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我知道了,你也知道
珠衫铺离解玉斋不算远。
庞官人把冬凝带过去,没走前院,而是绕到后院,从灶间穿进主屋的厢房。
冬凝被他扔到床上,她压住惊惧,微微仰脸看他,笑了一下:“官人把我穴道解了,我好服侍官人……”
庞官人立在床前,居高临下看她,“你当我是傻子?臭娘们,你也是个练家子,你以为我瞧不出来?”
冬凝当然知道他不傻。
这人的脑子比他那身横肉锋利得多,若非性好渔色,她早死了。
她若强行冲开穴道,必死无疑,若能再拖一阵……
她在赌。
赌那个人在意拂衣,会去探看。
赌拂衣会告诉他,庞官人和她的容貌特征。
赌他记得她的头饰,看到她留下的芙蓉宝钗。
赌他能读懂地上的字。
更赌他早知她的身份,不杀她,是因为这枚棋子于他还有用。
会设法寻她……
迂回至此,当真是荒唐,可悲也可笑。
她露出一副怯生生的神色,声音也软了下去:“官人,我知错了。我那些粗浅的招式,不过是我当护院的爹教的防身之法,登不得台面。”
“我平日跟在拂衣姐姐身边,旁的不会,却也懂得些……伺候人的法子,知道怎么让客人舒心。”
庞官人看去,只见那张脸梨花带雨,眼尾那抹红比拂衣还多三分风情,骨头先酥了半边。
他忖着,解玉斋那些护院一时半会儿绝想不到这里,与其硬来无趣,不如让她施展浑身解数……
他眯起眼,手一抬,解了她的穴道。
冬凝四肢得松,握紧掌心瓷片。
庞官人眼中精光大盛,俯身便压下来。
她侧身避开,目光不安地往四下扫了扫,声音透出颤意:“官人,我听花楼里的喝醉的官爷说,此间主人在牢狱里被屈打死了……”
“我怕有冤魂作祟。我们去别的屋子,好不好?”
庞官人动作顿住,随即冷笑:“那婆娘活着老子都不怕,何况死了?”
冬凝心中一凛。
官府把人打死了的消息,只记录在案,百姓并不知道。
她故意没说性别,他却脱口而出是女主人。
她忍着恶心,唇瓣轻轻滑到对方耳畔,呵气如兰:“可我真怕。”
那热气钻进耳廓,庞官人庞官人心神一荡,这女人倒是个尤物,外表弱不禁风,手段却不差。
“行,别给爷玩花样。”
他直起身,说着突然捏住她下颚,笑道:“拂衣没享用到的东西,你来吧。”
冬凝心下一惊。一包药粉已尽数倒进她嘴里,粉末呛入喉中,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庞官人拽住她胳膊往外拖,她踉跄着跟在后面。
到这儿勘查那天,她每个地方都走过,每间厢房都清楚。
方才那间是店主夫妇的、还有小姑娘的、小工的。
庞官人却径直走到西头那间,推门进去。
这是招呼亲眷来时的客房。他对此间布局也了如指掌。
冬凝心中最后一丝试探落了地。
此人必与公主的案子有关。
在外头动手,若一击不成,还有逃出余地,若是屋里,只有死路。
她蓄起浑身力气,准备作最后一击。
浑身血液猛地一沸,同时,一股异样的燥热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瞬间燎遍四肢百骸。热,痒,像有千万只蚁在骨头缝里啮咬。
她膝盖一软,蹲跪在地。
庞官人回头,脸上那层阴恻褪尽,露出赤裸裸的淫.邪:“来吧,小美人,爷这就给你。”
他把她抱起来,摔进客房的床褥里。
床榻微晃,碎瓷跌出,叮的一声轻响,冬凝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在烧,药力噬咬着每一寸皮肉,让她想被碰触,想……
恶心和惊骇密密匝匝砸下来。
肩头一凉,却是外袍被撕开,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力气都用来抵抗身体里最焦灼的沸腾之痛,和那恨不得贴上去的、可耻的渴望。
她以为眼泪早已流干,泪水还是无声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顺着鬓角滑进耳中,凉的,和身上的滚烫搅在一起。
但她也下了决心,慢慢朝四周摸索……
即便遭遇到最坏的结果,她也要和这人同归于尽。
那张丑恶的脸压下来,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忽然一股大力将人她身上掼开。
对方整个人被拎着后领甩出去,撞在桌角上,闷响一声。
“谁?!”庞官人厉声喝道。
冬凝视线模糊,她勉力抬起眼皮,只见一个人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形把大半光都挡住了。
漆黑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去,那一瞬,左燕臣眼底像是被人泼了血,又像是点了火,暗得不像话,暗得近乎狰狞。
她从来没看见过他这副失序的模样。
庞官人也看清了来人,目光震颤:“左、左燕臣……”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床上的冬凝,“这娘们是你什么人?”
显然,他认得左燕臣。
门外铁卫脚步声已到廊下,左燕臣冷冷命道:“谁也不许进来。”
“是。”铁卫应声止步,将门从外面带上。
左燕臣上前。
庞官人武力不弱,一拳砸来,带着风声,左燕臣没挡,硬生生挨了那一拳。
他肩头略震,随即反手一拳,直接砸到庞官人面门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混着惨叫响起。
庞官人嚎叫着往后退,左燕臣跟上去,折断他双臂,将他整个人按在桌面上。
他今日未佩剑,探手入怀,掏出一把匕首,正是宫宴那晚从冬凝手上没收的那把。
而后,一刀捅进庞官人的肩膀!
接着是腰侧、大腿……每一刀都准,都狠,却避开要害,暂不致命。
血溅出来,落到他手上、袖口上,他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
“梦,”冬凝听着庞官人的呼叫渐弱,咬牙出声,声音沙哑不已,“那个梦……”
她不敢提小姑娘,怕祸端横生。
左燕臣刀锋一顿,视线掠过庞官人的断指,目光沉下,手起刀落,一刀扎进对方裆下。
庞官人痛得整个人弓起来,面目扭曲,嘶声骂道:“左燕臣,老子日你祖宗——”
“那也得你有。”左燕臣声音里不剩一丝温度。
他伸手一扭,卸了对方下颌,揪着后领将人从地上拖起来,像拎一条破布。
门拉开,外头铁卫当即将人接过去。
“止血,不许让他死,收牢里让常子规和杜沧海亲自监看。”
“是。”
脚步声远去,廊下很快归于寂静。
他站在门口没动,和方才判若两人。
戾气和血色像潮水一般从他眼底褪去,露出一层极薄的、她看不透的东西。
床上的姑娘衣不蔽体,碎衫堆在腰间,她双眼通红,整个人蜷着,浑身发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只看得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满眼都是刺痛,略一呼吸,心口都像被什么狠割一下。
他怎么把她弄成这样。
冬凝昏昏沉沉,药力让她的念头断断续续,她只能用残存的那一点清醒戒备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的试探了吗?
她寻思着怎么开口,他却先开了口。
“秦小幺,”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片落叶,极哑、极低。
“我知道……你知道了。”
他不想再演。若这场试探需要把她送进这般境地,他情愿撕开,刀光也好,鲜血也罢,什么都行,他接。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朝她走来。
冬凝心中猛然一震,浑身都抖起来,他甚至没给她再装下去的机会。
泪水一刹涌出来,比方才更为汹涌,堵得她喉咙发紧。
“别过来……”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别过来,我中了拂衣那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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