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幸运。真的是很幸运。 4
我不爱这个男人，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姻缘，早晚都会分手的。即便如此，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背叛如此泰然，一笑而过，这让我不能宽恕。我们俩的关系并没有结束，他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不能和别的女人产生感情甚至是发生关系的啊！
就这样诀别吧，简单彻底地。
总而言之，体元毁掉了我对人间的最后一点善意和信任。非常彻底地完全毁掉了。看着他背叛的身影，那个曾只用一个微笑和眼神就进入我心田的，留着长头发的美男子，从我的心底彻底消失了。
重新打起精神之后，我像疯了似的，抓起体元面前那个装着泡菜饺子的袋子。
我一边哭一边气急败坏地说：
“妈的，别吃了！那是我的饺子，别吃了！”
我气愤地跺着脚，一把拽过盘子，用袋子把体元准备给贤静的六个饺子装起来。可能的话，真想把这袋子甩在那不要脸的体元脸上。我想逃离这里，一秒也不想多待。就在我“嘭”的一下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俊英正站在门外。他被我满脸的泪水吓到了，定定地站着。
“秀荷，你怎么哭了？”
“俊英，俊英。”
“你怎么哭了，为什么哭啊？姜体元你这兔崽子，你做什么了？”
“不要看，不要听，走，走。俊英，快走，那男的我看着就讨厌，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走。俊英，走。”我一边哭一边拽着俊英的衣角。姜体元已经出局了。再也不能忍受那么丑恶、那么复杂、那么残忍的事情。这种事只要我承受就够了，我不希望俊英看到好朋友最丑恶的那一面。但是，俊英甩开了我的手，二话不说，杀气腾腾地冲进去，一把抓住弓着腰站在餐桌前的体元的衣领。“为什么惹她哭，狗崽子，为什么惹我们家秀荷哭？谁允许你惹她哭的？这世上绝对不能被惹哭的就是我们秀荷！坏小子，你算什么，竟敢把她弄哭！”我没有说话的余地，跺着脚叫喊也没有用。俊英一边冲体元喊着，一边把拳头甩过去。真正恐怖的不是身体的暴力.而是暴力里隐藏的热烈、真实的情感。就在俊英跨骑在倒地的体元身上，摁着几乎毫无防备的体元猛地挥动拳头时，我了解到了那个事实。
我承受不了所有的事，所以逃跑了。俊英作为哥哥，为我打了他的朋友。但是抱歉的是，我并不感激他。我的存在永远都是纷争和苦难的原因，只能引起撕扯的混乱。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电梯还没来，我噔噔地从救急楼梯跑了下去。
“秀荷，快给我站住！李秀荷！”。
背后那急速的脚步声追赶着我。俊英哥哥在身后高我两三层的楼梯上高声喊着。楼梯上回荡着的那个声音一直朝我追来。可笑的是，他高喊着让我慢慢下楼梯！说如果摔下去的话会受伤的。
“不要跑那么急，会摔倒的。都说会摔倒的了，拜托，我不追你了！也不看你哭的样子。你慢慢下来楼梯，摔倒的话就死定了。没事了，不要跑了，我没关系……慢慢下楼，小心点，不要受伤了！”
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人。李俊英，对不起！因为我，你失去了朋友，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你抡起拳头，成了坏人，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你总是生活在愁云之下，对不起……哥哥。我是个傻瓜。从12楼到1楼，额头上的汗、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然而这么奋力跑下来有什么用呢？俊英早已搭电梯到一楼的出口等着了。因为觉得有点丢人，我停下了脚步。他走过来，一句话不说，用他那件夹克的袖口给我擦眼泪。然后用低低的声音说：
“再跑我就不追了。李秀荷，你的脚应该很疼吧？要不坐车走？”
“……肚子也饿！”
之前在敌人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直到觉得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才手舞足蹈大声叫喊，像三流的叫花子一样。俊英抓住我的胳膊。
“走，去吃饭！”
“不！”
“为什么？”
“我想吃泡菜饺子。饺子滚来滚去，馅都要跑出来了！我要把它们都吃掉！”
“……一起吃吧。为了找你，我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先处理一下这个。”
他的右手拳头染了血，变得通红。我们俩都想快点离开体元的公寓。俊英在地下药店临时处理了一下伤口，虽然手上缠着绷带，但他仍固执地要开车。
“去哪儿？”
“‘来去’。”
“好。”
女的哭了一天，眼睛通红通红的；男的跟朋友打架，把拳头都弄破了。两个人就这么寒碜、不安地去了‘来去’。
“来碗米酿。”
“我要柿饼汁。”
我们兄妹很有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那些已经不成形了的饺子，配着一点都不搭的甜米酿和柿饼汁。
他妈的。不管凉了还是漏馅了都好吃，这就是饺子既坏又好的地方。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自己。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给了那可恶的姜体元两个，还差点分给了那没教养的林贤静。还好抢回来了。这么想着，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
俊英喝了口米酿，“啪嗒”把碗放在桌子上，这才看着我。他的眼里满是担心和关怀。我凉透的心突然一阵柔软。他很认真地问我：
“我们来玩‘问答’游戏吧！”
“那是什么游戏啊？”
