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朋友在一起时，如果有你相随，我会感到幸福，小心翼翼地不想让人觉察。碰巧坐到你的身旁，好像得到了全世界。偶然碰上你的眼睛，我不知所措，只好看着脚尖。我的心慢慢向你靠拢，全世界只有我和你不知道。”
这时，智贤转过身，目光转向泽基，并向他伸展了臂膀。
“YOU，不知我能否对你好，但我希望我在你身旁，这种感觉一天天膨胀，任何话都无法代替，我只是喜欢你。假如你握住我的手，假如你的嘴唇亲吻我……”
这时，木琴轻快的叮咚叮声响了。智贤合格。
“好，辛苦了。”
主持人走出来，但是智贤仍不退场，拿着麦克大声广告自己的葡萄。
“最边儿的那个‘老金头家葡萄’是我们家的摆摊儿，请大家过来买葡萄吧。买一箱赠一瓶葡萄酒，请大家莫失良机，多多光临。”
智贤举起双手做了爱心动作，然后才下了舞台。
智贤下舞台，泽基满面喜色地迎接了她。
“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啊。”
“你等着瞧，洗衣机肯定是我的。”
“智贤、智贤！”
这时，有人大声喊智贤，智贤和泽基一回头，便看见了穿过人群正向他们走过来的邻村老光棍宗植大叔。
“宗植哥。”
“嗨，泽基你好。哎呦喂，智贤你唱得太棒了。”宗植有些害羞地看着智贤说道。
“谢谢你，您也参加展会吧？”
“我这不是过来卖西红柿吗？”
“卖得多不多？”
“没卖多少。你可真把我吓一跳。多好看啊……”宗植仿佛被她迷住了一样，以一副陶醉的神情看着智贤说道。他那眼神太炽热，连身边的人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还以为仙女下凡了呢。原来是你呀，智贤。”
“课长您实在是过奖了。”
“我不是课长。哇，你这身打扮也太漂亮了。”
“非常感谢。”
“各位注意啦，来客人了。”
顺着妇女会长的喊声回头一看——可能是智贤的舞台广告起了轰动效果，客人正拥入智贤他们的摊。
“那我走了。”
智贤转身回去的时候，宗植拉住了智贤的手。泽基的眼神一下变得冰冷。
“您，您这是？”
“有空来我家的大棚啊，一定要来啊。”
“啊，好的好的。”
“一定要来啊。”
“好好。”
智贤抽回了被宗植拉住的手，强作笑颜，急急忙忙地往他们自己的摊位跑去。
“快来啊，客人全赶到一起，一下子忙不过来啦。”妇女会长兴奋地喊着。
“来来来！”
“姑娘你歌唱得太棒了。来，给我来点儿葡萄。”
“好，您先尝尝吧，特别甜。”
智贤摘一颗葡萄粒儿，亲自送到刚才那个夸她唱得好的叔叔的嘴里。
“嗯，真好吃。”
“如果买葡萄，这葡萄酒就免费赠送。这是用我们家的葡萄亲自酿的酒，喝一口试试吧。”
智贤取出纸杯倒了点葡萄酒。
“在法国，人们甚至说，没有葡萄酒的餐桌就等于没有太阳的天空，认为葡萄酒是上帝赐给的饮料。大家都知道法国产的葡萄酒最好吧？波尔多、勃艮第、罗纳、卢瓦尔、阿尔萨斯、香槟酒、梅多克等等，法国葡萄酒的种类特别多，可我家的葡萄比法国最好的葡萄还好喝呢。葡萄酒中含有很多维生素和矿物质，这个大家都知道吧？睡前喝点葡萄酒，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如果血液循环好了，不仅养颜美容，还能预防成人病，这个我们老早就知道的。我们现在免费赠送葡萄酒，回家睡前喝一杯吧。”
“这姑娘知道的可真多。”
“好吃，真好吃啊。”
过来买葡萄的人，神情专注地听着智贤的说明，纷纷要买。
“多少钱？”
“一万三一箱，送一瓶葡萄酒。”
“我要两箱。”
“好，谢谢。泽基，这位大妈要两箱。”
“我也来一箱。”
“好的。”
“我也要。”
“马上就来。”
“葡萄酒能单卖吗？”
“您喝完了尽管打电话给我们，箱子上印有电话号码。哪怕买一瓶也可以快递。”智贤以如黄莺般悦耳的声音喊道。
“泽基，这儿还有一位。”
被智贤的叫卖声打动，正在传递葡萄的泽基不知觉中将目光转向了智贤。他看着喜眉笑眼像黄莺般叽叽喳喳的智贤，咧嘴笑了笑。泽基发现了智贤的另一面。她刚来的时候，还误以为她是个懒惰、不爱干活不可理喻的丫头呢，可没想到智贤具有不同寻常的魅力。
