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韩家村的故事 > 第28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9

第28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9


韩长彩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快不行了,她本来想等麦雨秧再大一点,如果那时候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奇迹的话,她就选择死。她不想再拖累麦俊海和这个家。这几年,都是因为她的病,才拖累地这个家入不敷出。如今,麦俊海死了,他的命换来了一笔钱,而这笔钱如果留给麦雨秧一个人,在韩家村那样的山村里,也足够她长大了。自己是个药罐子,非但不能挣钱养活麦雨秧,而且只要活着一天,就得分掉这笔钱一些。况且自己受病痛的折磨这么多年,也已经累了。她似乎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活在这个世上。死,是她能为麦雨秧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却惟独没有把麦雨秧的想法计划进来。

        韩长乐和韩长泰忧虑地对视一眼,韩长泰拍拍麦雨秧的脑袋,说:“小秧一定要乖,只要等你长大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麦雨秧说:“真的吗?可是二舅舅,为什么我觉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我怕我已经没有力气长大了。”

        韩长乐说:“二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已经三天不肯吃饭了,怎么会有力气呢?等会回到家,一定听大舅舅的话,吃得饱饱的,好不好?”

        麦雨秧点点头。经过一片秧田的时候,韩长乐对静静趴在自己背上的麦雨秧说:“小秧,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叫雨秧吗?”

        麦雨秧果然一下来了兴趣,直起背问为什么,韩长乐说:“因为大舅舅收到你出生的电报时,正在田里插秧,那天又是个雨天,所以就给你起名叫麦雨秧。”

        “我的名字是大舅舅你起的?”

        韩长泰看一眼但笑不语的韩长乐,抿嘴一乐,说:“你大舅舅是我们这儿有名的酸秀才,谁家生小孩都喜欢叫他起名,你是她的外甥女,自然这名字不能由别人取,否则还不坏了他的名声。”

        韩长乐瞪一眼韩长泰,要拿伞上的水去泼他,韩长泰侧身想往旁边躲,脚下一滑滑进了旁边水田里。麦雨秧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又有点难过,她知道两个舅舅是怕她难过,所以才会这样卖力地逗她开心。妹妹和妹婿死了,他们肯定也难过,特别是大舅舅,天表哥死了还没多久,他心里一定还很难过。听说大舅母又怀上小孩了,不知道这回会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她都一定会像天表哥对她那样对他们。

        麦雨秧还只到了塘堤上,便远远地看见韩桃穿了自己那件肩上有个大大蝴蝶结的白色公主裙,蹲在屋檐下剁猪草。几只鸡蹲在地上的长长裙摆上或蹲或卧,感受纺绸的质地。那件白色裙子要是沾上了草浆,就再也洗不掉了。麦雨秧急得从韩长泰背上跳了下来,撒腿跑了回去,韩长乐和韩长泰竟都追不上她。

        韩桃见麦雨秧突然一脸怒容出现在自己面前,短暂的惊慌之后,满不在乎地瞪她一眼,说:“你瞪着我干吗?是奶奶让我穿你的衣服的,要不然你白送给我穿我还不穿呢。”

        “姥姥?姥姥知道我最喜欢的衣服就是这一件,她怎么会准你穿我的衣服?我不信!”麦雨秧正要冲进房问王细莲,王细莲颤颤巍巍出来了。才一个多月没见,她竟然已经拄上了拐杖。她一眼看到麦雨秧,老泪纵横地一把把她揽进怀里,说:“小秧啊,这可怎么办,你还这么小,可是姥姥已经这么老了啊,以后谁来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啊?”

        麦雨秧挣脱姥姥的怀抱,急于问个明白,她说:“姥姥,桃表姐说,是你让她穿我这条裙子的?是吗?”

