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虽然这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但此刻从后面看去，真是像极了一对儿默契非凡多年夫妻。
在出了寺院大门之后，两个人去了很多地方。可是没有一户人家是愿意留他们住宿的。不管去哪个人家，里边出来的人都说：“最近从山东来了个杀人魔王，叫做单雄信。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可不敢留外地人住啊！听说前几天进了秦王府，杀了一百多个侍卫。而且听说他以前在山东起兵反隋的时候，就喜欢吃活人！举起来剥了皮，就直接生吃，连骨头都不带吐的。长安一代不太平，我劝你们也赶紧走吧！那个单雄信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而这个时候，秋雨总会跟着搭一句：“是啊、是啊！我还听说那家伙长得凶神恶煞，可怕极了！”
“那肯定的。生吃人的家伙，能长得面善吗？”
而站在一旁的单雄信总会忍不住的说一两句：“老伯啊！这种事情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啊！可定是别人误传的吧！”
虽然谣言弄得没人敢接待外地人。但是他们两个还是只能一家挨着一家的，去敲门、问话。因为单雄信是出了名的大反贼，最近又在长安办了件大案。客栈什么的绝对是不能去了。不说搜查，就是蹲点守候的衙役，每个地方都有好几个。眼看着太阳都下了，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秋雨早已经是两腿发麻、累得不行。这下更是走不动了。她抓着疼痛的膝盖，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头，死活都不肯起来了。
“走吧！前面还有一两个人家没去试过呢！”
“不、我不走了。这石头挺舒服的。我就在这儿过夜呀！”说着秋雨就完全躺在了石头上。
“起来吧！只剩下一两户人家了。说不准里边就有一家人，愿意留下我们过夜。”说着就开始拉扯秋雨的胳膊。
“不！我心意已决。。这石头真的挺舒服的。就在这儿过夜呀！我哪儿也不去！”最后单雄信一看秋雨是铁了心要在这石头上过夜。没办法，就把她举起来，背在了后背上。
两人爬到那个山坡上，果然看见有人家灯火。这里县城外面延伸出来的民屋的尽头了。虽然已见灯火，但还是走了一小段儿。走近一看，是个普通无比的关中农家院子，有土墙，还有一个尽管陈旧但还算是可以的大门。单雄信走过去，想推门进去，才发现门市从里边锁着的。
于是他靠在门柱上，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单雄信刚轻轻的敲几下。趴在后背上，一直不吭气的秋雨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有人吗？”那喊叫的样子，就像是在做最后绝响。
单雄信往后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秋雨。便往里边喊：“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的事出无奈。我们是路过的行人。因为单雄信的缘故，客栈什么的不能住了。已经走了一天了，就让我们两个暂住一晚吧！柴房就可以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过了许久仍无人回答。但却传来断断续续的随声碎语。好像有个小女孩在跟她的家人细声讨论。不久，听到门里面有声响，他们以为要来开门，等了一阵，却非如此。
“你们，真的只是路过的行人吗？”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是！我们两个是新婚的情侣。正要回乡。绝对是大大的良民！”单雄信刚一说完，趴在后面的秋雨，就像是快死的求救一样喊道：“我要睡觉！！”紧跟着又不吭气了。
而院内那个喊话的人，考虑了一下，就进去跟家人商量去了。一串清晰的脚步声，往屋里渐渐消失了。
“你们，真的只是路过的行人吗？”听起来也是很紧张。
“是！我们两个是新婚的情侣。正要回乡．．．．”单雄信还没有讲完，后面奄奄一息的秋雨，又一次回光返照的喊道：“我要睡觉！！”紧跟着又是不吭气了。
而里边的女主人一听见秋雨哀嚎，觉得不可能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歹徒。就匆匆把门打开了。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您真是位菩萨心肠的人啊！”单雄信一边道谢一边往里走。而那位女主人，一看见靠在后背上的秋雨，就吓了一跳。
“呀啊！你老婆没事吧！怎么都奄奄一息了！不会是快不行了吧！”
“没事、没事！她就是平时不怎么走动。一下子走的距离大了。累坏了。等睡上一觉之后，就生龙活虎了。没事的！”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快要不行了呢！家里没有多余的床铺。你们就到隔壁的柴房睡吧！”说着指了指，另一侧的房间。
“谢谢、谢谢！”一说完，单雄信就背着秋雨进了柴房。那天晚上秋雨睡得特别的香甜。虽然垫在底下的是干草，而枕在头下的是单雄信硬邦邦的胳膊。但还是没有影响她极高的睡眠质量。
第二天，秋雨早早的起来坐在院子里，跟这户人家的小姑娘抱在膝盖上，和她打闹了起来。
小女孩儿，抬起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说：“姐姐！我得过去捣药了！不能和你继续玩儿了。”说着很气馁的低下头。
“再和姐姐多玩一会儿吧！”
“不行。”
“为什么？”
“会被母亲骂的。”
“有件事想问你，你几岁？”
“十五。”
“十五？这么小！”
“可是我会做很多事呢！”
“你父亲呢？”
“不在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家的职业吗？”
“嗯！”
“艾草店。”
“哦！做针灸的艾草，听说是这里的名产。”
“春天我们去砍伊吹的蓬草，夏天晒干后，秋冬季再制成艾草，然后拿到垂井的旅馆，当土产卖。”
“哦！”秋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是吗？．．．．如果是做艾草的话，女人也可以胜任哪！”
“好吧！那姐姐就不打绕你工作了。对了！”
“什么？姐姐。”
“姐姐可以跟你一起捣药草吗？”“可是姐姐你会吗？”小女孩一脸怀疑的，抬起头望着秋雨。
“姐姐是不会。但你可以教姐姐啊！”说的时候，两只手依旧摆弄着小女孩儿的头发。