目光相遇时，他们彼此默契地相视而笑。
“你刚才说过的有关葡萄一番话，是从哪儿学到的？”泽基问道。
“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反正在哪儿听到过。你不用太认真，我估计他们也听不懂。”
智贤的话逗得他俩一起笑开了花。
智贤参加唱歌秀并宣传葡萄后，仅两小时的工夫，一车的葡萄全部卖光。此外，智贤荣获了第一名，拿到了洗衣机奖品。
妇女会长和参加展会的村里人一起离开了展会现场。他们也收拾了后场，然后把洗衣机装上车，满面春风地上了车。
“我说过我肯定能搞定洗衣机，没错吧？”
“你真厉害。”
“你在夸我吗？”
“那当然，你今天太辛苦了。”
“要记住哦，这都是我的功劳。”
“知道了。”
看着智贤一副得意的样儿，泽基爽朗地笑了。
“我这人还有点儿用吗？”
“还用说？你一直很能干的。”
“咦，此话真心吗？”
“不真心的我不会说。”
“那就成全你了，接受你的夸奖。”
智贤得意扬扬，泽基喜笑颜开。
“你不饿吗？”
“现在饿了，刚才叫卖的时候还不知道饿呢。咱们赶快回家吧。”
“吃炸猪排吗？”
“你请客吗？”
“那当然，葡萄卖完还不全都是你的功劳。”
“那我就不客气了。”
泽基会心地笑了笑。
泽基带着智贤去了一家虽不华丽但比较时髦的，在小镇上难得一见的西餐厅。
“一直待在村子里，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这儿什么都有。首尔有的，这儿都有。”
“果然是。”
“虽是地方的小城市，但不见得像你想象的那么闭塞。”
“好像是。”
“不想吃炸猪排的话，其他的也行，想吃什么都有。或者吃定食也行。”
“定食最贵吗？”
“最贵。”
“那就吃定食。”
“好吧。”
泽基点了两份定食。
“累了吧？”
“累是累点，可葡萄卖光了，心情无限好。”
“我真没想到能卖完呢。”
“嘻嘻，其实我也没想到。”
“还有，我没想到你歌唱得那么好。”
“不是唱得好，而是有技巧。”
“技巧？”
“在练歌房拿高分的技巧。唱歌的时候，嗓门大点儿90分很轻松。声音再放开点儿95分也没问题。嗓门大，人家就会觉得唱得不错。”
“依我看可不是技巧的问题，唱得的确很好。”
“哟，今天你怎么不吝啬赞美呢？”
智贤打趣，泽基直笑。
“你今天都笑傻了。”
“忍不住嘛。”
智贤和泽基相视着嬉笑不已，忽又觉得俩人突然把距离拉得太近了，就不好意思地收起了笑容。
“展会什么时候结束？”
“持续到下周。”
“那每天都要上台唱歌吗？”
“不不，今天已经足够了。”
服务员端来了羹。
“吃吧。”
“嗯。”
智贤吃一勺羹，瞅了一眼泽基。
“这地方，你经常来吗？”
“来过几次，但不是经常来。”
“和谁啊？红儿？”
“嗯。”
“你上次说过对红儿没感觉，对吧？”
“嗯。”
“尽管你没感觉，可红儿非要和你结婚你怎么办？”
泽基被问住了，抬起头看着智贤。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好奇。”
“我反问你一句，如果是你，你会结婚吗？”
“当然不会。”
“我也一样啊。”
“不过，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那还不想和她结婚？”
“可能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缘故吧，觉得像亲妹妹。”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总该有梦中****吧？”
“我没有梦中****。”
“我不信，怎么会没有？”
“梦中****难求见，再说我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理想中的什么人。”
“我喜欢张东健、元彬那样的类型。”
“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不是吗？”