“很简单，就是我问你答，或者你问我答。回答不上来的人就算输了。”
“输的人有惩罚吗？”
“嗯，输一万元。”
“那就把钱拿出来再开始吧。”
“那你有现金吗？钱包手机都没带的人……”
“吵死啦！游戏就是要拿现钱才好玩的嘛。”
俊英嘟哝着掏出一万元放在桌子上。因为想要得到那一万块，我开始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刚才下楼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再努力一点……’。”
再多努力一点的话……
认真努力的话……
迫切努力的话……
疯狂努力的话……
我还会爱上姜体元吗？他还会成为我的男人吗？他做出了和我父亲一样的行为。由于对他的背叛感到震惊和失望，所以在他面前我感到绝望，同时也会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仅此而已。对于爱情，我不会发问，因为我还不够努力，没有做到像说的那样。我不像贤静那么邪恶、狡猾，也不像她那么迫切，所以我对待姜体元的时候就不像林贤静那么直接、那么有****。最终我就败北啦。这个世界上，果实都属于****更强的人。
没有****的话，爱情也注定会失败。如果要重新爱上另一个人，就一定要彻底地激发自己的****。就像是解数学题一样，目标要明确清晰。我们的问答游戏其实与禅机问答十分相似，一直持续到了家门口。
“现在开始要加上‘爱’再回答。”
“切，在爱情上我们两个都是失败者，还谈什么爱情。不烦吗？”
我笑他。但现在那一万元还不是我的，只有让他问不下去我才算赢。
“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时候是？”
“被不爱的男人甩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最悲痛的时候是？”
“被不爱的男人甩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时候是？”
“失去唯一爱的人的时候。”
“最糟心的是？”
“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最傻的是？”
“爱情来临的时候，将它拒之门外。”
“世界上最令人心动的时候是？”
“爱人只看着我的时候。”
“最令人愤怒的是？”
“爱人对别人说‘我爱你’，而不是对我说的时候。”
“最令人生气的是？”
“爱人抛弃我的时候。”
“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情是？”
“遇见的那个人刚好就是我爱人的时候。”
“回答正确。”
他把一万元递过来，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我那不知何时已经干了的脸颊。
“那个让你开心的男人早晚会出现的。”
“嗯。”
“跟那个肄业的姜体元一起太可惜你了。”
“李俊英配林贤静也太浪费了。”
那时候起，我从心眼里觉得跟俊英亲近了。我们不是陌生人，是亲骨肉。虽然有点可笑，但相似的不幸常常会让人容易变得亲近。他失恋了，我也失恋了。俊英为了我揍了自己的朋友，尽到了哥哥的责任。现在该正式叫一声‘哥哥’了吧。
下定了决心不回去的我，又委屈地跟着俊英溜回家去了。我低头向首尔妈妈道了歉，又请求父亲的原谅。而且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做面食了。但父亲也太坏了，在乡下的时候还吃得那么香……即使不喜欢也顾及母亲的面子，勉强吃下去。他又没说，我怎么知道呢？
波澜万丈的一天终于熬过去了。心烦睡不着。我和俊英并排坐在二楼沙发上，盯着无趣的戏剧节目发呆。
“那个，我，把你介绍给体元的时候……”
看来不只是我反映迟钝，他也慢半拍，竟突然把已经结束的话题又拿出来讲。我看着他。
“说实话，我是有在心里算计过的。”
“什么？”
“要是你真的留住他，贤静再怎么卑鄙都好，只要你把他绑得牢牢的，任谁也抢不走啊。”
“对不起，我绑不住他。”
我真诚地向他道歉，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爱体元没爱到那种程度，也没有那么热烈的情感。再说了，林贤静那么有心眼地贴过去，谁又能赢得过她那可恶、虚伪的纯真和善良？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恋爱吧，李秀荷。”
“你疯了吗？这才过了没一天。”
“不是，我是说，我们俩谈。”
没什么实力的谐星正努力地试图用不好笑的话语来搞笑，精神可嘉。所以我很礼貌地回以爆笑，然后心不在焉地反问他。
“为什么我们俩要谈恋爱？”
“这样看起来更像悲剧。”
“你需要悲剧吗？”
“我打算逃跑，今天去办休学了。”
我转过头，盯了他大概三秒种。
“我想了又想，要是努力就能行的话，我会去努力。但我已经很努力去尝试了，怎么都觉得法学不是我要走的道路。我要逃到西班牙，去学摄影。”
“不会吧！”
我这才想起在‘来去’时看到的俊英的样子：旁边堆满了老照片、杂志，俊英畅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眼珠子别提有多灵动了。虽然，我们仅有一墙之隔，以兄妹相称，但我却无心地忽略了他的想法和生活。
“现在拥有的东西，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放弃掉。至于是被赶出去，还是我自己离开都无所谓，只是想离开这个家。所以就需要个理由。和同父异母的妹妹的禁忌之恋，这个理由也不赖，不是吗？这样我似乎就可以正正当当地自暴自弃，离开这个地方，随意地毁掉我的人生。”
就在那时，传来一阵“咔嚓”的声音，不知道什么东西碎掉了。我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首尔妈妈站在那里，气得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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