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她一定受了很多苦,他却一无所知。还有他答应哥哥的事,也做不到了。韩小岩走过去搂住她微颤的肩,轻声说:“对不起,秧儿,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王细莲一个人缩在角落一张矮桌前吃饭。忽然有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的嘴角就不停地流口水,而她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很多年前周九林就让她单独到一张桌上去吃饭,免得坏了大家的胃口。她这会听到大桌子这边突然没了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耳朵越来越不行了,这也让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总疑心一切的声音或是没有声音都与自己有关。她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了听,问韩长泰:“长泰,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说得挺热闹吗?怎么突然没声音了?”韩长泰说:“有声音呢,是你没听见,你吃你的饭吧。”王细莲说:“啊?让我别吃饭?别吃就别吃!我知道你们是在说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还不死!你们以为我真听不见吗?”她放下碗,生起气来。

        麦雨秧用筷子打掉韩小岩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跑过去附到王细莲耳边,大声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王细莲这才重新端起碗。周蓉一直到散席都痴痴呆呆的模样,周九林留她和韩小岩到自己家里睡,说:“妹子,反正你家的房子已经倒了半边,刚好你和小岩这段日子住在我家里,我们两个老的叙叙旧,他们两个小的也可以培养培养感情,你说是不是?”

        晚上,麦雨秧洗了澡,正要拉灭电灯上床睡觉。门忽然被敲响了。麦雨秧以为是姥姥的风湿病又发作了睡不着,让她给她捶捶腿,把门刚拉开,韩小岩一闪钻了进来。麦雨秧没想到他会不敲窗,而是从门进来,急道:“你干什么?我要睡了!你怎么会从这里进来?”

        韩小岩把门拴好,看一眼用纸糊住了的木窗上放了好几个玻璃瓶,笑笑,故意问:“你把木窗糊上了纸,窗上还放那么多玻璃瓶干什么?”麦雨秧瞪一眼他,走到床边坐下,没好气地说:“谁今天晚上要是再敢来敲我的窗户,我就拿这些玻璃瓶砸他的脑袋。”韩小岩嘻嘻一笑,几步过去,仰面躺到床上:“啊,这张床可比我的床软多了,好香啊。嗯?哪来的香味?”他闻了被子闻枕头,闻到麦雨秧身上,一把抓住麦雨秧的手臂,凑到她胸前闻了闻:“原来,香味在你的身上!”

        麦雨秧一把推开他,拿起枕头要砸他,门突然被捶得啪啪地响,韩桃在门外气急败坏地喊:“开门,开门!麦雨秧,你赶紧给我开门!我知道你里面藏了汉子,你瞧我今天不把你抓到祠堂里去!麦雨秧,快开门!”

        韩小岩和麦雨秧对视一眼,韩小岩竖起一根手指堵住她的嘴,轻轻走到门边把电灯拉灭。

        韩桃把门拍得啪啪地响,连已经睡下的韩长泰和周九林都被吵了过来,韩长泰说:“你不睡觉,在这敲小秧的门干什么?”韩桃怒气冲冲地对周九林说:“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麦雨秧那个死丫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她连我的丈夫都要抢了!他们两个现在就躲在里面不知道干什么呢!”

        周九林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小岩只穿一条短裤光着上身,露出健康结实的肌肉,揉着眼睛过来了:“婶娘,怎么这么吵,我好不容易才睡着都被你们吵醒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周九林看一眼目瞪口呆的韩桃,正要说话,眼一抬,瞥见麦雨秧顶着湿淋淋的头发,肩上搭块毛巾衣冠不整地过来了,心直往下沉,大呼不妙。

        麦雨秧一走近,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的房门,周九林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她果然大跳起来不依不饶:“我明明好好地在澡堂洗澡,你们却偏偏说我在房里偷汉子,传出去败坏了我的名声倒不要紧,这个人总是你未来的女婿吧,把他的名声也给败坏了可怎么得了?”她手一伸,韩小岩被她拎着耳朵脚一歪一歪地歪了过去,“你说,你为什么要败坏我的名声?以后我要是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韩小岩被他拧得耳朵生疼,使眼色让她别演得太过头,麦雨秧装作没看见。韩桃看了看他们,气呼呼地说:“你们别以为能骗得了我!我明明看到小岩哥到你房里来了,你的房里刚才还亮着灯,而且,你的房门都是从里面拴着的!”麦雨秧轻蔑地看她一眼,说:“是吗?你确定我的房门是拴着的?”话起手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韩长泰气得哼一声,瞪一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韩桃,压低声音说:“还不快给我回去,尽知道瞎闹腾。”周九林恨铁不成钢地戳一下韩桃的脑门,拽起她的手就走,麦雨秧在她们身后扯开了嗓子喊:“哎呀呀,真不知道是我这房子闹鬼,还是桃表姐你该驱驱邪了,影都没有的事能被你说得有模有样的!”韩小岩跟在韩长泰身后,悄悄地在屁股后面竖起两个大拇指,一瘸一拐地走了。看着他们走远了,麦雨秧惊魂甫定地吐吐舌头,挪挪脚,发现自己脚都软了。进屋打开灯,发现窗台下烂了一个玻璃瓶。她想一定是刚才韩小岩和自己跳窗出去匆忙之中打烂的。

