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宿敌的重逢 2
`“刚拿下来的时候软软的,很好吃,可是很快就硬了呢。用大铁锅把牛骨炖入味,中午的时候咱做年糕汤吃吧,再把缸里的冬藏泡菜拿出来。”
我把它放进嘴里细细慢慢地嚼着,炖得实在太入味了,很柔软,还是挺好吃的。
“奶奶,一会给我做烧烤条糕吧,我沾着蜂蜜来吃。”
“真是奇怪,你怎么老缠着要吃的啊。缸里有软柿子也有柿饼,也有做好的果子,昨天也煮了南瓜粥,怎么还叫我做条糕给你吃啊?“
李鹤奶奶半带着嗔怪的意味说道,我嘟着嘴巴向她撒娇:
“哼,以前我想吃你就做给我吃,现在不但不做还整天说我。那景熙叫你做的时候,你不是马上就做给她吃嘛?昨天也是,肉脯只给景熙,不给我。真是的,奶奶总是这样的话,我就要生气啦!”
“景熙现在这么小就每天只知道读书学习,有时嘴里没味儿了,当然要给吃的啦。小姐现在都几岁了?快30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争,羞不羞呀。”
李鹤奶奶这时抱着放着切好的条糕的簸箕,慢慢站起来。
“晚上我打算给老头子准备点酒,让他润润喉,到时候再给小姐一些肉脯吧。现在不剩多少了,新年的时候要摆上桌招待客人的,小姐这样总是要来吃可是不行呢。”
“新年的时候多做一点不就行了嘛。”
“话是说的轻巧,都是费力气的活啊。小姐今年一定要学学,自己做来试试嘛。现在我老了也做不了了,等我走了,这些就是小姐的任务了。。”
切,因为一碟肉脯被说了好久呢。不过80年的老酱缸被黄东奎打碎了,今年的肉脯应该味道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奶奶出去不久,门边的手机就传来了铃声,可能是黄东奎拜年的电话。我“哼哼”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以华安堂小姐应有的样子,用优雅温柔又有品位的声音回答:
“你好。”
“这里是首尔,请问是孙媳妇吗?”
一下子我就慌张起来了,不自觉就没礼貌地大声反问道:
“恩?你是谁?”
“噢,这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是我啊,黄东奎的爷爷,黄民福会长。”
他特意在“会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就好像划上了重点一样。这位会长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呢?怎么说都是长辈,我只能恭敬地和他对话。
“啊,黄民福会长,您好!”
“哎哟,我们的孙媳妇很有礼貌呢!我也学着吧。孙媳妇,你好啊!上次东奎有没有好好送你到家呀?”
谁是谁的孙媳妇啊?我突然很上火,火气直冒到了喉咙。真是的,自从上次在东奎的公寓里过夜被他们看见以后,我和他的关系就越描越黑。不过,都到他们本家去拜访了,老人家会误会也是不可避免的。
“恩,我过得挺好的。”
“恩恩,注意身体呀。哦对了,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明天要去瑞山。”
“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那什么,我们家东奎说你在华安堂搞了个什么家庭旅馆。”
“是这样的,但是,我们还没有正式开业,所以不接待客人呢。”
黄民福老人家完全不管我说什么,自己把话都给说完了。
“天气挺凉的,我的腰也痛,想要在暖和的炕上躺上一个晚上。腰痛的话,睡在炕上是最好不过的了,是吧?可是听说一个晚上三万五千块钱,是不是啊?
“不是啦,是四万块钱。”
我冷冷地反驳道,年后物价上涨,费用也当然要涨一点了。我们又不是做房地产的,哪有一直不涨价的道理。这时黄民福会长用非常怀疑的声音反问了我,抗议说自己所知道的价格不是这样的。
“是吗?怎么和东奎说的不一样呢?”
“东奎来那时候是因为搞活动打折才那么便宜的,那时候是试业阶段。现在是四万块钱,而且要付现金。”
“啊,没有办法了。我要去住十天,这样要四十万块钱,孙媳妇,你不给打点折扣吗?”
“啊?”
