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一月三十号，很平常的一天，风一样地吹，天气一样地寒冷，我仍穿着我的格子外套，踩着我洗得掉了颜色的球鞋，沿着熟悉的路线徒步去上班，小区门口，那辆四个圈从我旁边经过，车速很快，但我看得到车里多了一个人，那个紫色在她的身上很耀眼。
风沙迷了我的眼睛，我想要用手去揉，一个声音喊住了我，是大胡子的徒弟小张。
“成星星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态度里含着敌意，而且为什么叫我女士，听着像七老八十的，我成星星那么青春活泼，叫一声美女他会死啊！
幸好，我和警车的关系特殊，所以小区的老奶奶们看到也不会怀疑成星星是被抓起来了。
“我还要上班呢！”我一脸讨好地笑，试着和老熟人们打着商量。
没人理我。
“那个至少让我请下假吧！”
还是不理我，爷爷的，拽个屁，咱不是所长未来的儿媳妇吗？咱这就嫁给那傻子去，然后养一群傻儿子出来，整死他们这些大盖帽。
刑侦室的空气很糟糕，呛鼻的烟味弥漫在阴暗的狭小空间里，只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想来，曾经有多少杀人放火的坏蛋在此接受过讯问，成星星记得很清楚那只高量度的灯光打在脸上时的感觉，让人无处可逃。
问话的是陌生的警察，大胡子没有现身。
“两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五号晚上，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他们何时变得如此积极，两年前的案子还拿出来问，掌握什么新证据了吗？还是这纯粹是我的一个恶梦，一个纠藏了我两年的梦。
我的回答还是一样，那个说辞，是早就编排了千万遍，天衣无缝，找不到马脚的。
“这么说，当时你已经昏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跟你无关？”
“是这样没错。”
“很好，我现在有个消息要通知你，乔巧已经醒过来了，她的证词对你很不利，不像你和秦家兄弟所描述的一样，所有，现在你有可能面临故意伤害罪的起诉。”
轰隆隆的声音在我耳旁炸响，血液几乎在瞬间逆流，我甚至能听到心脏“咚咚”跳动时发出的声音。乔巧醒过来了，乔巧醒过来了，她为什么会醒过来？她不是应该睡一辈子的吗？
不对，他们是在诈我吧，一定是的，乔巧已经是植物人了，醒过来的希望极其渺茫，何况她已经睡了两年，虽然我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因为她在梦里要我偿命，可不是有人说过，梦是相反的，所以，这绝对不可能。
“我再说一句，当时我已经人事不知，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扣下我，说明他们掌握的证据不够，暂时的情况还是有利于我的，不过，这件事，不应该我一个人承担，他和他都必须知道。
那个十一位数的号码我烂熟于心，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换掉。
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他在睡吗？为什么电话没有人接，我在街头的电话亭等待着，风灌进我的衣领，寒冷着我的身体，但心中有一份期待，终于又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一直以来，我都想有一个借口能接通他的电话。
“谁啊，半夜三更的，让不让人睡觉。”坏脾气的家伙，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就了不起啊！
“喂——”我的语调轻轻，如沉吟了千万年之久，只一发声，就明白我又输给了他。
电话线的两端开始沉默，分秒的流逝是窒息着的别样感受。
“那个，你生日，已经有些迟了吧，过了凌晨的祝福是不是不算了。”他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表达着他想要说的生日祝福，是啊，我怎么忘了呢，生日竟然在派出所过掉了，这份预示似乎说明了什么。
“大宝，你知道乔巧醒过来了吗？”
他顿了片刻，嗓门也大了起来，带着怒意吼道：“你怎么知道的？警察去找你了？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揉揉耳朵，被他的高分贝给打败，哆嗦着叹气，半哀怨地说：“好冷啊，我在外面呢！”
挂了电话，我在电话亭外蹦来蹦去，试着让身体暖和起来，他到的很快，估计是一路飞奔吧，想着，心里不由地泛起甜意，也不觉得冷了。
悍马冲到我面前刹车，他着了火似地推车门下来，这人的脾气太坏了，这么低的气温也降不了他的火。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恼怒地瞪着我，气呼呼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混混头子，倒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大概是三点吧！”我也很惨的好不好，那些条子太过份了，竟然也不给我送份盒饭，害我饿地想吃人，然后听见肚子里咕咕响起来，跟奏乐似的。
他放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搓搓我冰凉的脸，叹息着道：“先上车吧！”
由着他揽过我的肩，也许是他火气比较盛的缘故，他怀里的温度很高，让我这个被寒风吹成冰棍的人开始一点点融化，两年了，我们没有联系，没有在醒来时道一声早安，没有在睡前互相说着一些锁碎的事，是我们不敢，还是那些过去只是一场梦境，也许都有可能吧！
饿了一整天，又吹了风，进到他的车里，我的头开始痛，眼前也模糊一片，吱唔一声：我要躺一会，就真的昏了过去——
成星星没有说到做到，秦二宝变不回乖孩子了，可这是当初求秦大宝找莫微时提出的承诺，所以，成星星不敢对秦大宝提要求了。
“有人说在云南见过你妈妈，不过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她——”秦大宝每回都亲自打电话带消息给我，看来他比我守信多了，害我很不好意思。
没有多犹豫，我搭公车赶到他的住所，那是建在半山腰的私人住宅，不过他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偶尔过来也是住几天，于是这里变成秦二宝的天下，当然还有成星星的。
他凶猛的猎犬在院子里尽职地看着门，见到我便甩甩脑袋，摆摆尾巴，因为它的样子太吓人，虽然我不怕狗，可每回它要亲近我，我都很想躲，谁它长得一点都不可爱呢。
秦大宝其实是头猪，随时可以睡着，随时又可以精神百倍，这也跟他的工作有关系，呃，他那个能叫工作吗？叫作土匪的事业比较妥当。
我咳了好几声，还是不见他来开门，只好去推他的卧房门，果然在睡咧，为嘛不穿衣服，不过好象男生都不喜欢穿衣服睡觉，秦二宝就是这样。
若是要等他睡醒，我也要变成老太太了，咱还想青春永驻呢！
“警察来啦！快跑。”我放大嗓门喊，土匪都怕警察，偏偏有人不怕，秦大宝拧着眉微睁眼睛，那闪烁着的幽深倒是吓我一跳，想着要退到安全地带，却不料他的速度比我快，长臂一伸，床边的我就被拽倒了，方向是他的床，好大的一张床喔，这可是咱梦里面才会出现的呀，如今也能摸摸了，只是我的姿势很不雅呢，嘴啃泥似地趴着，而且偏偏身下是他未穿衣服的壮实胸口，幸好他只光着半个身体，否则成星星的清白就要彻底没了。
“你这女人，竟然对着我流口水。”他推了我一把，我啃到的某个部位的确残留了点点口水，可这不得怪他吗？是他害我扑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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