        隔天,麦雨秧在池塘边洗衣服,水面忽然一声轻响,荡漾起一圈涟漪,她正诧异,一颗小石子又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水面上跳舞,一弹一跳好几下才沉入塘底。她回头张望,身后却空无一人,麦雨秧惊骇地站起,后颈上突然凉飕飕地,她反手一摸,竟然是朵芙蓉花。

        “秧儿,你怎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麦雨秧不用抬头都知道树上的人是谁,只有他才会这么无聊。她最讨厌他这种说什么都轻佻的样子。

        在树上晃悠着两只腿,手上捧一捧芙蓉花的韩小岩,见麦雨秧把花往地上一丢,不理他反而转身就要走,赶紧把花往半空中一抛,跳下树来,手往树上一撑,拦住麦雨秧:“我在和你说话呢。”

        “可是我不想和你说话、、、”麦雨秧身上落一身的芙蓉花瓣,没好气地瞪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

        “哦,是吗?我哪里让你讨厌了?”他忽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了。

        “你哪都让我讨厌。让开,被你未来的婆娘大人看见又该不得了了!”她不想和他废话,去推他挡住自己去路的手,那只手却像铜墙铁壁似地一动不动,麦雨秧生了气,“你让不让开?”

        “我偏不让开,大不了你再多讨厌我一点呗----啊,秧儿,小心-----”韩小岩正逗她,没料想推推搡搡之间,麦雨秧竟然一脚踩空晃悠着就要跌进塘里,他果然中计伸手去拽。麦雨秧顺势一躲,把他推进了水塘。

        韩小岩在水里见麦雨秧拍着手在岸上开心地大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忽然不约而同地掬水泼对方,韩小岩长手一拽,就把岸上的麦雨秧拽到了水里。

        韩桃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个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气得肺都要炸了。她旁边的闺蜜韩中秋说:“韩小岩和麦雨秧两个人从小关系就怪怪的,现在看他们俩个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麦雨秧才是韩小岩未过门的妻子呢!小桃,你可得抓紧了,人家韩小岩可和以前不一样了,听说他爸爸现在可有钱了!”

        韩桃泄气地往石头上一坐,把石头当成麦雨秧扇耳光:“你让我怎么办,我哪抢得过狐狸精!不过,反正我和小岩哥是有婚约的!”韩中秋眼珠一转,说:“小桃,你听说过情蛊吗?”“情蛊?那是什么东西?”“据说,只要在你的心上人身上种下情蛊,他就一生一世都会只爱你一个。”“真的假的?现在哪还有这么邪乎的事?谁会弄这个?”“你别不相信,我妈妈说我爸爸就是因为被她种了情蛊,才会娶她的。我姥姥村子里一个苗族婆婆就会。”“真的呀?那太好了!你现在就陪我去找那个婆婆吧,好不好?”韩桃兴奋地一跳三尺高,硬拽着韩中秋就走。

        韩小岩看着桌对面未语先羞的韩桃,差点就没忍住笑。这个韩桃小时候那么泼辣的一个角色,每回看见自己都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的样子,什么时候也变得温柔文静了?莫不是没考上大学受了刺激神经不太正常了?她嘴上涂的那红猩猩地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谢天谢地秧儿那丫头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清清嗓子,打破沉默:“韩桃,你这大晚上的来找我有事吗?”韩桃没有抬头,只把桌上的一碗粘糊糊的东西推过去,用蚊子派发音法说:“小岩哥,这是我给你做的山楂膏,酸酸甜甜地可好吃了。你快趁热吃了吧。”韩小岩猜她今天一定不会抬起头说话,所以肆无忌惮地捏住鼻子,说:“恩,好,放这里吧,我等会就吃,时候也不早了,你快早点回去吧。”

        送走了韩桃,韩小岩想也不想就把那碗山楂膏扬手扔出了窗外,跳窗而出去找麦雨秧。韩桃要是早知道韩小岩从小就讨厌吃酸的东西,连酸味都闻不得,一定会说这是红薯羹。一只野猫出来找食,找到韩小岩的窗下,很快将那碗韩桃给韩小岩下得情蛊舔得一点渣都不剩。

        “我和我妈明天就回去了。”韩小岩坐在酸枣树上看麦雨秧站在窗子那头梳头发,一下又一下,她的月牙色的脸庞晕染在一大片黑色里,有种神秘无邪的美。他忽然觉得麦雨秧好看极了,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个女朋友都好看。

