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画卷
兰心摇摇头,这才换了红筝,那丫头进屋,兰心便笑着:“红筝,你我主仆如今走到了尽头,就让你最后伺候我一回吧,替我好好的打扮……”说道这,她甜甜的笑着看向门口,说道:“很快,很快就能见到红鸢了,你一定要把我打扮得最美,最美……”
海月云淡淡的看了一眼这清贫的环境,便扬手拔下了发髻里许多的首饰皆褪下。
兰心皱眉:“妹妹这是何意?”
海月云却笑了笑,不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而像是看一个要出嫁的新娘,笑得很美,叫人下意识的心安,她说:“红筝,你好好的替兰心姐打扮,一定要将兰心姐打扮得叫红鸢看见了,都看得痴了,那般的美。”
说道这她淡淡转身,留下一句话:“能为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替你去取一纸休书,好叫你去了那边,能与兰心小姐的身份,与那个人喜结连理。”
这话说得惊到了红筝丫头的心坎!
海月云无视两人的震惊,抱起了孩子,便匆匆离去。
人走了好远,兰心才颤颤的说道:“红筝,我是不是听错了,她说,要去替我取一纸休书……”
红筝点了点头:“小姐没听错,是去取休书。”
“不行!她不要命了?”兰心一急,便又呕了血出来,却不忘催促着丫头红筝:“快去,快去阻止,这不能,会惹来杀生之祸的……”
海月云匆匆出了冷宫,回时路过那,阎猎羽与邵淑早已不在百花之中,她只淡淡看了一眼,冰冷的眼神是她掩饰自己想要替兰心落泪的情绪。
她未曾去找阎猎羽,则是直接回了宫。
红筝追来时,她让人直接带了进来,红筝一进屋,还来不及说此番的意图,便见海月云收起笔墨,淡淡说了一声:“好了。”
海月云又冲她招招手:“红筝你过来。”
此时四下无人,红筝急忙上前,一看,便惊住了。
原来海月云是在写休书!
这休书之下竟大笔落成早已有的字迹,是阎猎羽本人的,书写着他的名字。
海月云似乎只是在这原本写有阎猎羽三个字的纸张上写了一段休书的契约罢了。
她将休书在嘴边吹干墨迹,才交代红筝手里,淡淡说道:“这是皇上早先留下的字,不是模仿,这休书到了地底下,也能被承认,拿去吧,给你家主子看到,叫她安心上路。”
红筝噗咚跪地,猛地又开始磕头,海月云却心累了,也没力气去扶,只说到:“去之前,找茶茶领些胭脂水粉,都是我还没用过的,听说是这宫里最好的,你拿去给你家主子好好的打扮,她,或许熬不过今日了。”
说到这,海月云看向窗外,实际上,兰心呕血,她是知道的。
回的时候也问过太医,才确定了兰心今日去的可能性很大。
红筝终于哭了,哭着谢恩退去,海月云才沉沉的坐回了凳上,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已经无心力去想。
即便是心头那股萦绕越发强烈的不安冲击着她的神经。
不知为何,她竟想到了一个人。
同样叫人觉得单薄的背影,孤独得叫人怜惜。
她不觉自语:“青云,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但说完,她便后悔了,摇摇头,试图不再多想。
心太疲惫,她交代下去的事,只等待会兰心去了开始铺张了,眼下,她需要的是休息,只有身体还能支撑下去,她的复仇,她的报恩,无论是什么,都才能有条不紊的继续。
辗转来到床榻,她沉沉睡去。
“报……”大殿上响起了长长的尾音,储月宫太监急促的脚步来到殿前。
不!又是这个梦境!
不!“禀大王,殇军已攻破蔚阳城门,城门沦陷”
旋转之间,她听见沦陷的消息,不!
她试图穿过人群,跪在父王面前,抓住父王的手。
可她的手却只能穿过了父王,就像是空气。
她哭着说道:“不,父王,孩儿已经在做了,已经在做了,快了,就快了,就快要那个人付出代价了。”
她的父王却不曾听见。
“报……”又是一声拉长的声音。
“殇军扬言战可免,只要月姬公主一人,做殇国皇妃。”
海月云想要拔下父王的佩剑,冲出去,可双手只能穿过,她不甘的喊着:“骗子,那是骗人的!殇国就是要来灭陈国的!”
她却听见了自己的义无反顾。
“禀父王,月姬请命亲赴宫城门。”
不!她跌坐在地,忽地傻笑起来,是啊,这是梦。
不过是梦而已。
就让她看着好了。
一遍遍的看着,自己的家,自己的国,是如何的破灭,是如何的隐没在火海中的惨叫。
她笑得冰冷。
特别是当臣副将宣读圣旨的时候,她笑的极其得扭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国与邪魔歪道勾结,暗自密谋策划逆天之事,朕为天所召,奉令诛灭陈国,替天行道。钦赐。”
替天行道?
