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韩家村的故事 > 第18章 韩长彩 3

第18章 韩长彩 3


“小秧妹妹,这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山雀,给你的笨笨吃了,伤一定好得更快。”他刺溜吸一下鼻子,清渠进库,眨巴着小眼睛看着麦雨秧嘿嘿傻笑。

        “谢谢土豆哥哥。”麦雨秧露出韩土豆所期待的欣喜,接过那只山雀,见韩土豆高兴地把眼珠倒成斗鸡眼,一下笑翻了。

        “丑人多作怪。”韩天瞪一眼献宝献个没停的韩土豆,顺手从麦雨秧手里接过山雀和笨笨,抱到院子里喂去了,“小秧,你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我爸早就和姑姑说好了的。二爷拔了花生直接去二娘娘家吃饭,不回来了。姑姑和奶奶要在四表姑婆家吃了晚饭才回来。”

        麦雨秧听他在院子里朗声说着,愉快地应了下来。和表哥,她没有半点生疏感,仿佛一直就在一起长大。对于两个表姐,她却总亲近不起来。大表姐得了大舅母的真传,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二表姐看着自己眼睛里像长着刺一样,说话又尖酸又刻薄。

        “小秧,多吃点,大舅舅家没什么好菜,可你也要把饭吃饱啊。”韩长乐起身夹一块鸡蛋放麦雨秧碗里。

        “谢谢大舅舅,我最喜欢吃煎鸡蛋了。”麦雨秧看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黄凤英,惶恐地接过蛋,乖巧地回答。

        “小秧妹妹,快点吃饭,吃完了我和土豆带你去捉山雀。”韩天吃完了饭,坐在一旁看麦雨秧吃。

        “又要到哪去抓山雀?山上蛇多树高的,你万一跌着了怎么办?不许去!”黄凤英总算开了金口说了一句话,却是没想过要收到效果般的漫不经心。

        等麦雨秧吃完了饭,跟在韩天身后一起偷偷地出去,她果然装作闭着眼敲木鱼什么都没看见。对于儿子,她向来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才算好似地,管严一点,怕他生气,由着他去,又怕真出点什么事。她出生于大户人家,从小没吃一点点苦,自然对一切都没什么敬畏感,为了给儿子祈福,孤高如她却每天心甘情愿跪在另一个传说中的女人面前,顶礼膜拜。

        这世上的女人形形色色,有凶悍的有清高的,母爱却都是一样地低到尘埃里。

        “天哥哥,大舅母不许你去抓山雀,你不听她的话,她会不会生气?”一口气跑到了进后山的空地上,麦雨秧气喘吁吁地问,她真害怕大舅母要更加不喜欢她了。

        “哎呀,没事的,她总是这也不许我做那也不许我做,其实我真的做了,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韩天把黄凤英的宠爱当做任性的筹码,自信地小手一挥,往树荫下躺去,“我们在这等一会土豆,等太阳不这么大了就进山。”

        傍晚,他们满心欢喜地逮了几只山雀回来,发现鸡笼的门大开着,笨笨已经不知所踪。屋里屋外全找了一遍后,麦雨秧想起韩长彩的话,一下泄气地坐到地上,“笨笨跑掉了,我对它这么好,它还是不要我了。”

        “说不定是它跑出去玩,找不着回来的路了呢?”韩天擦擦满头的汗,赶紧安慰。

        “是呀是呀,一定是这样的。也许它现在也正在找你呢。小秧你先别着急,咱这就到附近的山上给你找去,保证给你找回来。”韩土豆吸吸鼻子,瘸着抓山雀时跌伤的腿转身就走。

        才找到池塘边上的竹林里,晚风中夹着一阵肉香味迎面拂来,顺着这香味找过去,远远地就看见韩小岩正背靠着一颗木棉树,嘴里香喷喷在嚼什么,他面前的空地上残留一堆轮廓依稀可辨的动物遗骸。

        “呀!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狐狸的头盖骨?”韩土豆眯着小眼睛仔细看了半天,鼻子下面的鼻涕跳得比主人还高。

        “你这混蛋,小秧那么宝贝她的白狐,你却把它给吃了?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韩小岩眼角瞥见韩天挥着拳头大喊着冲过来,嘴角轻蔑地上扬,眼皮都没抬,只一脚就把高举拳头冲到面前的韩天踹翻在地,滚了几滚才沾一身落叶爬了起来。