        是的,不仅仅是麦雨秧有一段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生,他也有一段与麦雨秧毫不相干的人生。十二年,并不是很短的时间,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在那样的花花世界,有太多的东西比韩家村的麦雨秧更重要。他现在的正牌女友叫谢妃儿,是拳馆馆主的女儿,不仅有钱,更可以帮他实现拳王之梦。对于他来说,拳击是他的心脏,失去了就会死。而麦雨秧,只不过年少时的一个记忆。人从来不是靠记忆活着地。

        麦雨秧并不知道这些,她之所以一直没问他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就是怕他说出一个叫她失望的时间。尽管不管是多长的时间,只要不是一辈子,她都会失望。她拿着木梳的手停了停,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说:“是吗?不和桃表姐成了亲再走吗?”

        “我怎么可能娶她?都是我妈在那胡闹。我过两天有场拳赛,得赶回去做准备。”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回来?”既然要走,她宁肯他从来没有回来过。这十二年,没有他韩小岩,她不照样活得好好地。只是,为什么要突然回来,扰乱她平静地生活?

        “回来看我的秧儿啊-----是我妈她想回来看看我姥姥,还有我哥。”他突然改了口。既然明知道许不下未来,那就不该挑逗她。他再玩世不恭,毕竟还是不忍心伤害这个曾在他小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的女孩。

        他见麦雨秧不再说话,便没话找话:“秧儿,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却甘心待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里。你真的愿意让你二舅母给你找个村野匹夫,然后守着他过一辈子吗?”

        “这是我的命。不关你的事。我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到外面不属于我的世界去。你看看现在的韩家村,还剩下几个能干农活的人,都一个跟一个地全到外面打工去了,只剩下这些老人孩子在家,成片成片地田地都荒在那。”

        “嗯,现在农村去的农民都快比城里本地人还要多了。其实城里也没他们想得那么好,还不是只有一些苦力活给他们做。那,秧儿,你睡吧,我先走了。”他想不出其他可说的话,起身告辞。

        死韩小岩,臭韩小岩,为什么不说要我跟你走,为什么不要我为了你破了自己立的誓言?

        “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时光倒流。那日他为了要引起她的注意,吃了她的银狐。她也是这样打着哭腔在自己身后喊。韩小岩忍住没有回头。他是受过苦的人,早知道要想得到什么,就得先失去什么。

        麦雨秧的日记

        韩小岩已经走了五天了,可为什么我晚上总还觉得有石子敲我的窗户?桃表姐又在赶那只猫了。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只野猫跳到她的床上来,打也打不走,她的好几件衣服都被那只猫抓破了。这个一入夜除了野猫野狗的叫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的韩家村,我已经待了十三年,我早该熟悉了这种生活,我也曾发誓要一辈子守着这个地方。可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心很慌很乱?我是在想那个人吗?

        周九林见麦雨秧果然背着一个大大的布袋,要去乡里坐车到省城去,一下子就慌了神。她一把揪住布袋的一角,扯开嗓子喊:“韩长泰,你快出来,小秧真的要到省城去了!大哥,大嫂,妈,韩地,你们快出来啊,快点啊!”

        她赶紧搬一切也许可以留得住麦雨秧的救兵,麦雨秧在她家里抵得上一个半男劳力,要是走了,那么多活谁干?她向站在院子里对着一个汤勺夹眉毛的韩桃使眼色,让她去扶王细莲出来。韩桃也想到了这一层,汤勺一扔,心急火燎地扭着屁股进去了。

        “二舅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我感情这么深?你不是一直巴不得找个人把我嫁出去吗?”麦雨秧看着一脸紧张地周九林,哭笑不得。

        “小秧姐姐,你不可以走!你走了,谁陪韩地玩,谁陪韩地写作业?小秧姐姐,你别走!”韩地最先扑了出来,一把抱住麦雨秧的腰。

        “韩地乖,放开姐姐。小秧姐姐去外面挣好多好多地钱回来,给韩地买漂亮地书包,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你同桌朱高高那样的变形金刚吗?姐姐有钱就可以给你买了。”麦雨秧弯下腰,摸着他的头。韩地抱着她的腰不松手,闭着眼嚷:“我不要变形金刚,我只要小秧姐姐。”

        韩长泰和韩长乐很快也出来了。韩长乐知道麦雨秧曾发过誓再不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死在别人的地方,这次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变了心意,她都一定是考虑再三了。他说:“小秧,你真地想好了吗?你真的要离开韩家村到城里去?这么多年,有那么多的人都离开了韩家村去外面挣钱,我和你二舅始终都没有动过要出去的念头,就是因为你父母的缘故。现在你真的想好了要走他们的老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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