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用意 2
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将他推拒开来,她仿佛觉得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被一点点撕碎,她心中的委屈无人可诉。
一切都是她选择的结果,她知道怨不得别人,只是她心中忍不住苦涩。如果她当真这样执着下去,即使有一天他明了了她的心意,应该也是事过境迁,之前的心境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过了吧。
正如现下,他已不愿看她,她的喜怒已不关乎他的事情,他是不是已经将他摒弃在了生命之外?
除了她腹中的孩子,若没了这牵扯,怕他们再无相交的机会了吧?
这可笑的看似重要实则毫无温馨可感的牵扯,她希望它存在,竟也希望它消失。
她迈开步子往里走去,心中苦涩,但是决定了的事,她不愿去改变,即使代价不小。
傅钧尧抓住了她的手:“你想去哪里?”
刘芸答道:“只是想进去看看。”
傅钧尧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几乎忘了,这可是你们刘家的地方!”
刘芸不语,心想,准确的说,应该是刘茗芷家的地方。
她赌气地撇开他的手,率先朝里走去,傅钧尧不得不紧随其后。
越往里走越是狭窄,但却是让人感到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
刘芸感叹,这地方果然是浑然天成的避暑之地。
身后的傅钧尧擦亮了火石,照得四周清晰起来。借着微光,她看到了大大小小各具形态的钟乳。摸索着朝前走去,挤过了狭小的缝隙,眼前竟是一片豁然开朗。
头顶上跳动着的水滴渗下来打在石壁上想起滴答声,这声音清脆,亦更显得山洞静寂。她抚摸着湿漉漉的石壁,水的洗涤让它摸起来沁凉且光滑无比。
忽地,“扑棱扑棱”的击打声划破了沉寂,那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诡异的黑物夹着翅膀的撞击朝她俯冲过来,她吓得慌忙转身躲进傅钧尧的怀里。
那团黑东西擦着她的脸颊从他们背后的山洞缝隙中掠了过去。
声音渐远,剩下的依旧是沉默。傅钧尧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蝙蝠而已。”
被推来的刘芸怔住,心中一阵疼痛。
他已撇开她走至前面,前方因着他手中的火光散开了一团亮色。
她却挪不开步子跟过去,心中一个声音反复敲打着——他刚才不带感情地推开了她。
傅钧尧扭头催促:“还不走?”
她依旧驻足不语,她本不愿别扭,可是她心中疼到不能呼吸。
他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语气微微不自然,他道:“走吧。”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两人又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片开阔的山洞里俨然摆放着一张桌子,纸笔具备,只是上面染上了不少潮湿。
傅钧尧将桌上的烛台点亮,似乎早就轻车熟路。
“你来过。”刘芸道,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傅钧尧不语,来过又怎样?无论他来过还是没有,她都一直不知。
不过,罢了,他只是来告别这里而已。
依旧抓着她的手,他想,可是又偏偏遇到了她。
她一脸迷茫。
“你是忘记,还是并不知道?”他道,压抑着落寞。
忘记什么?又知道什么?
她诧异地望着他。
他定定地说:“娶你不是偶然,你十五岁那年,我们见过。”
“见过?”她惊异地只能如鹦鹉学舌。
他点头:“看来你当真不知。”
刘芸无奈,她怎么会记得?她十五岁时并不认识他,她的记忆若是剥开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个刘芸,刘茗芷不过是个壳子罢了。
她皱眉,他记忆中的人,大概是十五岁的刘茗芷吧。
“你不问我是怎样与你相见的?”傅钧尧苦笑。
她摇头,这样的记忆不属于她!她不愿知道,并且厌恶知道!
他问:“你是觉得我可怜么?不忍旧事重提?”
他可怜巴巴地揪着回忆,十年的时间只为那一次的惊鸿一睹,可到头来得到了却又是硬生生被夺去了。
“没有!”她抬头直直看着他。
傅钧尧愤怒地甩开握着她的手。
她委屈无比,她不愿做替代,她便是她。
做了吴鸿的替代,她不怕,因为她心中无他;做了小云的替代,她不怕,因为她有信心让她再次接纳她;但她不要做他心中的替代,他苦心经营的十年,她怕注定被比了下去。
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臂,执拗地与他对视,神色凝重,字字清晰:“傅钧尧,你听好了,我便是我,不是什么刘茗芷,从来不是!”
