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文里的大房嫡子（55）
燕晟踉跄着跑到父亲床榻，颤抖着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彻底没了鼻息后，紧接着，整个人呆若木鸡般跌倒在地。
他抬头，双眼凝滞，眼泪不自觉的落下来。
“为什么？子衍为了你，宁愿不定国号为燕，都要定国号为昭，你却亲手杀了他的祖父？”他歇斯底里怒吼着。
李昭雁低头，从怀中慢条斯理拿出一条苏绣手帕，擦了擦手，而后轻飘飘扔下，她居高临下道。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报仇。”她的声音很飘渺，仿佛藏在雾里叫人琢磨不透。
“报仇？”燕晟喃喃自语。
“冤有头、债有主，我留他一条命已经够久了，如今自然要来结束这一切。毕竟，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源自他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随他一起去了，他们夫妻俩刚好一块上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也不忘夫妻一场。”
燕晟面容极其崩溃，他声音嘶哑着，再度发出凄厉的质问声。
“报仇，你凭什么报仇？父亲、母亲从未对不起你，对不起子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子衍恨你吗？”
紧接着，就看到李昭雁眉眼轻嘲了一下，声音淡漠，道。
“父亲，你到底是子衍的生身父亲，为了不让你做个糊涂鬼，那我就直说了吧。佛曰，一花一事业，一叶一菩提，姑且就当作三千世界中的某一个世吧。自我出生起，我便拥有一段惨绝人寰的记忆。”
“记忆里，因祖父、祖母乱点鸳鸯，在二叔母夫孝还没过，便命你二人兼祧二房，为二房诞下子嗣。后来二叔母怀孕，你同二叔母相知相爱，婆母地位不稳，做了糊涂事，算计了二叔母，被你发现后怒而休妻，此事你应该都知道。”
“我要说的是，后面的事，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子衍被生下一世，反而是在祖父、祖母的转圜下，你从休妻变成和离了。彼时，燕国公府并未查出婆母有孕，婆母回了娘家，却因被燕国公府和离，被娘家送去家庙，她身怀有孕不自知，整个人沉浸在被和离的和被娘家抛弃的痛楚中，孩子不知不觉从她身上离开，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如今的子衍，之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后潦草的过完一生。”
她说完后，燕晟愣住了，他一脸不可思议，他嘴巴张了又张，目光瞪圆，想说话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却见李昭雁脸上闪过一抹讽刺，慢悠悠继续说。
“这只是我记忆里婆母和子衍的记忆，我说的仇自然是关乎我母亲。在燕国公府兼祧时，父亲，也就是二叔，依旧战场失忆，和我母成亲，后生下子鹄，等到他恢复记忆后，便带着我母亲回了燕国公府。然而，因二叔母并未嫁给您，依旧占据二叔的正妻之位。我母亲是后来者，按律法只能为妾。”
“我母亲不愿为妾，要带着子鹄离开燕国公府，燕国公府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带走燕国公府唯二的孙子？那自然是要除掉我母亲这个绊脚石，祖父、祖母便命人陷害我母亲和侍卫通奸，后乱棒打死。您说，这样的弑母之仇，我为人子女，能不报吗？”
燕晟大脑彻底懵住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李昭雁的意思。
“一花一世界……不，这么可能？”他不敢置信道。
李昭雁叹气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我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替母报仇的。本来我早该杀了祖父祖母，替母报仇，可谁让我的丈夫是子衍呢，只能在二老临终前，对他们下手了，也算给他们了一个善终。”
“你，妖怪，你是妖怪。”燕晟脸上布满恐惧，颤抖着说。
李昭雁无所谓道。
“您也可以这么觉得。哦，对了，忘了说了，这些年，您也活够了吧，知道了这么多，也该上路了吧。”
说罢，李昭雁扔下一柄匕首，发出刺耳的声音。
“自裁吧！”
燕晟愣住了，自裁？他从未想过。可是，子衍的妻子杀了子衍的祖父，他若活着，一定会让子衍杀了李昭雁的。而李昭雁又是太子之母，太子又会不会为了母亲杀了他，又或者直接杀了子衍？
他颤抖着，根本不敢往下想。燕晟跌跌撞撞四肢并用爬到她膝下，捡起那把匕首，拔开刀鞘，他抬头，老迈的双眸里包含着恨意。
“你说你替母报仇，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现在你母亲李皎月还活的好好的，你又报的哪门子仇？”
李昭雁挑了挑眉，唇角绽放出一抹淡笑。
“父亲说的极是，这一世我母亲还好好在晋王府当着太妃，又怎能算替母报仇呢？所以，我这不是等到祖父、祖母寿尽时才下手的嘛？他们本来会病魔产生，痛苦的离开，我这个做孙媳的，不忍二老受苦受难，提前送他们一程，也算表了我的孝心。”
“你……”燕晟气急。
一旁的李昭雁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声道。
“好了，父亲，您不用拖延时间了，子衍今日和太子出宫了，宫里都是我的人。你若是不愿意自裁，那么白绫、毒酒，您又想选哪一个？”
“又或者，您不选，是想儿媳将二叔母也一同送上路吗？”她语气轻飘，却透着一股子威胁感，下意识叫燕晟慌了神。
“不要！”
李昭雁拍了拍手，紧接着托着下巴道。
“我说呢，父亲这么多年怎么这么安分，不像从前那样纠缠二叔母了。莫不是知道子衍成了器，怕他针对你所爱之人？不得不说，父亲对二叔母这份感天动地的真爱，真叫儿媳感动啊，就是可怜了婆母多年来守活寡。”
她面前的男人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拿着匕首，指着李昭雁，目光带着极其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仇恨又有愤懑，但细看之下也有悲伤和愧疚，直到燕晟深吸一口气道。
“是我对不起凝珍，我从不否认，我也不想辩驳。我只希望你，还有子衍，不要因为我牵连阮绮母子。他们母子三人从未对子衍造成过任何威胁，多年来也一直安分守己。我从未以父亲之名要求子衍做些什么，今日，便以我的性命，求你和子衍放过他们。”
说罢，燕晟深吸一口气，双膝砸在地上。
“我不知你先前所说是真是假，若父亲、母亲真在那个世界那么对你母亲，如此惨绝人寰的杀母之仇，你要报仇也是应该的，我也会保密的。但我希望，你就此罢手，不要因你母亲的杀母之仇去找二弟和你二叔母了，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燕晟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给李昭雁磕了个头。
再抬头时，额头鲜血淋漓，李昭雁面无表情。
“你还真不叫人失望，在你心里，子衍是不是没有一点地位？否则你也不可能跪他的妻子以此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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