“住一天和住十天总不能是一样的价格吧,打九折吧。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还会再带上三个人,便宜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我终于知道黄东奎整天把钱挂在嘴边的坏毛病是从哪里来的了,也是,背着一斗米的长工是怎么成为大财阀的呢?肯定得像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才能做到吧,听说现在他们家里还穿着便宜的黑胶鞋呢。
“知道了,看在东奎先生的面子上我会给您打个折扣。四个人住十天,四四十六,一百六十万元,对吧?再给您减去十六万元,结果是一百四十四万元,请用现金支付。不过这样的话就不提供午餐了,如果想要吃午餐话需要另外付钱。牛骨年糕汤四千块,米饭套餐五千块。”
黄民福老人终于借着孙子的面子,直接显露出他想来华安堂住的野心了,看来他终于有勇气来这里了。来到这儿以后,不管是被炳泰爷爷好好地羞辱一番,或是被他臭骂一顿,那都是他的事,或者是跟着他的那些保镖的事,与我无关。我呢,就好好赚钱!钱钱钱,赚钱!想到这里我“呵呵呵”地笑着走了出去。
“奶奶!奶奶!”
“怎么了?干嘛这样?为什么那么急着找奶奶呢?”
李鹤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
“明天有四位客人要来住。每人十天,每天四万元。因为是长期住宿,给打了百分之十的折扣。你帮我跟爷爷说让他准备好厢房烧好火,并准备好被褥。”
和我一样喜欢钱的李鹤奶奶,尝到了让出个空房给别人住宿又能收到钱的甜头,乐得眉开眼笑。
“知道啦。没想到这样也可以赚到钱,但是家里只有一个以前造的老浴室怎么办?”
“那就客人自己看着办,剪刀石头布,赢的人先用咯。”
快出现吧,大半夜拉着我们家牛逃跑的黄民福会长。我蹲坐在正给厢房火炉烧火的炳泰爷爷旁边,拿起火钳翻了翻火。一边琢磨该在热乎乎的火灰里埋多少个红薯,一边偷笑。时隔50多年再次见面的俩老头之间,究竟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呢?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炳泰爷爷直到现在还是不能原谅当时跟他一起做长工的黄民福。
一家四口人的日子很是悠闲。这一天早餐吃得很迟,我摸了摸吃过早饭而饱胀的肚子,正想着要不要把整个家里里外外逛一圈?打算从走廊下来时,无意瞥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情形让我不由得长大了嘴。三辆黑乎乎的大型汽车浩浩荡荡地越过桥往村子方向驶来,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坐在汽车上是何方人氏。
这就是所谓的衣锦还乡,五十多年前在我们家黄牛背上搁上一斗米,趁着月光逃跑的长工黄民福,赚了大把钱成为大财阀后,终于再次踏上了故土。列队驶来的昂贵外国车,还有紧跟其后的保镖和秘书。身着笔挺西装的他,以“会长”的身份荣归故里。大清早就从家出发,就以投宿民宅为借口闪电般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口袋里的手机嘟嘟作响,在我说“喂”之前,话筒里就传来黄东奎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姐,你别被吓到啊,听说我们家老头一大早就出门去瑞山了。我现在正在努力追赶他们的队伍,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万一…….”
“晚啦,东奎。”
我小声嘀咕着,因为三辆汽车已经进入了来我家的那条乡间小路了。
“三辆黑色汽车已经过了桥到我们家了。”
“我要疯了。”
他在电话小声嘟囔着,我考虑到他的立场,好声好气地劝他:
“我之前就说过,是吧,我看东奎你还是掉头回首尔吧。”
“为什么?”
“爷爷要是来家里的话,不管你喜欢还是讨厌,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是谁的孙子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
“炳泰爷爷和李鹤奶奶宠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我们村至今为止还保留着连坐罪这种风俗。不说别的,就凭你是偷牛贼的孙子这一点……额,估计大家还是很难接受的。”
“啊啊啊,我现在完全是被‘恨屋及乌’了,对吧?”