傅钧尧凝目看着她。
她接着道:“你不信么?何不去问李晋言?所有人都看出了我的不一样,可你偏偏没有!”
傅钧尧双目闪着动容。
她接着道:“你不配我这样为你!”
她的眼中微红,渐渐湿了整张脸。
傅钧尧伸手抚上她带泪的脸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刘芸啜泣:“我说你不配!”
他吻上她的唇,轻点移开,执着地道:“不是这句。”
刘芸带着哭腔:“哪一句啊?”
“你说你为我,我要你再说一次!”他脉脉看着她,不容妥协地等着她的话。
委屈一股脑地砸向她,她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受的委屈都是为了你——可是你不了解——”
“你怎知我不了解?”傅钧尧以唇堵住了她下面的话,倾注的是漫长的深吻和心底无休止的深情。
隔膜剪切之后便是雨过天晴,刘芸觉得心中一片释然,近半个月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可是有些事情她始终诧异。
揪着他的衣角,她问道:“李晋言告诉你我的事?”
他点头,知她的心思。
她斜睨着他,狐疑地道:“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你相信?”
这么说来却像是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一般,虽然李晋言所言不虚,但她可不认为傅钧尧的接受能力可以朝前至此。
傅钧尧蹙着眉,摇头否定道:“我对晋言所谓的怪力乱神向来是不屑一顾,即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果然!刘芸点头,这确实符合他自大的性子,他若是深信不移,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说来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竟能够放下身段一次次宽容地对她,一定挣扎了许久,亦放弃了很多坚持吧?
她心中暖烘烘的,也罢,信与不信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见她不语,以为她心中不悦,忙道:“但我的确看得出你的不同,并非你指责的那样呆木地不知反应,也正是这样的你才让我移不开眼光。”
他别过脸去,她看到他的侧脸有些微红。
她低头微笑,他并不擅长这样的说辞,甜言蜜语从来跟他不搭,这样的话已是最大的让步了吧?她心中极其知足。
见她依旧不语,傅钧尧蹙眉,语气有些紊乱:“我说的是真的,我一直都知道你跟原本的茗芷不一样。”
哦?刘芸忍住笑,抬头道:“那索性彻底一点,把称呼也改了吧。”
他挑眉不解。
她伸出手:“刘芸。”
傅钧尧诧异。
刘芸解释道:“握手,这是我们那边相识的方式。”
他不为所动,倾身在她唇上印上一记,嘴角勾起一抹笑,霸道地宣告:“你是我的刘芸,在我还未承认你那些所谓的谎言之前,你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刘芸毫无防备地被掠去一吻,不满地抗议道:“喂,喂,你是说我胡诌?若有一日我消失不见,看你——”
他以唇封住她的口,直到她被他弄到得脑袋昏沉,他眼神决绝地道:“不会有那么一日!”
刘芸喘息着止住他,她的脑袋现在还不能受着他的牵引混沌,她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刘家人避暑的地方,途径刘家院子,他竟早她一步上来,是否有什么用意?
傅钧尧挑眉,不疾不徐:“那你呢?”
刘芸如噎不语。
“还是不说?”傅钧尧蹙眉微怒,语气渐重,“不要自以为是,将你夫君的脑袋看扁了。”
刘芸低下头,心有些发虚,她哪敢呐!
恐怕他连她心中所想都已经参透了个清楚吧?
傅钧尧双眸透着复杂,决定好好跟她谈谈:“我气你的自作主张,你凭什么决定什么是对我最好的?你将我推给慕婉,不惜否定你我之间一路走来的感情,你当真觉得自己很英雄么?你孤身犯险,接近李扶摇便能保证一定能帮得到我吗?若是你有什么万一,你让我如何独自一人活下去,抱着孤独懊悔回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么?”
他双目血红,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和灼烈。
“我——”刘芸想要说话,但终究吞下。
“你预备怎么办?”
