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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春寒风吹过的日子 1


之前约定的十日已过,且又再过了三天,黄民福会长仍没有回首尔。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老爷子还不回首尔,仍要赖在这里呢?”

        代表首尔家人前来查看爷爷是否安康的东奎向我倾诉道,在首尔被奶奶催促着,来到这里又要遭李鹤奶奶的白眼,真是命苦啊。此时,我们正躲在厢房树荫下悄悄地谈话。正好李鹤奶奶要去集镇买东西,搭乘景才爸爸的货车出去了,所以我们俩才有机会这样偷偷相会。上次,我们俩就像是故事里苦命的恋人一样,话都说不上,只能隔着墙相互交换煎熬的眼神就分开了。真是太凄凉了。

        “你以为我知道啊?他只是跟我说要多住几天,然后就给了我一沓钱。我们收了钱,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多给你多少?”

        “十天的费用。”

        他吃惊地张大嘴巴。

        “那可难办了。爷爷这几天必须回首尔才行。”

        似乎如果黄民福会长离开首尔二十天,公司运营就会产生什么问题。不管怎样,我还是向他告发了两位老家伙的奇怪行为。

        “你爷爷最近常常和炳泰爷爷一起出去,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他们两个三天两头坐着奔驰不知道去哪晃荡,每次都是早出晚归!我以后要让景才偷偷跟踪一下他们才行,他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对新鲜的游戏产生兴趣了呢,老贼头,真是上心了。”

        东奎咬牙切齿道,这时,那边清晰地传来了哞哞的牛叫声。景才正在给牛喂草料,东奎看向牛棚道:

        “那头牛是炳泰爷爷的吗?”

        “是的。那头小牛是利息,但爷爷把它给了景才,说是让景才把它养大,卖了换钱读大学。”

        “原来是这样啊。”

        “炳泰爷爷真的很喜欢牛,早知道他那么喜欢牛,我就买给他了。从买牛给他那天开始,他对你爷爷的态度一下子就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揭发炳泰爷爷因为一头牛就被敌人收买的行为。

        “牛买回来的第二天,住在下面的周星叔叔就过来串门。刚好被他看到李鹤奶奶当着炳泰爷爷的面批评你爷爷,所以就开玩笑地问了句,‘黄家老头现在还赖在厢房不肯走吗?’”

        “所以呢?”"

        “突然炳泰爷爷就开始一脸正色,发了很大的脾气。‘你现在没礼貌地叫谁呢?现在住在厢房的可是白头集团的会长-黄民福老人。不要对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说这么没礼貌的话!’他就这样大声地责骂了周星叔叔。”

        “啧啧啧。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给他买两头牛的,那样就不会有提着镰刀来追赶我的惨事了吧?”

        东奎哀叹道。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轰隆隆地汽车声,三辆奔驰汽车一下子停在了大门前。炳泰爷爷和民福爷爷并排着从大门走了进来。今天似乎也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两人都是一副笑脸。黄会长看到点头行礼的孙子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接您回去。”

        “臭小子,我不回去,我在这多呆十天再回去。”

        “您需要回公司一趟才行,您不是还要出席本部长会议吗?”

        “不是有你爸在嘛,让他自己看着办就好了!炳泰啊,我们进去吧,你的牛真是越看越好看。”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我一定会把它打造成周围几个村里一等一的牛。”

        “好啊。你好好培养培养。”

        两个人搭着肩膀向厢房走去。东奎一脸绝望地看着爷爷断然离去的背影。为了平息心中的怒气,他转头怒视着可怜无辜的秘书,朝着秘书发泄自己的怒火。

        “孔理事,你究竟在忙什么啊?不管怎样,总要想办法说服老爷子回去吧!。”

        “我每天跟会长提起这件事,可他没当回事。”

        “三天后,公司要举办前任本部长新年会,你知道吧?爷爷必须要出席年会。”

        “我知道了。晚上我一定会再次提醒会长的。那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首尔啊呢?”