        王细莲没想到她刚回来会什么都不说就先问一条裙子,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当她知道麦俊海和韩长彩都已经死了之后,她就开始拿麦雨秧的东西讨好韩桃。见韩桃对着麦雨秧一柜子漂亮的衣服眼睛都直了,她就主动提出让韩桃穿麦雨秧的那些衣服。王细莲的想法是,女儿女婿现在已经死了,麦雨秧再没有别的去处,只能跟着她。而她一把年纪了,迟早会死的。不让麦雨秧搞好和舅母表姐的关系,等她死了之后,麦雨秧该怎么办?两个儿子都是软骨头,她可不相信要是两个媳妇坚持容不下麦雨秧,他们会站出来拍板做什么决定。几个表姊妹里,只有韩桃平时和麦雨秧关系不好,如果不拿东西讨好她,麦雨秧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麦雨秧见姥姥支吾了半天说不出句话来,心里明白了桃表姐说得没错。好啊,我的爸爸妈妈才刚死,就连姥姥都这样对我,这么快就不疼我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扑过去就从韩桃身上扯裙子。

        韩桃见她疯了一样扑过来,吓了一大跳,想挣脱她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很快身上的裙子就被麦雨秧剥掉了,她光溜溜地站在那,四下看两眼,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韩长乐和韩长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见到这个情景,也愣住了,撑伞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周九林很快就闻声出来了,见韩桃只穿个裤衩披头散发站在那干嚎,麦雨秧手里拿条裙子正要进厢房,她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麦雨秧,厉声问:“好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爹妈都死了还敢这么嚣张。你干什么脱了表姐的衣服?”

        麦雨秧一点都不回避她凌厉地眼神,把裙子高高举起,仰头看着她,说:“这是我的裙子。我不喜欢表姐穿。以后,只要是我的东西,我就不许任何人碰。二舅母,请你放手。你把我的手拧痛了,我爸爸妈妈会变成鬼来找你的。”

        周九林被她最后一句话吓到了,手不自觉地松了松,麦雨秧扬手甩掉她的手,拿着裙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厢房,把门砰得一声关了。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为什么麦雨秧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她父母没死的时候,她柔弱地好像谁都可以欺负。现在她父母都死了,没有了任何倚仗,她竟然还变得强势了。连一条小小的裙子,都闹成这样。莫非真的是她父母的魂灵附在了她的身上,才会让她变得这样胆大妄为?

        他们不知道,当一个人连最珍贵的东西都失去了的时候,往往就会变得无所顾忌了。什么礼仪尊卑,什么谦让耻辱,通通都不重要了。连安全感都没了,她还会怕谁吗?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麦雨秧已经随着父母的离世消失了,现在的麦雨秧很清楚,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如果自己还不变得强大,那就真的任何人都可以把她踩在烂泥里了。

        韩小岩说得没错,这世上真的是有时光魔盒的,而且时光魔盒不仅抢走快乐幸福,还会抢走幼稚胆怯,给人穿上强劲自卫的外衣。在韩小岩缺席的十二年时光里,每当自己失去了什么,麦雨秧就这样告诉自己,它们到时间老头的时光魔盒里去了,没事的,只要它们还装在那个盒子里,她就总有一天会一样不落地向他讨回来。

        麦雨秧觉得好像只是一低头的时间,所有与她的年少与她的幸福有关的人都一个个变了样。她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其他的人则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各不相干的长大,也许蜕变。不可遏制也无法改变。她有时候会拼命地想过去,想死在扶夷江里的韩天,想流着鼻涕的韩土豆,想脸上有高原红的韩叶子,想坏坏地捉弄她的韩小岩,她不相信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时间却残忍地告诉她,旧梦了无痕。

        麦雨秧的日记

        今天韩聪小兔崽子把我的日记本扔进了池塘里,打湿了好几页。二舅母说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事。真是笑话,十三岁的人了还小吗?我麦雨秧十三岁的时候,都挑着满担的花生走十几里山路去乡里卖了。十三岁的人做了这种事,还不该挨打吗?我知道二舅母又在催李婶给我找婆家了,真是烦人,我在她家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嫁不嫁人还得她说了算吗?

        麦雨秧一大早就跟着韩长泰去县城买农药和化肥,晚稻就要抽穗了,田里要施点肥才会有个好收成。她是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才听周九林和韩桃在说韩小岩回来了。

        韩小岩。麦雨秧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那个人终于回来了吗?她不再粗犷得扒得饭碗哗啦啦响,屏住呼吸听她们的对话。

        周九林一边择豆角一边说:“阿桃,你是没看见小岩现在那派头,穿得比咱们乡里的李乡长都阔气。模样又俊,咱整个韩家村,不,整个谷里乡都没一个后生赶得上他一根头发。”

        韩桃正在用从山上采得一种会流红颜色汁水的果实染手指甲和脚趾甲,她知道周九林一向喜欢夸张,扁扁嘴有点不屑地说:“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吗?我又不是从来没见过他,我记得他小时候总是穿一条短得快吊到膝盖的裤子,我每次一看到他那双露出来的萝卜腿,连饭都吃不下。他妈和他一起回来了吗?”