他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三辆车停在我们家大门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刚从车上下来就立马打开了车的后门。情况紧急啊,我得赶紧在炳泰爷爷认出黄民福会长之前,把他送到客房里去。
“挂电话咯,我要接待客人了。”
“小姐,拜托你,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能赶到你家了。在我去到你那里之前,还麻烦你好好照顾我爷爷。好好管管炳泰爷爷,不要让他提着镰刀追着我家老头子满街跑啊!拜托了!”
我直接无视他那恳切又哀怨的请求,单方面地挂了电话。然后赶紧穿上运动鞋,以最快速度跑到大门前。在酿成大祸之前,我一定要好好准备一番。至少要提前警告或暗示一下理解能力超强的黄会长,直到目前为止炳泰爷爷和李鹤奶奶都不知道入住的客人是谁这一事实。
“这里就是远近闻名的华安堂了,也就是我每天挂在嘴边的那所房子。啊,对了,像这样高尚雅致的房屋,全国也就仅此一家,现在我们家东奎也即将成为这间房子的主人了。哈哈。”
糟糕!我还是来晚了。黄民福会长今天穿着高级山羊绒外套,脖子上围着巴宝莉围巾,还戴上了毡帽。他趾高气昂地腆着肚子,慢慢地跨过大门走了进来,这分明是在展示他“大财阀黄会长”的姿态。他亲切地向恭恭敬敬跟在他后面提着路易斯威登行李箱的秘书和保镖们介绍:这儿是厢房,那儿是主人房,那里高出来的地方是供奉祖先的祠堂,就像是在介绍自己家一样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什么都不知道的炳泰爷爷为了接待客人,恭敬地来到了厢房门外。
可能是因为昨天下了雨夹雪,今天的温度竟然降到了零下十度。一大早他就担心客人会受冻,看一下炕火是否要添柴。正烧着火,听到有人来的动静,他拿着手里的木柴连忙跑出去迎接客人。
精神恍惚的爷爷现在也明白了,来这个家的客人,是来给钱的。好好招待客人的话,就有去茶馆的钱了。不知李鹤奶奶怎么能给炳泰爷爷洗脑得如此彻底,炳泰爷爷接待客人的时候毕恭毕敬彬彬有礼的样子,就像是一流酒店的迎宾先生。
“欢迎光临,快请进,请好好休息。”
炳泰爷爷恭敬地弯腰行礼,微微地抬起头,正好与脱了毡帽走进来的黄民福会长碰了个正着。
“炳泰,你没死,还活着啊!你一直到现在还在这个家里啊,还是当长工吗?”
黄民福会长的话语非常稳重,他满面微笑,很有风度地先伸出手来握手。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身份差异,一边是人们敬仰的大财阀会长,一边是患上痴呆时日不多的卑微的乡下老人。但是黄会长对朋友表现出浓浓的友爱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八十岁时再见到小时候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艰苦的长工同伴,怎能不感慨呢?
“您是哪位呀?会长您是哪位呢?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炳泰,是我啊,我啊,认不出我了吗?”
“我?是谁啊?”
“哎哟,真是的,看样子这朋友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啦。我呀,我!炳泰,我是黄民福啊。”
一直迷迷糊糊的炳泰爷爷,这时候眼睛里一下子闪现出光芒。他眼神开始清亮起来,再次将黄会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黄民福?偷了牛逃走的天下大恶人?难道你就是那个黄民福?”
“呵呵,看看这个人,在别人面前干嘛还提那些难听寒碜的陈年旧事?呃呵,也对啊,我就是那个‘黄民福’,转眼都过了50年了。炳泰你也老了好多,你看你星星点点的老年斑,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炳泰突然爷爷惊叫起来,他眼睛看得不实在,所以一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老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最后终于想起来,原来他就是自己曾经熟知的那个人!
“啊,这是谁啊!真的,真的是黄民福啊!呀,你真的是民福啊!”
“我说,这个老头儿,乱叫谁名字呢?我是黄民福啊,黄民福!白头集团的总裁黄民福!前任大总统的姻亲,哈佛大学名誉哲学博士!你这家伙,怎么胆敢对着我直呼‘民福’?现在得恭敬地叫‘黄会长’,过不久我就是这个华安堂厢房的主人的祖父了!”