        韩土豆在距韩小岩两米外摩拳擦掌,好似在找最佳角度来个一招制胜。直到韩小岩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盐,辣椒末,山椒粉收进布袋里,擦擦嘴角站起身就要走了,他还是只打雷不下雨。

        “鼻涕虫,你也哪块皮痒了吗?我打你这除了骨头就是皮的身板还嫌烙着我手痛——”韩小岩在身旁的山泉里洗洗手,鄙视地斜觑一眼虚张声势的韩土豆。

        韩土豆吸吸鼻子,左右看两眼,大喝一声,闭着眼睛倒退着躲到麦雨秧身后。

        “我吃掉的是你的白狐?嗯,味道不错!”韩小岩毫不回避麦雨秧愤怒的眼睛,回味地砸吧砸吧嘴,脸上突然换上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冷酷阴郁,几乎咬牙切齿地,“我不吃了它,它也迟早会跑掉的。我只不过是在它逃跑之前,替你惩罚了它的不忠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那样慢条斯理,就连发怒都是有气无力地,仿佛是因为太瘦或是太累,没有多余的气力用来发音似地。轻笑几声后,他把布袋和到了冬天变成了他的皮袜子的白狐的皮往肩上一搭,视若无睹那三人的愤怒,晃悠着一路打着饱嗝下山去了。

        “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他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抿嘴笑笑,回头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好啊,随你便。”

        晚上,韩长彩从她表姑婆家回来,见麦雨秧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问她:“小秧,你怎么了?妈妈回来了,你都不起来和妈妈说说话吗?”

        “妈妈,我的笨笨被韩小岩吃掉了。以后,没有谁陪我玩了。”麦雨秧苦着脸,闷闷不乐。

        “韩小岩?周蓉的小儿子?”韩长彩很是吃了一惊。

        “他就是那个周蓉的小儿子?”麦雨秧比她还吃惊,一下坐了起来。周蓉这个名字她很耳熟,爸爸和妈妈每次一吵架就会提起。

        “小秧,小岩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妈妈神经有点问题,他爸爸又不要他们了。他才比你大三岁,却里里外外撑着一个家,你以后要和他做朋友,不许欺负他,知道吗?”韩长彩抚着麦雨秧的脑袋,若有所思。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缘故,要不是当年那么自私地和麦俊海一走了之,周蓉也不会气出神经病。要是自己不隐瞒她已经有了身孕的事实,麦俊海未必真会狠得下心扔下她不要,。

        “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他哥哥几年前就死了。”她早知道那个孩子几年前就没了,说起来,他也是小秧的哥哥啊。韩长彩长叹一口气,十年前的事却像正在眼前回放似地清晰。

        “小彩,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那个雨夜,周蓉哭着来求她,求她看在她已经有了麦俊海的骨肉的份上,放过麦俊海,或者至少让她见他一面。

        “你们还没有结婚,我凭什么相信这个孩子就是俊海哥的?俊海哥也不会相信的,你走吧。”她了解麦俊海,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都没有自信可以同时赢过另一个女人和他们的骨肉。所以她只能而且必须心虚地拒绝。她已经和麦俊海商量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车去深圳,而且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几乎没有胜算的赌,她完全没有必要打。

        “我若是死了,一定变成厉鬼,夜夜站在你们床前,让你们永世不得安生。”周蓉在雨中跪了一阵,见她紧闭的木窗一直没有再打开,终于绝了望。她离去的时候发的毒誓,让韩长彩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可笑的是,当年那么义无反顾追求的东西,如今竟没有一天不怀疑它的意义。周蓉没有得到幸福,她又何尝不是?她早该想到,麦俊海既然能为了她抛弃青梅竹马的周蓉,他日又怎么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让她变成第二个周蓉。

        “怪不得他今天一个人在打禾。”麦雨秧不知道韩小岩原来这么可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后又耿耿于怀地嘟嚷一句:“可是,他吃了我的笨笨,而且,你和爸爸老是为了周蓉吵架。”

        “你怎么能叫她周蓉呢?要叫姑姑。那是我们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韩长彩从回忆里回过神,嗔怪地瞪她一眼。

