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寒风吹过的日子 2
挂了电话,我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有些苦涩,对曾经的我感到好笑。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奇怪而孤单的笑容。
“应该已经订婚了吧?说不定是一起去美国呢。”
想起体元的时候,自然会浮现的那个女人-贤静,会想起她的肤浅、伪善和美丽。反正他们两个都是像玻璃球一样随意、干练而且痛快的人,也许他们才更加合适。我坐回位子重新翻开刚刚阅读的书籍,突然明白了我能够这么轻易地放下体元的原因。
对体元的失望是一个理由,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和我所爱的这个家不合适。
他是个放纵颓废的人,对他来说没有困难的事,也没有严重的事,所以他不会有阴影。但是这个家和我都是沉静的中间色,而体元是原色,他不适合我们。就算他爱过我,或是爱着我,我们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我背负着的这个房子的重量和对家人的爱他是无法理解的,姜体元在华安堂的屋檐下是绝对不会幸福的。
他虽然会赞叹我的泡菜饺子,但是不会关心我包这个饺子会有多辛苦。他对这些事本就不关心,而且还泰然地把我做的饺子分给别的女人。这个男人是个只懂得享受表面生活的人,他如果和我在一起的话也许会非常辛苦吧。
虽然遗憾最后没有干脆地结束,但是对双方而言都好的离别,就算失恋我也觉得很幸运。
他曾经是我的“首尔男人”,是个有趣而又华丽的人,他不坏,但是我们不能相爱。所以,体元成为了我人生中被翻过的一页书,他的名字对我来说,就像是轻微的生长之痛。
刷完牙后,我铺开被子躺了下来,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我。”
“是的,是我。”
这个男人这样一句话也能让我满足,我听着他的声音,将脸颊贴在蓬松的被子上,就好像被他拥入怀中那般温暖。
“李秀荷,小姐啊。”
电波传来的声音有一些震颤,听说他今天有会餐,应该是喝了酒吧。
“喝酒了吗?”
“嗯,喝了,那又怎样?”
真是,干嘛要跟我说平语(多用于同龄人之间)啊?又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装什么呀?我在心里暗自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东奎,你不要喝酒了,酒有什么好的?亲亲的时候还会有味道,我不喜欢。”
“秀荷能在我身边亲亲我就好了。”
“嗯,等等。”
我对着手机发出MUAMUA的亲吻的声音,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个人回家,在空荡荡的房间打开了灯……好冷清,好难过。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想,要是秀荷在我家,在我的床上睡着,该多好呀,你这个小傻瓜。”
“切,我为什么是傻瓜?”
“秀荷,小姐啊,我发出了‘来我身边吧’的信号,你不是没收到嘛。”
“对不起,我刚才太忙了没有听到。但是现在听到了,你再发一遍心电感应,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真的?”
“嗯。”
“真的?秀荷啊,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快疯了。来我身边吧,你听得到吗?”
“嗯。”
我和你想念我一样的想念你,也许我应该和上一次圣诞节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去首尔找你。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体元的车向着我家开来,我心里想着的却不是来见我的体元,而是想起了我爱着的那个人。
体元把车停在了宝城家门口,他打开车门走进胡同,我看着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天呐,你剪头发了呀。”
“嗯,在印度剪的。旅行的时候头发太长太碍事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回答道,看着利索短发的体元,我突然觉得很陌生,就好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一样,他那原本如玉般白皙的皮肤也晒得黝黑。
“来的时候没有堵车吗?”
“没有,不过这里真的一点都没变啊,和去年夏天一模一样。”
“当然了,太安静了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倒是,没有网吧,没有台球馆,连酒馆都没有。”
他诚实地回答到。
“不过在乡下没有那些也很正常,有的话反而感觉不协调。”
体元说完可能有些不好意思,又自己自问自答起来。我们走向文衡堂,李鹤奶奶已经在客房点好了火炉,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布满绿芽的柳树仿佛在告诉我们春天已经来到了。
我们隔着茶桌,面对面地坐下来。我取下在火炉上滚着的铁茶壶,为体元倒了一杯事先准备好的木瓜茶。
“本来想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的,不过我们都认识也只有俊英哥了。他现在分配在元通,听说过得很好。”
这是个不容易说出口的名字,但是我已经解开了心结,便先淡淡地开始寒暄起来。
“贤静小姐过得好吗?是不是跟你一起去美国呢?”
“怎么会!我干嘛要跟她一起去。”
听到贤静的名字,体元的两处太阳穴微微有些泛红,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我。
“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认真的,但是贤静好像不是这样想的。自从她跟我说,她和俊英在一起就是为了接近我,我就对她没有感情了。女人太诚实不是美德,反而让我觉得她有点自私冷酷。我有些烦闷就去了印度旅行,回来一看,她倒是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和别人打得火热呢,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啊,是吗。”
“好像又找到了个跟我一样好骗的男人了,她年纪也这么大了,可能差不多就要订婚结婚了。但是未来好像还是不明朗啊,这是贤静的坏习惯,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般男人还真是驾驭不了她。”
“是吗?”