“哦吼,民福你这家伙,来得太好了!这家伙当年偷了我们的牛就跑。这个凶恶的偷牛贼现在怎么还好意思走进这个家?被我逮个正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家伙!”
炳泰爷爷突然拿着手里的木柴朝黄会长跑过来,眼里充满杀气,不分青红皂白地挥动起木棍来。
半个小时后,我蹲在里间的厨房里安抚冷冷地生着闷气的李鹤奶奶,急得满头大汗。两位曾经同为长工,年过八旬的老人因为陈年旧账而引发了战争。我这个可怜的李秀荷被卷入这场战争中,可谓前后不是人。
“奶奶,你镇定一点,听我解释。”
“这哪能镇定啊?小姐真是笨啊,那个该死的老贼是谁,你应该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吧,怎么还能把他领进华安堂的大门?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李鹤奶奶没好气地高声喊叫着,分明是想让墙那边的黄会长听到。黄会长看起来十分沉着地坐在走廊的尽头,不过实际上他应该是焦躁地如坐针毡吧。
“还有啊,看看把我们老头弄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炳泰爷爷蹲坐在灶台,用冰块敷着刚刚被年轻力壮的保镖们压着时弄伤的脸颊。他一副狼狈可怜的表情,还发出“哼哼”的痛苦****。为了获得好不容易站在他那边的老伴儿的同情,他努力摆出了更可怜的表情,还用袖口擦着流下来的鼻水。
“老婆子,我浑身都疼得厉害。这边的胳膊也扭到了,疼死了,你给我弄点儿蜂蜜水吧!”
“你进房去暖暖身子吧,我一会儿去冲蜂蜜水给你拿进去。”
李鹤奶奶先把炳泰爷爷扶进了房间,然后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她又走出来,坐在里间走廊的尽头,开始朝着站在厢房前柿子树下的首尔客人们大声叫嚷。那音量分明是想让客人们听得到,不过她直到最后都极力主张自己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怎么能对一个八旬老人做出这种事呢?况且还是一个精神恍惚的虚弱老人!真是了不得啊!黄民福!小时候就在别人的西瓜地、甜瓜地里晃悠,尽干坏事。长大一点又去****人家磨坊里的漂亮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是朴京子。经常带着人家跑进麦田深处,后来脚一蹬,自己一个人跑到首尔去了。一个偷主人家的黄牛,驮着米袋子半夜逃走的老头,竟敢说自己是名誉博士?有钱就了不起吗?嗯?总统的姻亲?别做梦了!就那样还胆敢去华安堂的厢房里住?在我死之前门都没有!真是不知羞耻!那些臭钱我才不稀罕呢!别说是四万块了,就是给我四千万、四亿,你黄民福也别想进来。”
我估摸着李鹤奶奶说完这些也该解气了,就扯了扯她的袖口说道:
“奶奶,我们进屋里去吧,我有话要和您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有什么秘密非得进去说啊?”
“啊,先进去嘛!真的是很重要的话!”
我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奶奶,她瞥了我一眼跟着进来了。
“奶奶,您这太过分了不是吗?过去的事暂且不提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家里的客人啊。”
“他黄民福算哪门子客人啊?还有,我倒要问问小姐你了,你是怎么认识那个臭家伙的,还让他进来?”
“我怎么知道他就是黄民福啊?还不是经别人介绍的。”
“谁介绍的?”
“黄东奎。”
“白菜小伙怎么认识那个人?”
“这个怎么说呢……那位老人家,其实是黄东奎的爷爷。”
李鹤奶奶顿时脸色苍白,咬牙切齿,一脸的愤怒。
“哦嗬!好你个黄民福。你自己不能来,就派你那不知情的孙子来骗我们,来迷惑我们纯真的小姐。”
“黄东奎好像并不知道他爷爷的过去,这不是他的错!”
“不管怎么样,小姐,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见那个小伙子了。偷牛贼的孙子胆敢和我们家小姐交往?做朋友也不行!要是再见面的话,我就打电话告诉老爷!”
“那是以后的事了,先解决今天的问题吧。不管您和爷爷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他赶出去的,您看着办吧。”
我话一撂,奶奶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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