        “哼-----”每次一问她周蓉的事,她就这样。

        麦雨秧气得长哼一声,撅着屁股爬进被子里,韩长彩怎么逗她都不出来。

        麦雨秧的日记

        我知道,妈妈就快走了,她会把我一个人留在韩家村。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好害怕。这几天,我认识了好多新伙伴。对我很好对别人脾气不好的天哥哥,老是流鼻涕做鬼脸逗我笑的土豆哥哥,一着急就结巴的韩平安,胆小爱脸红的韩叶子,她的下巴上居然有北斗七星。还有一个讨厌死了的韩小岩,他把我的笨笨做成了烧烤。还有不喜欢笑的菊表姐,爱打扮的桃表姐。真希望他们能像我喜欢他们一样喜欢我,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妈妈说过,不管多么努力,这世上总会有人不喜欢你。

        韩长彩这次回来把上下三代方圆百里的亲戚都走了一遍,尽管她并不觉得真有多大必要去拜访这些和她的人生没有多少瓜葛的人,但是她不想忤逆王细莲的意思。她知道她娘一辈子好强,什么事都不愿意输给别人,不管是子孙的数量还是从女儿那得到的实惠,有时候这好强甚至会变得不近情理,比如这次。

        每去一个人家,王细莲都必定要韩长彩大包小包的买了提过去,那些东西韩长彩自己都没舍得买来吃过,她带回来的钱不多,几天下来便所剩无几。她心里忍不住埋怨王细莲,埋怨她明知道她和麦俊海挣的钱不多,自己又有病,还偏要逼着她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细莲知道她的心思,说:“娘这全是为你好,别人都以为你和麦俊海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知道在外面挣了多少钱。你要是一副小气的样子,别人会笑话你的。”

        “我可不在乎那些势利眼怎么看我,别说我没什么钱,就算我有很多钱,那也是我自己辛苦挣来的,不需要拿去讨好谁。”她差点就要说,“是怕别人笑话你才对吧?”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面子和她比起来,究竟哪一个对娘来说更重要。当年,如果不是那包老鼠药过了期,她是不是宁肯她真的死了也不愿意她跟着麦俊海走了败坏她的名声。

        这也是她一走十年没有回来的原因。有些结在心里,是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是是非非,各有一套说辞。

        韩长彩走得那天没叫任何人送,王细莲本来要去送,韩长彩怕山路不好走摔着她不让她去。王细莲也不再坚持,只说:“也好,上次我来接你和小秧,你二嫂她就不高兴了,说什么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却总偏心向着你多一些。好在你行李也不多,我就不去送你了,免得你二嫂又说东说西。”

        她蠕动着没有牙的嘴喋喋说着,视力已经很差的眼睛里不停自动流出眼泪水和眼屎,她却浑然不知。光线从木窗外斜斜印进房间,她的半边脸湮没在暗光里。

        韩长彩的心忽然说不出的酸,娘是真的老了,以前她不会这样怕儿子儿媳,怕他们不高兴,竟连女儿都不敢去送。难道人一老,就会变得这样弱小胆怯,时时察言观色顺从讨好小辈?

        “娘,这些钱你拿着,算是我孝敬你的也算是你帮我带小秧,我谢谢你的。小秧的学费我已经给了大哥,拜托他带小秧去学校报名,小秧的生活费我会按月寄回来,这个你不用怕哥哥嫂嫂他们说闲话。”王细莲果然没有说任何推脱的话,慨然收下了钱。

        韩长彩忽然有点难过,她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这么多年,自己虽然从未回来过,但是每年寄回来的钱并不少,对于一个农村的老人来说,嫁出去的女儿能给那么多钱已经算是罕见了。这次,她早就敏感地感觉出王细莲一直就是在等她给钱。随着她要走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王细莲几次欲言又止,只是借周九林的话旁敲侧击,说什么周九林说她太亏了,养个女儿都靠不住还要帮女儿带女儿,只怕小秧刚能挣钱了,她就死了,享她的福不到的。

        中国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孩子小的时候,爱得掏心掏肺,即使偶尔会捧着空荡荡的胸腔跟你喊痛跟你计较,但只一会儿就没事了。等孩子长大了他们却老了的时候,他们才会真的跟你计较得失。投资了多少,收益是多少,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一本帐在那,并且不管怎么样,都会觉得吃亏。养儿防老,一个防字,足以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多么缺少安全感。