“也许吧。我常想,贤静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俊英的朋友才觉得我有魅力吧,而且对我更加在意秀荷你而不是她感到嫉妒。贤静好像是希望所有人都只在意她自己的强迫狂,所以才把我们两对的关系都给破坏了。我这么想着,真是觉得无语得想笑啊。”
“真是恶趣味啊。”
“虽然我的条件对那个女人来说也是一种魅力,但事实上是因为秀荷你喜欢我,我的身价才更高的。”
“嗯。”
我嘬了一口茶,我如果以后还会对这个男人保持好感的话,也只是因为他的直率。体元微微一笑,好像是自嘲自己过去的轻率。
“贤静可以说是情侣破坏者,她就是那样的个性。这种习惯不能轻易被改变,我有预感,她和现在的男朋友也许不会一直幸福下去的。贤静会近乎本能地表现自私的一面,破坏身边所有人的关系,最终没有人会留在她那种人身边的。”
我点了点头。
他将茶杯放在茶桌上,直直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但毕竟是姜体元,没有太久就直率地说道:
“我啊,我来这里是因为有句话一定要和秀荷你说。”
“请说吧。”
“……我这次到这里来其实是经过你父亲的同意的,虽然有点难。”
他不是自己想来就来了的,而是经过了我父亲的同意?我对此感到很意外。
“其实我和我父亲一起去拜访过你父亲,提出希望和秀荷你订婚,然后一起去美国。”
瞬间,我的呼吸都有些停滞。一种极端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背上都惊起了鸡皮疙瘩。难道父亲已经答应了体元,所以他才来瑞山的吗?我勉强地张开惨白的双唇问道:
“……然后呢?”
“被拒绝了。非常直接地拒绝了我。”
瞬间,我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体元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父亲是个冷静的人,但是也太冷酷了。虽然很郑重,却又完全没有给我回话的余地。就这样直接地被拒绝后,我才猛然惊醒,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我的父亲也感到很羞愧,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的父亲,对体元你说了什么?”
“他说一定要让秀荷你和自己爱的人结婚,他不想干涉年轻人的婚姻。这只是表面的理由,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让你受伤了,他不想再见到我。”
“啊,这样。”
“你的父亲很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他知道我和俊英的女朋友贤静睡了,还大大咧咧地告诉你,也知道我都是自己单方面提出要和你结婚的。虽然我觉得,这些可能是俊英告诉他的。你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是残忍地伤害了你的男人,所以他绝对不会让我和你结婚。他在我父亲面前说,无法原谅我得到你的信赖和感情,却伤害你最深。”
很奇怪,我竟红了眼眶,心底的某个角落被触动着,没想到父亲为了我在别人那里却成了坏人。
“我知道,我那时候真的伤害了你。”
我转过头看着体元。
“别的不说,那个泡菜饺子……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
“什么意思?”
我皱紧眉头望着体元。对于体元,如果说这一生真有什么是不能彻底原谅的,便是他竟然要把我做的饺子留五个出来给贤静这件事。真是太没脑子,太不知廉耻了,这绝对不能原谅!
“如果不是听你父亲说,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饺子的意义。那是你给我的纯粹关怀,我却不以为然。”
“不用再三道歉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
因为即使现在道歉,那些记忆也不会随之消失,破碎的信赖感也不会再复原。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还是想要道歉,就要离开了,感觉这么做心里才会好过一点。虽然这像是迟来的辩解,但不管怎么说,之前对于感情,我似乎不够诚实,过于轻率了,我只是很自私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情。现在说出来是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对不起,李秀荷!”
“没关系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是这样,但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可能这个问题有些悲惨。我,曾经走进过你的心里吗?哪怕只有一次。”
体元直直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他是想知道我真实的想法,哪怕答案是残忍的。我垂下头,望着走廊的地板。
“……那时候想着,反正也不会爱得很深,也感觉不会受到过多的伤害,所以才决定跟你交往的。最终,我也没办法对你坦白,我欺骗了你,让你看到了虚假的东西。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觉得对不起我。”
“现在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确实爱过你。我直到现在都还希望能和你结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啊,你别紧张,我不是来请求你同意的,只是……”
他静静地伸出手,我只是微笑,他手里握着一个饺子模样的发夹。
“离开之前想拿这个来给你。李秀荷,你对我姜体元来说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却不懂珍惜,让你受到了伤害。说实话,我也很难过,感觉自已一直以来都活得很失败。去美国之后我想锻炼一下自己,多学习,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人生。如果那时候还想着你,还不能放弃的话我就会回来的,回来看你,可以吗?”
我把体元送到他停车的宝城家门前,我们并排走在乡间的路上,看见一辆黑色私家车驶过小桥开进村子,便停下了脚步。慢慢靠近的汽车摇下了后车窗,东奎看看我,又看看体元,脸色很难看。
“哟,这是哪位啊?这不是海草公子嘛?现在修整得挺干净啊!”
“黄大叔也把头上的白菜清理掉啦?现在还三天两头到秀荷家搞什么花样啊?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别胡扯,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去!”
“你说什么?”
体元就是这么坏心眼。到了该退场的时候还不肯老老实实地离开。他甚至坏笑着朝东奎竖起了中指,再怎么说东奎也是个有年纪顾体面的人,他似乎强忍住了要马上冲下车拎起体元领子的冲动。他粗鲁地摇起车窗,从我们身边开走了,体元回头望了望东奎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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