“哈哈哈!”海月云笑出了声。
没想到阎猎羽的用词,还能这么的有创意。
她麻木的跌坐在地上,含着笑,含着冰冷的笑,看着一切的一切,看着父王母后是如何在一杯毒酒之下痛苦死去。
看着那些忠臣们,是如何的慷慨赴死。
笑得逐渐化为了阴冷。
竟比阎猎羽那股子的阴冷,有过而不逊,连眼眸都是静静的暴戾。
杀啊,杀吧。
本殿,会还给你的。
阎猎羽,还有参与那一场屠杀的所有人。
他们的脸,只要是她曾看见的,都深深的刻在了心田。
本殿没有什么太大的能耐,但要记住什么,便永不会忘记……
顿了顿,她看向那个鬼面,沉默了。
是啊,唯独你。
本殿会忘记的。
在火海中,她静静的听着周围的惨叫声。
直到最后的凄厉掩埋在了火海中。
她却只是含着笑,坐在这废墟之中。
海月云啊,海月云,该醒来了。
这个梦,想必费了不少时间吧?
你还有你该做的事。
她徐徐起身,踏在这荒废的残破之境,一袭锦绣百花袍,随着她的缓缓起身,那栩栩如生的绣工宛如瀑布天成,倾泻了一地的华锦,墨黑的发长及到地,柔美能比天上的银河。
梦境中的自己,还穿着这一身衣裳啊。
她笑着。
却眼神空洞,痛楚。
一步一步的踏过她那残破的江山,细数着地上一具具辨认不得的焦糊尸体。
一步步。
只是,这条路,太孤独。
她惊醒了,眼前天光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身上一片汗湿,枕边亦是一片泪渍。
天色?
是睡了一夜?
耳边仿佛有魔咒般的声音:你要复仇,你不能失手。
她伏在床边狠狠喘了几口气,是的,是的!她要报仇!没有什么比复仇更重要了!
紧紧攥住手心,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
“来人。”
“娘娘,您醒了吗?淑嫔在外等了许久了,有急事见娘娘。”门外,是茶茶的声音。
“淑嫔?”她还没有问兰心的事,还没问红筝有没有来找,竟是淑嫔有急事找?
究竟是什么事,这般慌张?
只是看看自己一身的虚汗,还是沐浴更衣之后再见她更妥当。
于是便向外面道:“让她再等等,茶茶,你去打些热水来。”
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
梳洗的时候,她问茶茶:“昨日你去了吗?”
茶茶知道她问的是眉黛公主出嫁的事。
便恭敬说道:“奴婢去了,也赶上了。”
“见到了什么人?”海月云淡淡擦了擦手。
“陛下,好多大臣,茶茶没见过世面,叫不出名字。”
“还有呢?”
茶茶想了想:“喔,邵淑娘娘代替娘娘去了,邵淑娘娘还是与娘娘姐妹情深的,一定是知道娘娘不能亲自送眉黛公主出嫁,便代替娘娘去目送,听说出嫁的礼,有许多都是邵淑娘娘宫里拿去的。”
咣当。
海月云听到后,手不禁意打翻了盆,茶茶连忙跪地求饶。
海月云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才继续问:“宫里的娘娘们,还有谁去了?”
茶茶摇摇头:“宫里的娘娘,只有邵淑娘娘去了,那里送行的,都是文武大臣,还有宫里的公公嬷嬷们。”
海月云淡淡的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好似没有什么,笑容如常:“知道了,快去重新打水来,莫让淑嫔在外久等。”
“是娘娘。”
海月云沐浴更衣完毕,洗漱过后,才传了见。
谁知淑嫔一来,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见海月云屏退了下人,这才一把抓住海月云的双臂焦急的说:“姐姐,姐姐快救救良妃吧,她被德妃关起来了!”
海月云疑惑的问道:“关起来了?”
良妃不是被禁足么?
又怎么会跟德妃扯上关系?
淑嫔点头道:“是啊!具体是为什么妹妹也不清楚,只是昨个夜里听说良妃被抓了,是被德妃给关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妹妹也不知道,对了,当时,德妃是在尚枣宫附近抓人的,良妃不是正在禁足么,人怎么会去了哪里……”
海月云心中一抖,却面不改色淡淡问道:“没说到底是以何罪名抓人的?”
淑嫔一咬牙,道:“德妃说……有人举报,良妃……良妃她与宫中男子私通……”
可笑!
可笑之极!
私通?
良妃?
笑话。海月云却不好多做表现,只仔细追问:“说是跟谁私通?”
淑嫔皱眉道:“是御林军副官,左尘。”
更是荒唐至极!
就左尘那胆小怕事又生得奶声奶气的公子哥,怎比得过良妃心底惦记的那位文雅青年。
再说,左尘他平时就那般的胆子,还不说左尘对女人压根就不感兴趣,所以,若要说良妃和他有私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她多少明白,这是有意嫁祸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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