“是吧？”
“我也喜欢全智贤。”
智贤哧地一笑，泽基也跟着笑了。
“那首歌你唱到后面部分的时候，有句话我想问你。”
“你说吧。”
“你展开臂膀指向我的那个动作是……”
泽基没说完，定食料理上桌了。
“一定很好吃。”
智贤拿刀叉切起了肉。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智贤把一块肉送到嘴边问道。
“没什么，吃吧。”
“一起吃。”
“嗯。”
早已饥肠辘辘的智贤吃得很投入。泽基看着智贤狼吞虎咽的吃相，面带微笑看着她。
从西餐厅出来，准备回家的智贤上了车，系着安全带客气地说道：“今天你太破费了。”
“没关系。”
“可真好吃啊，可能是好久没吃西餐的缘故吧。”
“下次再买给你吃。”
“真的吗？很好吃呢。”
“不客气。”
泽基的车出发没多久，觉得智贤很安静，回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泽基心想，一定累坏了。上台唱歌纯属即兴，卖掉葡萄又费了那么多劲，实在是累坏她了。
泽基把车暂停在路边，给她松开了安全带。他心疼地看着她的睡姿，毕竟是在车上，睡不安稳。
泽基拿来小毛毯，把它卷起来做了个临时枕头。正要给她垫一垫时，智贤的头无力地侧过来，撞击了泽基的胸口。智贤全然没有觉察地继续睡着。泽基感到心跳加快，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智贤温暖的鼻息刺激了泽基的脖颈，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呼……”
泽基不知所措地用胸口垫着智贤的头，好像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他轻轻地吻了吻智贤的头发。嘴唇轻压着智贤头发的时候，智贤突然翻了一下身，泽基一愣。而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泽基，接着把脑袋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泽基做了深呼吸，在玻璃窗和智贤的头之间垫了垫小毛毯，自己扑哧地笑了一声，便出发了。
“智贤。”拿起筷子刚要吃早餐时，爷爷盯看着智贤说道。
“嗯。”
“你听好了。”
不知要说什么话，爷爷难道要秋后算账吗？
“对不起爷爷，那天我实在是太生气，说话没过脑子，说了不该说的话……”
“爷爷，要和奶奶一起生活了。”
“您说什么？！”
智贤和泽基几乎同时抬起头，用惊愕的目光看着爷爷。
“总得办一下吧？我已决定月底在老年人俱乐部简单举办一下婚礼。”
“真的？”
“我干吗要骗你们？”
“哦，恭喜您爷爷。奶奶同意了？”
“那当然。”
“噢耶。”
“恭喜您，金大爷。”
“智贤啊。”
“啊？”
“地产证彻底改到你名下吧。”
“啊？”
“我在说把地产给你。”
“什么？！这么快就……”
“你奶奶说了，要给就早点儿给，所以就这么决定了。手续嘛，泽基你来给她办吧。”
“知道了，金大爷。”
“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们最好不要动我赠给大学研究所的葡萄。另外，新品种大棚也别卖了。明白了吗？”
“嗯。”
“我的心愿是，由你们来掌管这个葡萄园。可话得说回来，即使你们卖掉了它，我也没辙啊。”
“您真的要给我吗？”
“你以为爷爷在胡说八道吗？”
“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心里没准备，所以……”
“吃饭吧。”
爷爷开始吃饭，智贤和泽基也开始动筷子了。葡萄园突然到手了，智贤处于兴奋状态，连半碗饭都没吃完。
“我去大邱，回来马上办理手续，没问题吧？”泽基说。
“不用着急，我还不想告诉首尔的爸妈呢。”
“为什么？”
“只是……真的继承了葡萄园，觉得心情怪怪的。”
“嗯？！”
“我也不知道。虽然也就几个月，可我对葡萄园好像产生了感情，不想卖掉葡萄园，反正心情挺复杂的。”