        “我晚上就走,工作都没法做,还要整天跑来瑞山。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本想听听就算了,可听完后心里却很不高兴。不对,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来瑞山让他心烦?短短几天,我们的爱情就已经冷却了吗?我揪着他的衣领,逼问道。

        “黄东奎,为什么来瑞山会让你感到心烦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工作都没法做,还要整天跑来瑞山。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边说边发火,不是吗?看来你很不乐意来这里呢?你好像不怎么想见我啊?哼。”

        “呀!小姐,你现在是在吃醋吗?为见你一面,我可是推掉了所有行程,飞奔过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加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这句话?还说自己心甘情愿,简直就是谎话连篇。”

        “来这儿?除了能看看老头子,来这儿对我有啥好处?”

        行啊,这家伙居然反过来追问起我来了。

        “你因为怕李鹤奶奶,所以就对我不理不睬!做人怎么能这样呢?什么悲惨的恋人?别搞笑了!小姐!为了追你,我付出了多少精力?可就因为那老头的做的坏事,我不能接近你,也不能牵你的手!我来这有什么意思?你来一趟首尔就能抚平我的伤痛了吗?恩?你把我弄得焦躁不安,内心煎熬,你觉得你还有权利要求我有好心情吗?恩?”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仔细想想,东奎心中极有可能会对爱情欲求不满。我们差不多一个月没能接吻,当然也没能做其他更进一步的事,只能通过电话,焦心的眼神和MSN表达爱意,但年轻的我们在爱情里也需要热血和炙热的身体接触。

        “你知道对我有所亏欠吗?”

        “当然了,我现在正在琢磨着,等过了年后,瞒着李鹤奶奶和黄东奎你一起半夜私奔呢。”

        “真的吗?”

        “嗯,我正在慎重考虑中。”

        “有什么可慎重考虑的?就这样私奔就好了。”

        瞬间,冷若冰霜的黄东奎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如欣然绽放的芍药,慢慢地****着我,这分明是在露骨地引诱我做之前那些龌龊事吧?

        “李鹤奶奶来之前,你不想进文衡堂好好玩玩么,就我们俩。”

        “可是……”

        “可是个屁啊!过来!”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一把拽了过去,这男人以前可不是这种人啊?我装作拗不过他,一边被他拖着,一边努力地思索着他的这些变化是好是坏。正当我们朝文衡堂走廊走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接着一台小型摩托车唆的一声驶进大门之内。一个稚嫩的女声传了过来。

        “哪位客人点的咖啡!”

        来人头发火红,睫毛长得仿佛能承载起一根铅笔的重量。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她穿着一件露大腿的迷你短裙,披着狐绒短外套,以及网状的丝袜和及膝的长靴,看起来什么像是特殊服务工作者。她手里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套餐,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和东奎眼前,我们俩都被她惊吓得张大了嘴巴。他悄悄问:

        “那女的是谁啊?”

        “是不是炳泰爷爷喜欢的那个路茶座的允美啊?”

        我也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她比允美漂亮多了,难道她是李鹤奶奶的新情敌?”

        “路茶座的允美比她漂亮多了!”

        “我呢,可不是的人,那已经过时了。我们是的人,我叫姜爱兰,以后请多多关照哦。”

        耳朵还真是灵呀,茶座女招待大声嚼着口香糖,直直地紧挨着黄东奎坐下了。东奎吓了一跳,向我这边挪了挪屁股,与那个她保持着距离。

        “老爷子!又发现了个新茶座呀。”

        黄东奎哀叹了一声,丁茶座的爱兰小姐在我们面前摆好杯子,然后倒满了咖啡。

        “这里!孩子!是这里!叫咖啡的是这里!”

        两位老人站在厢房旁,使劲地摆着手。可是比起老爷爷,丁茶座的新黑马—姜爱兰小姐似乎对年轻的黄东奎更加上心。这可真是,居然敢对我的男人抛媚眼。可恶!你死定了!

        “咖啡两万元,加上外卖费一共是两万五千元。”

        黄东奎拿出夹克里的钱包,掏出一张十万元的支票递过去。

        “天呐,可是我没有准备零钱啊。”

        “小姐全拿去吧,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希望你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陪那边的两位老人说说话。”

        “两个小时的话是十万元哦。”

        “我可以预付两倍。”

        东奎又拿出了一张支票给她,爱兰小姐这才端起放着咖啡杯的托盘,笑吟吟地走向了厢房,我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是想干什么?”