        周九林瞪一眼韩桃,说:“就你这丫头这样说人家,我可是从小就知道小岩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料。周蓉当然也回来了,哎呀,现在看起来,可比你妈我年轻多了啊。明天得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韩桃继续染指甲没接茬,过一会儿周九林又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哎,我说阿桃,你说小岩他们这次会不会是专程为了你们的亲事才回来的?你们还在肚子里就定了亲,现在你们两个都不小了,也该是时候把这件事给办了。”

        亲事。麦雨秧的心又漏跳了一拍。她觉得自己要是还在这里听下去,心脏迟早会停止跳动的。

        “哎哎哎,你,把这捆豆角洗了放到你屋里那个坛子里做酸菜。”周九林叫住转身要走的麦雨秧,见麦雨秧机械地接了,转身往猪圈走去,嘀咕道:“买个农药买得发神经了?失魂落魄的,水缸在堂屋里又不在猪圈里,她往那儿去干什么。”

        麦雨秧在村里绕了几个圈,好几次有意无意地走到韩小岩家那座在一个雨天后塌了半边的土砖屋前,却始终没能遇见韩小岩和周蓉。她失望地来到池塘边的水芙蓉树下坐着发呆,水里倒映的人影眼睛大大地,头发胡乱地编成一根麻花辫斜搭在肩上,身上一件不知道多少年前周九林穿过的衣服,裤腿高高的挽起,因为其中一只裤脚已经被火烧了个大洞,见不得人。

        麦雨秧懊恼地捡个石子扔下去,水面荡漾起几圈波纹,水里那个人影跟着荡漾开来。她忽然对自己失望起来,十二年,怎么就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哪个男人看见了会喜欢才怪!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不自信,尽管它们从未缺少过赞美的声音。

        周九林在院子里坐得都快打瞌睡了,才总算等会了晃晃悠悠而回的麦雨秧,她几步冲过去,怒气冲冲地质问:“臭丫头,你一个下午都到哪去了?也不帮着你二舅舅去田里打农药!我叫你把豆角拿去洗了浸酸菜,你倒好,全都给我扔猪圈里喂猪了。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麦雨秧耐着性子听完,搔搔脑袋,把周九林扶到一边,说:“二舅母你的气可长了,放心,没那么容易断气!麻烦你别挡着我的道,我要洗澡睡觉去了,啊----欠----”她捂嘴打个长长的哈欠,把周九林涌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气得周九林捶胸顿足。她眼角的余光瞟到周九林对着她的背影在挥拳踢腿,忍住笑,甩着手大摇大摆进了澡堂。

        她才洗完澡披着满头湿发进屋,还没来得及换上长衣长裤,木窗上传来了三声石子敲击声。恍如隔世!一下子就让她愣在原地,半天才有力气爬到床上推开那扇仿佛不是木头而是十二年的光阴做成的窗子。

        韩小岩晃悠着两只长长的腿坐在矮墙上,手里拿个弹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这中间十二年的时光都是假的,他从未离她而去过,一直就在这棵酸枣树下陪着她长大。他穿一件大大的浅色T恤,黑运动裤,白球鞋,头发短短地特别精神。二舅母说得没错,整个谷里乡的男人都及不上他的一根头发。

        “喂,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好歹我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韩小岩正要和她说话,见麦雨秧突然又把窗户关上了,急得长腿一蹬,从矮墙上跳下来,拍她的窗户。

        “亏你还知道我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这么多年没回来不说,回来了还让人家找不着人!”木窗那边传来麦雨秧赌气的声音。

        “你是不是找我去了?我上午一回来就来找过你,你姥姥说你和你舅舅买农药去了,下午我和我妈给我姥姥上坟去了,这不才回来连澡都没洗就来找你了。”韩小岩咧嘴一笑,把木窗拍得更响了。

        木窗开了,麦雨秧气呼呼地说:“我不信!”脸上的表情却有了笑意。韩小岩伸手揽过她的肩,霸道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说:“那你闻闻,这满身的汗臭味你总相信吧?”