爷爷把地产留给了她，她反倒心乱如麻，坐立不安，不过，到底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妈？”
“嗯，智贤，怎么这么久才打电话？”
“忙了一阵。现在清闲一点儿。”
“是吗？葡萄摘完了吗？”
“嗯，快了。”
“累坏了吧？”
“没有，还行。只是爷爷他……”
“爷爷怎么了？他变卦了是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说了把葡萄园给你的事了吗？”
“不是的，妈妈。告诉您，爷爷要结婚了。”
“什么？结婚？！”
“结婚，爷爷要结婚了。”
“天哪，你再说一遍？”
“爷爷的黄昏恋呗。爷爷说月底要在老年人俱乐部举行婚礼。”
“天啊，爷爷的****没结过婚吗？”
“妈妈也真糊涂，怎么会没结婚呢？”
“那就是二婚吗？”
“嗯。上次还给我送来过老伴儿的祭祀食物呢。”
“没有儿孙吗？”
“好像有吧？”
“有吗？”
“嗯，这又怎么了？”
“不会是爷爷被奶奶勾住了魂儿，把葡萄园全都给奶奶的子女吧？”
妈妈的疑心神也拦不住。
“你赶快倒出来吧，爷爷说给还是不给？”
“还没说。”
如果跟妈妈实话实说，生怕妈妈立刻跑到房地产公司办手续，因此智贤决定暂不透露。
“我觉得蹊跷哩。奶奶不就是看上了爷爷的葡萄园才和爷爷结婚的吗？如果没有企图，干吗要和那孤僻的老头儿结婚？大把年纪，有什么好的？”
“妈妈你想错了。他们年轻的时候彼此相爱过，因为两家父母反对才分手的。”
“那也是啊。那么大岁数了，结什么婚？不就是为了那块地吗？肯定是奶奶想把财产分给子女才要和爷爷结婚的。”
“求您了，妈妈。你别瞎猜好不好?”
怕被别人抢走快要到手的地产，妈妈在污蔑奶奶，智贤觉得十分反感。
“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您别乱说。”
“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到底来不来？”
“去哪儿？”
“爷爷的婚礼你到底来不来？”
“去，一定要去，且要好好算算账。老头子让我闺女儿吃尽了苦头，却把地产给那些毫无相干的家伙，我绝对不忍。”
“妈妈，你让我真受不了。”
智贤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智贤坐在那儿发呆。她想不明白，爷爷要把自己渴望已久的葡萄园给自己，而自己又为什么这么心绪不宁呢？这不是应该举双手赞成的事情吗？本应该着急办手续，恨不得当即把手续办理完毕，这才正常，可她现在却在犹豫着。
一方面，她莫名地觉得爷爷不应该那么早就把葡萄园转到自己名下。另一方面，她反思着。卖掉葡萄园是正确的选择吗？把它卖掉后如妈妈所愿，买房买车买昂贵的首饰，参加同学聚会炫耀炫耀，这才是成功的人生吗？
“嗨，我到底怎么了？”
智贤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徘徊、迟疑和踌躇不前。
说实话，把葡萄园卖掉，尽快回首尔过舒服日子的想法是有的。尽管葡萄园的活儿辛苦点儿，毕竟已经适应了不少，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时候觉得干活儿会累死。但是要是把它卖掉，起码可以不干活。这一切，现在都可以了结，可不知为什么，智贤感到茫然。
“你到底可惜什么？”智贤自问。
智贤找不到答案。到底可惜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
智贤感到脑子一片混乱。当初梦想着，如果继承葡萄园，就不愁吃穿，万事大吉了。可现在，她觉得这并不是幸福。智贤出神地凝望着门外广阔的稻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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