        “那位小姐对两个老人而言就像是偶像一样嘛,嗯,也算是给老爷子们买了一种回****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孙子出钱给爷爷****的呢。”

        “没关系的,这个程度而已。在人生的黄昏期还能有那样的乐趣,作为男人是很羡慕的。”

        “哎。”

        他悄悄地将身体凑过来,轻咬着我的耳垂,说出了一个阴险的提议。

        “小姐,我能不能也享受一下那种乐趣呀?”

        “你,你想干什么?”

        “嗯,就是……我最近也觉得人生没有乐趣,需要一点回春的刺激。”

        “喂,黄东奎先生,你现在还是风华正茂的32岁而已。明明是热血沸腾的正青春,要什么回春?要什么刺激?你要那些干什么?”

        “我最近真的觉得很孤单,我们小姐不是抛弃了我吗?我每天晚上都快要疯了。我们,趁着没人注意,进房去聊聊心里话怎么样?”

        正当我也动摇,准备脱鞋的时候,李鹤奶奶刚好从大门走了进来。她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辆陌生的电动车,然后就望向了厢房。丁茶座的爱兰小姐正坐在两个老人家中间嘬着咖啡,李鹤奶奶瞬间扔掉了手中的包,胡乱地在院子里抓起一根木棒,就开始愤怒地叫起来。

        “呀!你这疯老头现在都开始喝上外卖咖啡了?钱多的花不完吗?肯定又是那个姓黄的老头怂恿的!我忍不下去了,你们看着办吧!”

        黄东奎听到李鹤奶奶愤怒的叫骂声,脸一下子就白了。因为这事是他给的钱,他也是帮凶。他悄悄地后退了几步,捅了捅我的侧腰。我们在火药桶爆发之前,悄悄地拎着鞋子躲进了文衡堂的房间里,打开一点点门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华安堂的偶像明星姜爱兰小姐在李鹤奶奶的威严震慑下,已然是要被扫地出门的趋势。两位老人也为了躲避李鹤奶奶的棒打,气喘吁吁地争相向着大门逃命。要不是我们躲得及时,说不定也躲不掉奶奶那愤怒的棒打。

        李鹤奶奶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两个不懂事的老头子在一起****,还有他们贪恋丁茶座爱兰小姐的的熊样,于是当天晚上她就严肃地宣布要给首尔黄东奎的本家打电话。

        “这里是瑞山华安堂,请问是黄家吗?请换老夫人接下电话。”

        李鹤奶奶拿着手机说了很久之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我探出脑袋问道:

        “奶奶,说什么?”

        “哼!黄家老夫人说马上就会过来的。这两个老头子真是人老心不老,还想着****,等着瞧吧!这次一定要跟他们死磕到底!不要看不起华安堂的李东月!徐炳泰!黄民福!”

        我正在里屋准备铺被子睡觉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晚饭后就赶回首尔的东奎打来的。

        “小姐,我真是要被我们家老爷子弄疯了,现在奶奶真准备去瑞山呢!”

        “额,真的吗?为什么啊?”

        李鹤奶奶虽然打了电话,说首尔的奶奶会来瑞山,但我都没有相信。我以为那只是李鹤奶奶只是说来吓唬两个老爷子的,所以并没有在意。可现在,首尔奶奶真的打算深夜赶来瑞山了。

        “李鹤奶奶打小报告,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电话那头黄东奎的声音已经接近恐慌。

        “李鹤奶奶说老爷子被丁茶座的姜爱兰所迷惑,几乎每天都去那里报到,现在还更甚,都把那个小姐叫来华安堂。我奶奶听完就生气了,当场就带着我妈妈、龙山的大姨,还有嫂子杀气腾腾地去瑞山抓人了。我们家的男人全都进入警备状态,天下大乱了!每次我爷爷****被抓包后,我奶奶都会一个不差地召集所有的子孙女婿,跪在她面前。我们估计骨头都剩不下来了,要是我还活着,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啊!”

