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的往事

或许是看出我的心思，桔瞥了我一眼，说道：“他只是太善良了。”

        我当然知道秦容很善良，这本是他的优点，可有句话叫做物极必反，但太过善良那就不是好事了，说得难听点那就是蠢，看来这怨鬼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和秦容做了暗地里的沟通，就不知道他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心甘情愿地就将身体“让”给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见我不说话，桔大概以为我在担心秦容，便说道，“没有身体的我离不开这个村庄，我只是想借用一下他的身体去完成一件事情，做完之后，我自会离开，绝不会多留。”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他没有伤害秦容，否则哪里还容得他附在秦容身上和我说话。心里直骂秦容多管闲事，我问道：“你想用他的身体做什么？”

        桔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是个很热心的道长，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

        我嘴角抽了抽——秦容从哪里看出我热心的？好吧，就算他觉得我热心吧，也不要说出来啊，给我惹这么一个麻烦，何苦来着？最可恶的是，为了确保秦容的安全，我还不得不去将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你先说说，你要我帮你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会干。”

        桔闻言一笑，秦容那张白瓷般单纯的脸上竟现出几分绝不属于他的妩媚来：“我自然不会要求道长做那样的事。不过，在告诉道长我要做什么之前，道长能先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

        听完桔的故事，我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句，断袖果然害人不浅啊！

        桔说他生前由于家里穷，被父母狠心卖给了伢婆，那伢婆看他模样长得不错，又将他高价卖给了一家勾栏院，那个时候，他才不过八岁。

        回想起桔的脸，即使早已没了生气，却仍看得出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柳眉凤眼，翘鼻樱唇，五官生得极好，不仅如此，他还有一副美丽的歌喉，能绕梁三日不绝。这样的美人沦落风尘，即使他是个男人，在青楼也一定备受嫖客们趋之若鹜，但这对他本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发生的事就如戏本上写的那样，杜十娘遇上了李甲，所托非人，那人是富人家的顽固子弟，家财万贯，财大气粗，在遇到桔之前他已经收了一大串姬妾娈童，他爹对他在外面风流也没怎么管，他在桔最红的时候将他赎了出去，之后他们也确实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可惜那公子哥图的只是他的容貌，并不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看他年纪渐渐大了，就将他弃如敝履，又加之桔的性子又有些清高，不仅不会讨好，偶尔还会出言讽刺，弄得他的“恩客”很不满意，且越来越厌恶，最后甚至将他送给了当时一个权势很大的将军当玩物。

        那个将军如何桔没有多说，可从他（秦容）苍白的脸色来看，显然他在他那里过得并不愉快。后来将军要出征打仗，也把他带上了，只是那时候他已不是将军的专宠，而是沦为了军妓。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村庄是他们奔向边疆时经过的地方，桔就死在这里。什么，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想到这个老道我饶是再讨厌麻烦也不由得为他悲惨的命运掬一把同情的泪水。起因就是因为一个副将认出了他曾是某某院的头牌，唱歌的声音十分好听，以前以他的身份还不够格听他唱歌，认出他来后便要他唱给他听，桔死活不唱，还将那副将骂得狗血淋头，于是那副将就恼羞成怒了，说什么他既然不想唱就永远都不要唱了，竟强迫他吞下了烧红了的烙铁……也难怪他变成厉鬼后声音会这么吓人。

        “于是，你就想找他们报仇？”待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我问道。

        “不，我已经报仇了。”桔摇了摇头，道，“那次战役……所有人都一去不复返，是一条受了重伤的黑蛇帮我的——它虽是蛇，却会说话，我想应该是一只蛇妖吧，它施法让我能够暂时离开这里七天，那七天，足够让我赶去边疆，手刃仇人。”秦容的面上现出了一抹狰狞的快意，“作为交换，他们的灵魂便是我献给那条黑蛇的祭品。他们已经作为黑蛇的食物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了，再也不存在了。”

        “那你现在是想去找你那个老情人？”我并不觉得他的做法有多么残忍，既然他们最先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就应该想到承受别人的报复，简单来说，他们就是活该。只是，又是蛇啊……我蹙了蹙眉，这条黑蛇和吐蕊看到的那条打败青龙的蛇是同一条吗？

        “没错！”桔扬了扬下巴，表情依旧平静，眼中却满是怨毒和疯狂，看起来分外诡异，“可是他离这里太远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赶到他身边，没有身体的我又不能离开这个村子太远，所以我只有附身在别人身上——附身在一个强大的人身上，才能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

        “你找到他然后呢，杀了他？”我问道。

        “我不知道。”桔摇了摇头，面上有些迷茫，“但无论如何，我要先见到他……”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我嘴角抽了抽，不然他为什么一定非要见到他？可是那个人将他害得那么惨，若他还喜欢他，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桔大声反驳道，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想让自己相信。

        我咧了咧嘴——你就自己骗自己吧，我懒得管了：“那他叫什么名字？”

        “温玉。”这两个字几乎就是从他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温玉？！”我怪叫道，“难道是桃城的那个温玉？”

        “你怎么知道？！”桔惊讶地望着我，眸子里一圈一圈都是灰暗的光晕。

        给读者的话:

        我长智牙了，痛死了，还在吊水，请假在家里蜗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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