        韩小岩真的是长大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味的陌生气息让麦雨秧一瞬间竟留恋起来,当韩小岩松开手后退几步时,她有片刻地恍惚。韩小岩笑着上下打量她一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说:“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还多了几分味道。”麦雨秧问:“多了什么味道?”韩小岩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是我喜欢的味道。”

        麦雨秧低头抿嘴一笑,问他:“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回来?你这次回来是和桃表姐成亲的吗?”韩小岩见她突然一脸严肃,心里好笑,说:“是啊。我也一把年纪了,不该再打光棍了,是得找个媳妇暖暖被窝了。”麦雨秧脸一下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天这么热,暖被窝,暖不死你!”韩小岩大声笑几声,笑够了,说:“秧儿,你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你爸爸妈妈一直没回来吗?”麦雨秧脸色不动声色黯淡下来,含含糊糊说:“嗯,没回来。我一个人就这么乱过呗,还好,也长成这么大了。”

        爸爸留给她的那两万两千四百四十块钱,一带回来就被二舅母背着二舅舅拿了两千买回了翻修屋顶的瓦片,后来大舅母生表弟韩地时大出血,她让大舅拿了一千块把大舅母送到医院去,再后来,韩地出麻疹,送到医院又花了一千多,姥姥白内障开刀,王老师挑水时跌断了腿,二舅舅腰椎骨突出做手术,菊表姐考上大学的学费,不到几年,这些钱就慢慢花光了。她曾立过她人生的第一个誓,从今以后,凡是她的东西,就决不许别人碰,但终究还是破了自己的誓言。那些钱,她从来不及旁人用得多。

        这是她的人生,而且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一段人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太多。仿佛,有所隐瞒,她才有安全感。连他也不能例外。

        “你呢,你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比起坦白自己的人生,她更关心他的人生。

        “我爸爸的老婆死了-----我是说他城里那个。她给他留了一大笔钱,他顾念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把我和我妈接过去和他过,还给我妈看病。我后来念了体校,现在是一家拳馆的拳师。秧儿,你呢,没念书了吗?”

        “我念到高二就没念了。拳师?什么是拳师?和巫师差不多吗?”

        韩小岩忍俊不禁,在月光下虎虎生威做几个打拳的动作,说:“看清楚了吗?这是左勾拳这是右勾拳。拳师,就是靠拳头活着的人。”

        麦雨秧似懂非懂,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小时候拳头就很厉害,现在一定更厉害了。你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受不了大的刺激。腿倒是拄着拐杖能走路了。秧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你二舅母请客,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叙叙。”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举起弹弓眯着眼瞄准麦雨秧。

        麦雨秧本来望着他的背影在发愣,吓得眼睛一闭,伸手捂住额头。

        “还和小时候一样笨!”韩小岩坏笑着收起弹弓,头也不回挥手和她道别。

        麦雨秧怔了怔,回过神来,生气地在韩小岩背后扯开嗓子喊:“你这个坏蛋!就知道骗人!”

        第二天,麦雨秧按照周九林的吩咐,杀了一只鸡和一只鹅,她正裹着一身鸡屎味道拔鸡毛,韩地举着一个大苹果扑到她背上,嘴里嚷着:“小秧姐姐,你吃苹果。”

        他今年十二岁,长得和他哥哥韩天很像,但是比韩天要黑,要壮实,和他哥哥一样,对麦雨秧特别亲。麦雨秧手上湿淋淋地沾满了鸡毛,笑着扭头说:“韩地回来了?姥姥家好玩吗?小秧姐姐现在忙,韩地自己吃。”韩地嘴一噘:“不好玩!”“不好玩?为什么?你姥姥家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吗?怎么会不好玩呢?”“因为姥姥家没有小秧姐姐。小秧姐姐,我喂你吃苹果好不好?”

        麦雨秧哭笑不得,都怪自己平时太宠着他了,才让他这么黏着自己。她正被韩地缠得没办法,忽然感觉背上一轻,扭头一看,韩小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韩地正被他抱在半空中直蹬腿。她听韩小岩装出凶凶地声音,吓唬韩地:“小孩,你好大的胆子,我的女人你也敢碰?你是谁家的娃娃,这么不懂规矩?”

        麦雨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一下红了,抓起手里的鸡毛甩过去,说:“谁是你的女人,你不要乱说话!他是我大舅母的儿子韩地,你快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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