“好吧。那你跟我来。”
“嗯。”
之后秋雨就跟着小女孩儿进了侧屋，开始捣药。不更准确的说是在拿药草玩儿。秋雨因为自己的性格，很快跟这家人打成了一片。就无法再像蟋蟀一样，躲在的柴房里了。过了第一天之后，就剩单雄信一个人谁柴房了。有时候他会听见，有人围在主屋的火炉旁边，跟着妇人和小姑娘一起聊天，唱《催马弦》、或者说一些逗人开心的话，而且每每都是，说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单雄信一开始以为有客人来了，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秋雨，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柴房里早已看不到她的踪影。
有些时候，秋雨会在柴房的门口，探出个脑袋问：“小信啊！你也出来吧！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多好啊！”
刚开始单雄信会装作生气的样子提醒她：“笨蛋！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吗？”但没过几次他说的话就变成了“比起热闹，我还是喜欢这堆干草。别了吧！”或者“我累了，得睡了！”刚开始那严肃的脸庞，后来也渐渐松懈下来了。
一次秋雨跑来劝他也过去凑热闹，结果单雄信说：“像你这样围在火炉旁喝酒，一点也不像在躲藏！”
“你说什么！昨天，有一个衙役前来到这里盘查，还不是我出去把他们打发走的。我过去亲切的聊了几句，他们就很客气的走了。与其躲在柴房里，听到脚步声就战战兢兢的，不如这样还比较安全。”单雄信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或许像你这样，反而比较好吧。”虽然秋雨的话有强词夺理之嫌，但单雄信最后也同意了这说法。并跟着秋雨走进主屋坐在了火炉边上。
那个妇人高兴于家里变得热闹起来，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而她的女儿更是如此。单雄信一开始，特别规规整整的，而且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过多久他就放松下来了。各种各样的笑话，从他嘴里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不过笑的最开心的还是秋雨了。
就在野狐山军草场之约的前两天。秋雨带着一小袋药草，沿着河床蹦蹦跳跳的走着。
当她就快要到投诉的那户人家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鼻子下面留着八字胡的家伙跑了出来。并从秋雨身后抱住她。
“怎么样？陪我一起去玩玩吧！”
“哎呀！”秋雨刚一喊出一点声音，八字胡就用双手压住了她的脸。
“怎么？你还不识抬举了？没事，很快你就会喜欢上我的。”说着就把嘴凑到了，她的脸颊边。
“……不行！不行！”
秋雨本来就有点柔弱。在嘴被捂住了之后，连叫都叫不出声响来。八字胡正试着把秋雨拖到没人的地方。可当他扯拽着秋雨经过门口的时候。正好单雄信也从里边出来。
单雄信一打开门，就跟那八字胡对上了眼。在四目相对的之后，单雄信直接冲了上去，从侧面给八字胡的后脑勺，来了一重拳。结果直接就倒地昏倒了。而且把秋雨给压在了身下。
“快点救我呀！！”四肢朝天的秋雨挣扎着喊道。
“马上、马上。”说着单雄信靠了过去。可就在他要拉起八字胡的时候，不经意间从他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单雄信先是呆了一下，紧跟着就拿起那个信封样的东西，一脸认真的看了起来。
“喂！单雄信。赶紧救我呀！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别看了。这八字胡一身的酒气，好恶心啊！”
“你先等等。我把这个看完了再说。”说着一脸认真的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单雄信！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点啊！”
“嗯，我马上就读完呀。先等等。”此时的单雄信心思全都在那个信上，彻底的无视了乱吵乱闹、四肢乱舞的秋雨。好不容易读完了，又开始一只手托着下巴，沉思起来。秋雨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喊叫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十几分钟之后，单雄信总算是想起了，某某人还被压在下面。于是赶紧把那个八字胡抬了起来，扔到一边。而秋雨异乎寻常的什么都没说。但这决不是说气消了。而是一场狂风暴雨前的宁静。单雄信把八字胡扔到一边。回过头一看，秋雨正板着个脸，样子很是可怕。
“怎么了？生气了吗？其实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说着就伸出手去，想摸摸秋雨的脑袋。可谁能想的到呢。愤怒的秋雨竟张着嘴、跳起来，咬住了单雄信的四根手指。
“呀！！疼！”单雄信大叫着跳了起来。他使劲的甩手，可秋雨就是死死咬着不放。
“疼、疼！你听见没有啊！”
“呀！”
“来人啊！”
“疼！”
“啊！”
如此这般的，这两个冤家对头同时又是犯罪同伙的两个人，在别人家门口，打闹、撕咬了起来。虽然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厮杀”。不过，最后还是平息了下来。咬人的跟被咬的依旧像之前那样，肩并肩的坐在了，大门旁边的石头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那个八字胡，依旧躺在不远的地方。只有单雄信红肿的四根手指头，还在无声的诉说着，之前战斗的惨烈与悲壮。
“那个....这个八字胡是要新上任的野狐山东军草料场的管事。”此时的单雄信并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不远的草丛中有一双眼睛阴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就因为这个，你不管我的死活了？”
“然后我们就不能用....”正说着单雄信突然站起来朝后面的草丛转身去看。朝着那里看了一会儿，就冲进了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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