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三百零一章 诊脉,归营!
贞观三年,元月初一。
元日大朝会,太极殿。
天色未明,文武百官便已身着朝服,齐聚太极殿前。鼓乐声中,李二身着玄色冕服,头戴通天冠,在內侍的簇拥下升座龙椅。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齐呼万岁。
大朝会的流程繁复而庄重。先是各地州郡上贺,再是百官献辞,最后是李二宣读新年诏书,昭告天下新岁伊始,万象更新。
诏书中特意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北伐之战,声称大唐已整军备战完毕,不日将挥师北上,彻底扫平突厥之患。殿中群臣闻言,无不振奋,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大唐万胜”。
待各项礼仪完毕,李二便命内侍抬出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着早已备好的“红包”——乃是天子赐给百官的新年赏赐,或是金银,或是绢帛,或是御笔亲书的福字,按品级分发。百官依次上前领赏,殿中一片喜庆祥和。
李泽轩身为开国县公、金衣卫指挥使、炎黄书院山长,品级虽不算最高,但地位特殊,领到的红包也颇为丰厚——一锭十两的金银子,一匹蜀锦,外加李二亲笔写的一个“福”字。李泽轩接过赏赐,恭声道谢。李二在龙椅上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低声道:
“朕这福字,可是专门给你家未出世的孩子写的。你小子可要给朕平平安安地回来。”
李泽轩一愣,随即明白李二已经知道韩雨惜怀孕的事,心道老李的消息可真灵通。他心中一暖,拱手道:“陛下隆恩,微臣铭记于心。微臣定当平安凯旋,不辜负陛下期盼。”
李二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早些回去陪陪你家娘子,明日就要归营了。”
大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李泽轩没有回衙署,而是直接策马出城,往云山方向而去。
他要亲自去请孙思邈。
虽说他自己医术精湛,但在这个时代,论起妇人之症和养胎之道,孙思邈才是当之无愧的泰斗。自己再有本事,在孩子这件事上也不敢打半点马虎眼。况且韩雨惜年纪尚小,头一胎的风险比寻常妇人更高,有孙思邈亲自坐镇,他才能放心。
云山别院,孙思邈正在药圃里翻土。冬日的药圃一片萧瑟,只有几株忍冬还挂着零星的红果。老神医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头银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李泽轩匆匆赶来,孙思邈放下手中的锄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山长大年初一便上云山,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有人伤了?”
李泽轩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孙先生,是内人有了身孕,晚辈想请您亲自去府中诊一诊脉,顺便开几副养胎的方子。”
孙思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夫这就随你去。”
他也不多问,回屋取了药箱,便与李泽轩一同下山。两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蓝田县公爵府。
韩雨惜正在后堂歇息,昨夜她与李泽轩说了许久的话,精神不济,此刻正靠在榻上小憩。叶玉竹见李泽轩带着孙思邈回来,连忙迎上前道谢,并张罗着奉茶上点心。
李泽轩将韩雨惜唤醒,孙思邈在榻前坐下,三指搭上韩雨惜的手腕,凝神诊脉。
府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李泽轩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叶玉竹也紧张地搓着手,李京墨则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片刻后,孙思邈缓缓收回手,抚须笑道:“山长不必紧张。贵夫人脉象平和沉稳,尺脉按之不绝,是再标准不过的喜脉。母子皆安,胎象稳固,并无半分凶险之兆。”
李泽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多谢孙神医。不知这胎大约有多少日了?”