        这么看来,从首尔来的老夫人脾气不一般啊。黄东奎曾经说过,民福老人的橡胶鞋生意起步时,得到了黄奶奶娘家的帮助,此后在夫人面前黄爷爷就言听计从。一般在外面****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家是个妻管严,我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时,奔驰、宝马等四辆高级轿车陆续停在门口。一场可怕的飓风悄然席卷了两位不知情的老人,而他们还在厢房里呼呼大睡呢。

        “请进!”

        “请进吧,会长。”

        五个女人接连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像罪人一样被抓来的黄民福会长和炳泰爷爷。两家的女人一字排开地坐在里屋的炕头上,两位老爷子则穿着睡衣,一脸苍白地坐在炕上看着别人的眼色。

        “会长,您现在都多大年纪了,在女儿和儿媳妇面前都不觉得丢脸吗?”

        “啊,老婆,这是误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带全家老小一起来审讯我啊?”

        “你老糊涂了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在外面****?还不如死了呢!你这个****的老头!”

        “不是的,我什么都没做啊。去丁茶座连咖啡都不喝,只喝双花茶的啊。”

        民福老人和炳泰爷爷虽然声音像蚊子一样,但辩解得颇为强硬。果然不是被抓包了一次两次的样子,一直都在解释,穿着皮草的东奎奶奶使劲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会长已经年过八旬了,居然去招惹人家才20的茶座女招待?真是丢脸啊。”

        “哎呀,奶奶,爷爷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啊?”

        东奎的大嫂装着一幅惊讶的样子看着爷爷,民福老人臊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流着,他辩解道:

        “不是的,只是喝过一次外卖咖啡而已,而且是白天在大家面前。我什么都没做!可是你却像猫抓老鼠一样,别人该怎么想我?我再也不会了,老婆,你就放过我吧,嗯?”

        “会长您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吗?还说是想要在死之前重回故土,我一点都没怀疑。可是会长现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不是每天都教小辈们,男人在做三样事情之前要谨慎吗,为什么爸爸您却先违反了呢?这样的话家庭教育怎么能做得好呢?怎么能树立一家之范呢?”

        “哎呀,不是的,你们听我说……”

        民福老人吞吞吐吐想要辩解,在儿媳妇—东奎妈妈的攻击下,一次次被打断。

        最后,在凌晨四点,黄民福会长只穿着一件睡衣和一件外套被老夫人押解回京了。他的华安堂之旅历经十四天后,最终被强制结束了。

        东奎奶奶抓着李鹤奶奶粗糙的双手,温柔地嘱咐说一定要杜绝丈夫的****行为!以革命同志的共同意识为武装,两个女人结下了坚定的友谊。

        “姓黄的太有福气了,娶到了这么一个好老婆!”

        李鹤奶奶看着逐渐远去的轿车的红色尾灯,心满意足地说道。

        过完了忙碌的新年,阳面的树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淡淡的绿色,山茱萸也结起了花骨朵儿。景熙结束了自己的毕业典礼,又去集镇量身做新学期的校服。

        那天,吴贞淑说要去首尔参加厨师水平考核,所以做好了全家人吃的紫菜包饭,整整包了十条。那天傍晚我们正收拾好桌子,我却接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电话。

        “秀荷,我是体元。”

        “啊,好久不见。”

        很奇怪的是,我的心已经不再为他悸动了。只不过过了半年而已,那个时候我为了他的一个动作、一个口吻、一个眼神而陶醉悸动的心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在印度待了三个月,跟俊英联系了才知道他已经去了军队了,真是吓了我一跳。而且听伯父说,秀荷你也退学了。”

        “是的,我现在回到乡下了。”

        “其实我这个周末就要去美国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也没有回来的打算。所以,在走之前,我想去看看你,你方便吗?”

        如果是以前的体元,他才不会用这种我无法想像的小心而又谨慎的语气说话。

        “可以啊,不过我现在不方便去首尔。”

        “我有车,明天中午出发的话,下午应该就能到了,谢谢你能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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