        天没亮,韩长彩就悄悄拿着行李出了门。韩长乐被蛇咬伤了,这几天都躺在床上静养,她不想去打扰。周九林在她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带韩长泰一起去深圳挣几个活络钱的要求后,就已经不和她说话了。韩长泰因为韩长彩对周九林尚且有说有笑,对他反而不理不睬,深深伤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人对与自己越亲越在乎的人,越有底气苛责。就是因为他是她亲亲的二哥,周九林说白了什么都不是,她才越加敢只不原谅他。只有当不原谅可以伤害到对方时,它才有存在的意义。否则白白气死了自己,关别人屁事。

        他怨她是记恨以前的事才不愿意帮忙,装作没听见她从窗前走过的声音,听见她的脚步声远了,才站到窗口望了一眼,见她好像要回头了,赶紧心虚地躲到一旁。

        韩长彩远远地看见韩长泰的身影从窗前一闪而过,苦涩地笑笑。

        他真是越来越叫人失望了。

        自己不过是不愿意他像她一样背井离乡,去外面看人脸色,他却以为自己是记仇才堵了他们的财路,不愿意他们过得好。都以为外面能捡金子,却不知道即使真有金子捡,也绝轮不到他们这种人。对于外乡去的农民工,那些工厂或建筑工地的老板,绝不会存着半点仁慈之心善意对待。他们宁肯拿钱去补因为民工太廉价而笑掉的大牙,也绝不会多拿出一分来改善民工的生存环境或提高微薄的薪水。

        更何况,为了挽回她正在失去的东西,她连女儿都可以暂时舍弃,更别说是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直到翻过一个山头,韩长彩才发现偷偷跟在后面脸上被丛生的荆棘刮破几道伤口的麦雨秧,一时哽咽无语。

        她们昨天晚上说好的,麦雨秧不来送,免得她一个人从乡里回来韩长彩担心,麦雨秧怕妈妈气她说话不算数,一直不敢让她发现。

        “小秧乖,在姥姥这里要听话,到了明年暑假,妈妈就回来接你,知道吗?”韩长彩又将昨天晚上嘱咐过的话重新嘱咐一遍。

        “嗯,知道,我会很乖的。”不管她说什么,以前总爱和她唱反调的麦雨秧都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别走草深的地方,那里会有蛇。也别进林子里面贪玩,知道吗?”

        “嗯,知道,我不会在路上贪玩的。”

        “韩家村虽然比不上深圳的繁华,但终归是自己的地方,那繁华却是别人的。你在这里安心地住下来,就会发现它比外面好多了。”车子快要开之前,她对一脸迷惘和失落的麦雨秧说。

        “嗯,我知道的,妈妈你就放心吧。”怕她不放心,麦雨秧努力仰起脸冲着车窗里笑,看得韩长彩直心酸。

        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还没有离开自己超过一天,现在要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的人生活,她却从未和自己抱怨过半句,懂事得真叫人担心。

        唯一一辆通向县城的汽车终于拉响汽笛,呜得一声越行越远。麦雨秧看着汽车载着妈妈颠簸着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突然好后悔之前决定要做一个乖孩子,乖孩子要听话,还不能有爸爸妈妈,既不能哭也不能闹,做乖孩子真的是糟糕透了。

        天已经亮透,麦雨秧独自一人走在乱草丛生的山林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小小的心沉浸在悲伤的漩涡里。朝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空旷的山林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在林间寂寞地绚烂着。

        她毕竟还只是个七岁不到的孩子,当林子越来越深,她的悲伤一点点被害怕侵占,慢慢地这害怕则变成了连呼吸都不太顺畅的惊恐万分。她停住脚步侧耳细听,林子里好像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往后,她没有勇气转头,怕有什么东西正站在身后,往前,她吓得已经没有力气挪动任何一只脚。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她的心跳提醒着她这儿有多么地不对劲。

        麦雨秧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村子,王细莲正在央求韩长泰去找她。早晨一觉醒来,幺妹和小秧都不见了,她知道幺妹一定是悄悄走了,而小秧一定是送她去了。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直到都快吃午饭了还不见麦雨秧回来,这才着了急。天太热,她怕麦雨秧中了暑,又怕她不熟悉这儿找不着回来的路,还担心会被蛇咬伤。

        旁边早就听得不耐烦的周九林一眼看见麦雨秧,没好气地对王细莲说:“喏,你的宝贝外孙女不是在那吗?您老人家快去数数有没有少根头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偷偷跑出去了,知道我们多担心吗?你这么不听话,我怎么敢带你?”王细莲眼角的余光瞟到周九林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了,绷着脸过来拽起麦雨秧的手就走。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9/69492/38528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