孙思邈沉吟道:“从脉象上看,约有三月。再过月余,便可见恶心、呕吐之症加重,那是胎气上逆所致,寻常妇人皆有此状,不必惊慌。待两个月后,胎象坐稳,这些症状便会渐渐消退。”
李泽轩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日子,果然与他猜测的差不多——正是上次在云山别院那段时间怀上的。
孙思邈摆摆手,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一边写方子一边道:“贵夫人年纪尚轻,身子骨虽不算壮实,但底子不差。老夫开几副安神养胎的方子,以黄芪、白术、砂仁为主,佐以当归、川芎,调和气血、安固胎元。每三日一剂,水煎服,坚持服用至两月之后,便可停药。届时胎儿坐稳,便无大碍了。”
他又叮嘱道:“除此之外,贵夫人日常饮食需注意营养均衡,不可偏食。多食鱼汤、骨汤、新鲜蔬果,少食辛辣油腻之物。每日可在院中缓步行走半个时辰,活络气血,但万万不可剧烈运动或搬运重物。情绪上也要保持平和,不可大喜大悲。”
韩雨惜一一记下,轻声道:“多谢孙神医,雨惜记住了。”
叶玉竹在一旁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好,老身都记下了”,又让兰儿去厨房备些好茶好点心款待孙思邈。
李泽轩将孙思邈请到书房,奉上热茶,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孙先生,晚辈有一事相求。”
孙思邈扶起他,笑道:“山长但说无妨。”
李泽轩道:“不瞒孙神医,元月十六日,朝廷六十万大军便要开拔北伐突厥。晚辈身为玄甲军参军,必须随军出征。此去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家中娘子的身子,晚辈实在放心不下。想请孙神医在晚辈出征期间,每月来府中为内人诊一次脉,若有任何不适,也好及时调理。晚辈感激不尽。”
孙思邈闻言,沉吟片刻,点头道:“山长为国出征,老夫自当略尽绵薄之力。区区诊脉之事,何足挂齿?山长只管放心去,贵夫人这边,老夫一力担之。”
李泽轩大喜,再次行礼:“多谢孙神医!晚辈无以为报,日后必当重谢!”
孙思邈摆手笑道:“山长言重了。对了,老夫再留几副安神的药丸,贵夫人若夜间睡不安稳,可服一粒。”
说着,他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丸,一一交代了用法用量。李泽轩接过,仔仔细细地收好。
孙思邈临走前,又对李泽轩道:“山长,老夫多嘴一句。贵夫人头一胎,又是年轻身子,前三个月最是要紧。这段时日万万不可让她劳累动气,更不可同房。过了三个月,胎儿坐稳,便可稍微放宽些。若有什么异常,即刻来云山找老夫,万不可拖延。”
李泽轩连连点头:“孙神医叮嘱,晚辈都记下了。”
孙思邈这才背着药箱离去。李泽轩亲自送他到大门口,看着老神医骑上那头青驴,慢悠悠地往云山方向而去,这才转身回府。
回到后堂,叶玉竹拉着李泽轩坐下,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轩儿,娘知道你身为玄甲军统帅,这一仗必须上场。但娘想跟你说,咱们家如今不缺功勋,不缺爵位,也不缺俸禄。你爹娘一把年纪了,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来。雨惜有了身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李泽轩握住叶玉竹的手,郑重道:“娘,您放心。儿子向您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这一仗,儿子心里有数,不会逞强的。”
叶玉竹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红了。李京墨在一旁插嘴道:“你娘说得对。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唯有性命是自己的。你小子在战场上给我悠着点,别动不动就冲在前头。你如今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
李泽轩应下,又道:“爹、娘放心,孙神医答应了,我出征之后,他每月都会来府中给雨惜诊一次脉。家里若有任何事,也可派人去云山找他。”
叶玉竹听罢,稍稍安心了些:“有孙神医在,娘便放心了。轩儿,你在前线只管打仗,家里的事不用操心,娘会照顾好雨惜和孩子的。”
李泽轩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其实他也不喜欢上战场。若非突厥是大唐的头号强敌,这一战他必须亲自上阵,他宁愿留在蓝田县当他的教书先生。覆灭突厥之后,他便打算退出军旅,老老实实教书育人,在家逗逗孩子,陪陪老婆,过过安生日子。
叶玉竹说得没错,功勋爵位俸禄,他如今确实不缺了。
元月初二,天色微明。
蓝田县公爵府门前,寒风萧瑟,晨光熹微。李泽轩换上玄甲军制式戎装,腰悬长刀,肩披大氅,牵着战马走出府门。韩雨惜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由叶玉竹搀着,送到门口。她眼下微微发红,显然昨夜没睡好。
“夫君……”韩雨惜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李泽轩回身,望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其实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他走上前,轻轻握住韩雨惜的手,温声道:
“娘子,为夫要走了。家里就交给你和爹娘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孙神医的方子要按时喝,每日要按时歇息,不可熬夜。等我回来,可不想看到一个瘦了的娘子。”
