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文里的大房嫡子（完）

燕晟苦笑一声。

“并非如此，若真没有一点地位，在子衍幼时我有成千上万个机会叫他夭折，可子衍还不是安安稳稳长大了。我只是不放心你，子衍爱你至深，这么多年后，只你一人，不曾纳妾，亦不曾三宫六院，如今更是二圣临朝，将权柄分享给你，而你却杀了他的祖父祖母，还要逼他父亲自裁。你这女子，狼子野心，我恐你利用他，以至于让他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时，燕晟闭上了眼，他真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杀伐果断的儿子，竟然还是个情种？

即便是自己，在从阮绮身上得不到希望后，还曾酗酒一段时日，四处纳妾，而子衍这么多年，还真就一个妻子，从无外心。

此等情种，便是他和二弟也有所不及。

偏偏李昭雁又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他真担心子衍栽到她身上。

紧接着，他睁开眼，望着李昭雁，目光沉沉道。

“就让你和我父母之间的仇恨，断到我这里吧，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故作厉色道。

看着面前色厉内荏的男人，李昭雁多言，只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自是一言九鼎的人，父亲且安心去吧！”

紧接着，身后传来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随后伴随‘扑通’一声的巨大倒地声。

太上皇燕晟自裁死在了无上皇的床榻前，但他却是闭着眼，从容赴死。

李昭雁转身，拖着长长的黑金色皇后朝服离开这送走两位上皇的大殿，她打开门，阳光照耀下，隐约能瞧见那身皇后朝服上绣着的是五爪金龙。

*

无上皇、太皇太后、太上皇相继离去，大昭全国服丧举哀，后皇帝下令，百姓需丧十日，十日内不得婚嫁举宴，而宫中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后皆服丧三年，太子和长公主服丧一年，此乃礼制。

吴王府，得知无上皇因病故去，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得知此噩耗，同天故去，阮绮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她下意识道，她从未想过那个人居然会走在她前面。

吴王府挂起了白，吴王妃作为无上皇和太皇太后的儿媳妇，自然也要服丧三年。

守丧时，即便是年事已高的太后作为儿媳妇也要守丧，更何况吴王妃和晋太妃？自然统统都要守丧。

只是长辈们年纪都大了，皇帝顾及活着的长辈，下令长辈只每日来祭拜一番即可，等七日停灵期满，便下葬皇陵。

阮绮看着一身白好似没事人，甚至还能和其他诰命谈笑的大嫂，心里忍不住抽痛，却根本没半点勇气指责大嫂。

一旁的燕旻自然看到了脸色极度苍白的阮绮，他咬了咬牙，将其带到皇帝面前，对燕子衍说，吴王妃身体不适，请求燕子衍免了吴王妃入宫一事。

燕子衍先是看了躲藏在二叔背后的二叔母一眼，后点头道。

“既然长辈身体不适，那便回府休养吧，这里有堂哥和堂嫂在，吴王府就不算失礼。”

“多谢陛下，臣先送王妃离开。”

燕旻带着离开阮绮上了马车，回到许久未来的吴王府，下人们都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参见王爷。”

燕旻懒得搭理，连拖带拽将阮绮拖到她依旧住着的青萝苑中，脸色铁青，怒吼道。

“你到底想干嘛？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吴王妃，不是太后？知道的还以为你悲伤无上皇和太皇太后故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丈夫呢？”

他松开手，阮绮却仿佛没骨头一样跌倒在椅子旁，紧接着，她的眼泪缓缓落下，好一会儿才颤声道。

“他都死了，难道我就不能为他哭一场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恪守妇道，明明有丈夫，可丈夫的心却在别的女人身上，而我又为何不能为别的男人哭一场？”她红着眼质问。

然而，燕旻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盯着情情爱爱的燕旻，他不耐烦道。

“那是别的男人吗？那是皇帝的生身父亲，是太上皇，是你能肖想的男人吗？”

阮绮指尖狠狠掐进肉里，低声道。

“可那也是我一双儿女的亲爹。”

这话一出口，阮绮就知道她和燕旻再无和好的余地，可她不后悔，她只后悔当年为什么不曾答应燕晟要和她一起私奔的请求。不过她也知道，即便当年她答应了，或许没几年她也会后悔。

可人就是这样，总是会美化自己不曾得到的结果。

一旁的燕旻在妻子说完这句话后，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不知滋味的说了句。

“罢了，我们夫妻缘分早就尽了，我也没什么脸面说你。我只说，陛下虽然对两房宽厚，但绝非能纵容你爬在太后头上撒野之人。你在府里说说还行，可要是传到外面，就会祸及吴王府满门。为了子孙后代，也希望你能继续安分守己下去。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人都走了，又何必为了心底那点执念，阻了子孙的后路呢？”

吴王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对于发妻，他有过爱慕、有过愧疚、有过愤懑、甚至有过恨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只剩下一丝情分。

他已尽到了仅剩的夫妻情分，听不听一切都随她。

他是吴王，而非晋王，便是被妻子连累，满门抄斩，那都是应该的。

只要祸害不到晋王府头上，他都认。

谁让当年糊涂，做出了糊涂之事呢？

人总要为自己的过往付出代价，现在就算来了，也不过是迟来的报应，自该坦然面对。

也不知是太上皇的临终遗言保住了吴王府，亦或者皇帝太后早已向前看，不再计较过往那点破事。总之，到死，吴王府都还是吴王府，都还是那个嫡庶不分闹得一团污糟的吴王府。

老吴王燕旻退位给吴王世子燕子祯，吴王妃晋位为老太妃后，临终前回光返照，嘴里冒出的一句‘燕晟，你来接我了’，吓得满府人噤若寒蝉。

后被新吴王下了闭口令，并杀了除了心腹外所有在场的仆人。

只不过，隔墙有耳，这话到底还是传入了宫里，但宫里也只淡淡道了句‘可怜一双痴情人’，便再无动静了。

情也好，爱也罢，冯凝珍只知道自己这一生在太上皇去世后，才算是真正的为自己而活，并且过得痛快极了。

临终前，她想若有来生，她依旧会选择嫁给燕国公府世子，选择生下儿子子衍，选择那个在朝堂上以女子之身压得一众朝臣喘不过气的儿媳妇李昭雁。

曾经的夹生饭却硬生生被她消化成了美味，细细品到最后，又如何不能算是一道珍馐佳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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