刘芸咬唇不语。
“还是不说?”傅钧尧当真怒了。
其实他心中早已猜出了大概。半个月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他便细细琢磨她的想法。恰逢李晋言告诉他,她的来历并不简单。
但他始终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她是他的,不论性格是否大变,他始终认定的是眼前的她。他承认自己纠结过她的性格与他初见时大相径庭,但辗转难眠细细思量,真正和他朝夕相处的正是眼前这个灵动聪慧的女子,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却又时常感到患得患失的妻子是她,而不是记忆中只有青涩纯然容貌的刘茗芷。
说服自己放手十年追寻的幻影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并不痴傻,一旦决定了,便会全副身心地去爱她。
只是她不知是否明白他的一片苦心了。
刘芸别开脸。
“算了。”他烦躁地道,因为自己的心绪,也因为猜测她大概从来不会挖空心思想想他的心态。他大概注定了此生欠下她的,譬如刚才一见她难受,他便止不住心软了。
譬如他会挖空心思地琢磨她的一颦一笑抑或蹙眉慨叹是因为什么,他会因为她若有似无的一句话而深思背后的含义,她难受,他便曲折地探求着使她豁然开朗的疏解之道。
为着她啜泣时一句口齿不清的只言片语,他焦灼到寝食难安,因为他知她并不快乐;无法开启她的心房,他便反其道而行,故作不知而激她面对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只是这半个月的佯装毫不在意太过于漫长,直至他等待到信心全无想撇手放开她时,她恍然的出现又彻底击破了他心底的防线——他这才知道,无论多么坚强的意志在她面前终是不堪一击。
他放不开手,注定见到了她便会深陷下去,抑或应该说,只要想到她难受他便会揪着心疼,仿佛心上牵着一根线,线总是由她掌控,他就算逃避也无所遁形。
只因着她一句“为你”,他便觉得一切的委屈都可驱散;只要她接受他,即使再多的付出他也认了。
爱情使人变得卑微不堪,但他心甘如怡。
刘芸蹙眉,傅钧尧似乎永远掌控着她的心思,即使他们相隔了二百年的时间,她的小伎俩也从来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总是知道她在乎什么,不满什么或别扭什么。
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如此将心放在她身上的人了。
不是不知足,只是她任性地觉得有丝小小的遗憾——她仅有的成就感都被剥夺了呢!
低声慨叹,颓然不已,好不容易英雄一回吧,还被欺压到愧疚懊悔,现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逼自己招认。
虽说她平时大大咧咧,但真正遇到感情的事情,便会畏首畏尾。让她低头老实招认,她还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她执拗,也羞于开口道歉。
傅钧尧无奈地摇头,知道她永远都是嘴硬的那一个:“你以李扶摇做幌子,让我相信你对我再无感情,以便我可以安心娶慕婉,进而得到她的财力支持;你接近李扶摇,或许想以簪子为线索追寻出宝藏,给我奠定下一个筹码;李扶摇性喜杀戮,他威胁过你,你怕刘家和傅家的人受到伤害;你什么都不说,是因为觉得我知道这一切之后必会阻止你,愤然放弃眼前的一切。”
刘芸看着他,心中五味具杂,眼圈微红——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要问我如何知道么?”傅钧尧定定地看着她,“朝夕相处的两个人,一个人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另一个,怎会不知她想什么呢?”
她眼眶红了,感到温馨的同时内疚不已,他爱得比她深,她的举动不过自以为是的莽撞罢了。
“还是不说么?”傅钧尧疼惜着以手抚着她的泪。
她愧疚不已,她放弃了,没有他心里太苦,自此以后,信任全副地交予他。
她平静,缓缓道出心中的想法,坚定且执着:“我要挖他的货源!”
是的,她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
傅钧尧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
刘芸稳稳地看着她,不错,她这样忍气吞声就是要慢慢联系到给李扶摇供货的商人,她要一点一点地腐蚀他,以最大的利益在他毫不知情的条件下将他的合作人逐个儿挖过来,给这个嚣张的李扶摇来一计釜底抽薪!
傅钧尧心疼地抚着她的面容,她的脑袋里到底盛得下多少谋略?
她蹙眉,但是李扶摇行事严谨,她苦哈哈地为她出谋划策了半个月的时间,依然没有进入他的权力中心,他现在只是在利用她,榨****所有的想法罢了。
她环顾这洞穴,凉意袭来,舒适无比,和洞外的炎热天差地别——她有信心,这一次,她一定能够让他满意,不敢说完全,但一定会适度减少他的提防。
“如果我不许呢?”傅钧尧摇头,他始终觉得这样太过危险。
他所以为的丈夫,必将扛起生计上的重担;他所以为的妻子,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安逸的生活。
晋言说她与一般的女子不同,爱她,便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去控制她。
不信她所说的所谓穿越,但他想尝试着尊重她的想法,只是他心中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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