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气息
许久，花父忽然伸手，微显发皱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起身离开。
铮骨萧然，直挺，严谨，却又满带哀愁。
忽然叫住他，轻声说，“花家的担子，也该放下了，到各处去走一走，说不定，就碰上她了，一直等着，还不如直接去找。”
离开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到家里，玉昇寒还没回来，香叶看了看手机，有一条他的信息，依旧是应酬晚归。
在屋里收拾了一番，窗外天色尽暗，香叶走到小区的门口，就见玉昇寒的车慢慢开了过来，在她跟前停下，看着她一身便装，微微皱了皱眉，问，“你要去哪？”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等你回来。”香叶轻轻微笑。叫他一阵莫名。
香叶不说话，径自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看着前边，轻声唤他，“寒。”
玉昇寒似乎又拧了眉，转头看她，“你到底怎么了？”
香叶转头，微微一笑，“载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玉昇寒默了默，还是发动车子，掉转了车头，问，“去哪？”
“花家。”
车子到花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香叶和他下车，却没有按铃，周围一片寂静，花家的宅子里似乎只看到微弱的灯光，玉昇寒见她只是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去，“你不进去？”
“傍晚才从这儿出来的。”香叶坦言，转头看玉昇寒，目光带着点期切，“我还记得，你说曾经半夜开车到这里，站在门口，抽了一宿的烟。”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你在，一定会跑出来的。”香叶低声说着，依旧看着玉昇寒，看着他眼中的不解，还有他眼中的深沉，半晌，终于听他开口，“我没说过。”
“我也没在半夜来过。”
冷硬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快，还有一些莫名，香叶看着他，怔怔地，现在的他，依旧是那个世界的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少了那些相识，相知，他们之间没有爱恋的感觉，只有平淡的夫妻生活，淡的，几乎看不见任何的微波。
很小的时候，香叶很难才见到父亲一面，那一次，母亲在她面前大哭，把园子里的合欢花都拔了，吓得她完全忘了语言，一直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听她抱着她大哭的声音。
尖锐得刺耳。
不知什么时候，她不再开口说话，一个人在角落中，在薰衣草的植株边静静呆着，母亲是在之后才发现了她的异样，那时候，虽然有了医生的开导，她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口说话。
那件事太遥远，远的她都快忘记了，母亲当时大哭的原因，她现在才突然想起来，是因为听见这屋子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见她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脆弱的女人，苦等了那么久，便崩溃了。虽然事后，管家说那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伙伴，但是母亲的绝望，在她眼中刻下了很深的影子。
虽然不来见她，但是只要和他处在同一片屋檐下，即便见不到，依旧可以怀着想他的心思等候着，玉笙寒曾经说，即便她不肯相信，只要她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
即便消失不见，他也会一直等着她，固执着，绝对不会轻易松手的。
所以她知道，她的身边不能出现另外一个人，否则，他会跟母亲一样抓狂的。
过去那十年的种种，怎么能是梦呢？属于秦香叶的记忆，关于玉笙寒的记忆，应该是有四年的，而不是这个不明所以的半年。
“花香予。”玉昇寒叫她，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于叫他不解吧。
香叶摇摇头，轻声道，“不是花香予。”
“是秦香叶。”她走到玉昇寒的跟前，认真轻语，眼神直直望进他的眸中，掌心抵在他的胸口处，低声道，“而你，也不是玉笙寒。”
没有心动的感觉，为他打领带的时候，更没有束冠时的心情。
六年前的他，和六年后她遇见的他，总归是不一样的。
香叶退开几步，径自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不理会玉笙寒在后头的冷声叫喊，径自开车上了高速，记得，玉笙寒说，他那时发生了车祸，若只是梦，让她在那个世界重新苏醒吧。
找不到她，他一定急坏了。
当车子飞离高速，香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就和那时候玉笙寒准备跳下断峰山回到现代一样，毫无依据，只是想赌。
拼尽了全力，想要见到他。
只要看到他，那些阴暗的日子都会过去，阳光明媚的日子，只盼着，和他一起白头偕老。
香叶是在薰衣草的香气中醒来，醒来的时候，满眼的都是紫色。
抬头是毫无污染的明净蓝天，灿烂得叫人不敢直目。
香叶站起身，四处环视，望见远处那湖光闪烁，简落的屋舍宁静着，目光稍微收回，香叶看着段坡边上的梨花树下，两个身影静静坐着。
两相依靠，静默无言。
太医说，皇后娘娘大概是永远都醒不来了。
玉笙寒平生动了想要杀人的念头。
名药子没说话，只是摇头，仅存一口气息，什么时候会断，根本没有人能知道。
玉笙寒带着她在薰衣草的屋舍住下，丢下了整个西玉国，每日为她擦身，梳洗，然后抱着她在薰衣草园散步，跟她说两句话，偷偷亲她。
有时候，拉着她的手，白天黑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关念雅都活了下来，偏偏她会只剩下一口气息呢？
“高亲王流放后，洛薇出家了，她说为你祈福，你有没有听到？”
“太后先前催着我要皇孙，最近消停了，所以你可以松一口气了。”
“你不是想看那个百花舞吗？……”他的声音渐渐地沙哑，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犹自对着湖面波光粼粼地唤她，“秦香叶……”
“恩，我在。”香叶从身后悄悄走近。他的肩膀微微一动，身旁的女子便悄然滑落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最后那声气息，随着轻风带过花香，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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