韩雨惜听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轻轻靠在李泽轩胸前,声音呢喃如絮:“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妾身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你答应过我,要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的。”
李泽轩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郑重道:“娘子放心。为夫一定能平安回来,也一定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我向你保证。”
韩雨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良久,叶玉竹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让轩儿走吧。路上耽搁了可不好。雨惜,你有身子,外头风大,别在这风口站着了。”
韩雨惜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李泽轩又向李京墨和叶玉竹行了一礼:“爹、娘,儿子去了。家中一切,就拜托二老了。”
李京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娘,你放心。在战场上,万事小心。”
叶玉竹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快走吧,别磨蹭了。记住娘的话,平安第一。”
李泽轩翻身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府门口的亲人们,韩雨惜站在父母中间,狐裘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眼中满是不舍和期盼。兰儿也跑了出来,站在韩雨惜身旁,眼圈红红的,朝他挥了挥手。
“娘子,等着我。”李泽轩在马背上回过头,扬声喊道。
韩雨惜用力点了点头,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李泽轩不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长安城外奔去。马蹄扬起一路雪尘,在晨光中如碎金般飞扬。
策马疾行数里后,李泽轩放慢了马速,任由战马在官道上小跑。他望着远处巍峨的终南山,心中思绪翻涌。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国战,他心中充满信心。
虽说相比于正史,大唐进攻突厥这场国战提前了整整一年多,突厥的国力依旧强盛,但当下的大唐做足了准备。粮草一百五十万石,兵甲装备棉衣棉甲全部到位,手榴弹两万枚存货已分发各军,电报机一百余台装备各军——这些物资储备,远非历史上记载的所能比。
历史上,大唐攻打突厥只派了十万大军,而如今足足有六十万!更别说大唐如今还有电报机、神仙灯、手榴弹这些“神器”了。这绝对会是一场碾压级别的战争。
更让他底气十足的是,此次出征,大唐可谓是将星云集。
李靖为行军总管,张公瑾为副,李绩、秦琼各统一路,程咬金、尉迟敬德、牛进达、段志玄、丘行恭、苏定方这些当世名将悉数随军。年轻一代中,刘仁轨、薛仁贵也是锋芒毕露。大唐这边可谓是倾尽了一国之力,李二将这些年忍辱负重攒下来的老本,全押在这一场战争上了。
除此之外,金衣卫在草原上潜伏的暗线也是一张王牌。
金衣卫在暗中监视着突厥的一举一动。颉利的每一次调兵、每一次粮草转运,都会通过电报机第一时间传回唐军指挥中枢。在这场战争中,突厥人在明,唐军在暗,颉利的一举一动都将无所遁形。这种情报上的降维打击,远比百万大军更可怕。
话说回来,也多亏了颉利给大唐这么长时间准备。若突厥在去年上半年便主动对大唐发起进攻,那时大唐尚未准备妥当,胜负还真未可知。可颉利偏偏选择了西征昭武九姓,给了大唐整整半年的准备时间。如今颉利就算西征成功、带回海量战利品,但大唐也已今非昔比。
这场国战,大唐必胜。
李泽轩想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想起了韩雨惜那张含泪的脸。他握紧缰绳,心中默默道:娘子,等我回来。
半个时辰后,玄甲军大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营墙上旌旗猎猎,校场上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虽是元月初二,但军营中已是一派忙碌景象——各军都在为元月十六日的开拔做最后的准备,辎重车辆进进出出,工匠们在校验兵器甲胄,军需官们忙着清点粮草物资。
李泽轩策马奔入营门,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各营校尉在等他,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参军!”
李泽轩摆摆手,径直走到主帅位上坐下,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休沐结束。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前最后的准备状态。接下来这些日子,各军查漏补缺,把该练的再过一遍,该备的再核一遍。本将不要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明白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
北伐之战,从此刻起,正式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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