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谣言扩散
谣言是在那场宴会后的一周左右开始发酵的。源头不难追溯，楚令嫣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状态——
“有些人表面上是法医，实际上靠什么上位的谁知道呢。”配图是一张宴会厅的局部照片，没有指名道姓，但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到了。
随后几天，类似的内容出现在几个京北名媛的私密群聊里，截图被传到更广的圈子，再传到社交媒体，最后以“京北女法医靠姜氏集团上位”的标题出现在某个营销号的文章里。
文章写得煞有介事，从萧栖宁的身世说起，私生女、被送走、岚城、部队、法医，到调任京北、接手案件、参加名流聚会，再到“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和姜承聿的关系“非同一般”。
文章没有明确说“靠关系上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能有今天，不是靠本事，是靠姜承聿。
网友的评论分成几派。有人说“特种兵出身是真的假的？查一下不就行了”，有人说“姜承聿是谁？搜了一下图片，我站这对CP”，有人说“私生女还能混到这个位置，背后没人我是不信的”，还有人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拆了炸弹？这也能黑？”
楚令嫣用小号在评论区添油加醋：“拆炸弹谁知道是不是演的啊，那种场合那么多摄像头，演给谁看呢？”
秦正延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中，红烧肉的油凝在碗边。
他放下筷子，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打给赵霖：“查一下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背后的推手是谁。”
赵霖回了一句“已经在查了”，秦正延挂了电话。王大力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屏幕上的标题，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秦队，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萧法医需要靠姜承聿上位？她自己就是天花板！”
公安局内部也有人看到了那篇文章。午休的时候，几个年轻警员在走廊上小声议论。
“你们看那个文章了吗？说萧法医是靠姜承聿……”
“你信？”
“信不信另说，但她和姜承聿确实走得挺近的，他天天来接她，谁不知道啊。”
“走得近就是靠他上位？你也写篇文章去？”
说话的人闭嘴了。但目光还是有的，那种“我不确定但我保留意见”的目光。
萧栖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议论声停了，几个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她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长发用素银簪子挽着，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上。
她没有看他们，他们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们不敢问，她也不会解释。
秦正延把萧栖宁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到了？”
萧栖宁看了一眼屏幕，扫了几行，把手机还给他。
“看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楚令嫣的语文水平比小学的时候进步了。小学的时候她只会说‘私生女’，现在会用‘上位’这种高级词汇了。值得表扬。”
秦正延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有些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不在意。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更何况生气能让她闭嘴？不能。那就不生气。”
“可局里也有人——”
“局里的人怎么看我是他们的事。我做好我的工作，他们做好他们的。互不耽误。”
萧栖宁停了一下。“秦队，您今天中午的红烧肉吃完了吗？”
秦正延愣了一下。“……没有。”
“那您先去吃饭。凉了对胃不好。网上的事，让它凉着。比红烧肉凉得快。”
秦正延看着她走出办公室，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坐下来打开饭盒，红烧肉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肉上。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凉了确实不好吃。但她说得对，网上的事凉起来比红烧肉快。
第二天，顾韵儿来了。拎着两个大袋子，公安局门口的保安都认识她了，也没拦。她礼貌的道了谢后就往里跑，一眼就看到从走廊经过的萧栖宁。
“萧姐姐！”
萧栖宁走过来。“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蛋糕！今天做的是抹茶的！没有奶油！你说过的！”
顾韵儿的眼睛亮亮的，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我还带了奶茶！少糖的！你上次说不喜欢太甜，我减了一半的糖！”
萧栖宁看着她，看到了她眼眶下面不太明显的青黑色。“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做蛋糕？”
“不是。在网上跟人吵架。”
“跟谁吵架？”
“骂你的人。”
顾韵儿的声音小了一些，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看到有人说你坏话，我就去跟他们理论。他们不听，我就骂他们。骂不过我就拉黑。拉黑了又觉得不解气，就注册小号继续骂。”
顾韵儿抬起头看着萧栖宁，眼圈有点红，倔着，没掉下来。
“我注册了五个小号。骂了三个小时。我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过敏。”
萧栖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注册了五个小号？”
“嗯。”
“骂了三个小时？”
“嗯。”
“骂赢了吗？”
“……骂输了。”
顾韵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们人多。我骂不过他们。”
萧栖宁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顾韵儿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萧姐姐，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你为什么不生气不骂回去？”
“因为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事实会。我破了案，他们看到了；我拆了炸弹，他们也看到了。事实不需要我开口。”
顾韵儿抽噎着，点了点头。
公安局里的人看萧栖宁的目光在几天之内发生了变化。不是因为她站出来解释了，也不是因为她发了什么声明，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把连环伤害案的鉴定报告提前三天交到了秦正延桌上，把三份积压的伤情鉴定全部处理完。
赵霖在走廊上碰见王大力。“你看到网上的文章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我想把那些人的IP地址查出来。”
赵霖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查到了。楚令嫣是源头。还有几个营销号是花钱买的。”
“你打算告诉萧法医吗？”
“不用。她不会问。”
赵霖顿了顿。“但我已经告诉了秦队。”
王大力看着他。“老赵，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干大事。”
赵霖推了推眼镜，走了。
萧栖宁知道是楚令嫣。从看到那篇文章的第一句话她就知道了。那种文风，那种措辞，那种“我不说但我什么都说了”的阴阳怪气，和小学时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令嫣什么都没变，词汇量没变，格局没变，连造谣的手法都没变。她懒得理。
中午，姜承聿的车停在公安局对面的街边。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只是停在那里。萧栖宁下楼的时候看到了那辆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吃饭。”他说。
“嗯。”
车子驶出停车场。姜承聿没有问网上的事，她也没有提。车子开了几分钟，她开口了。
“楚令嫣的事，你别管。”
“我没打算管。”
“你打算管。”
姜承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是。她不该碰你。”
“她碰了。然后呢？”
“然后她会知道后果。”
萧栖宁看着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稳。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在说计划。
她深吸了一口气。“姜承聿，我知道你能让她闭嘴。但她闭嘴了，别人会说你是为了我才出手的。你出手，正好坐实了‘靠你上位’的谣言。”
姜承聿沉默了片刻。“你在乎吗？”
萧栖宁看着窗外。“不在乎。但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不是我的垫脚石，你是你自己。”
姜承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又松开。她说“你是你自己”。不是“你是姜承聿”，不是“你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你是你自己”。
她看到了他，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资源，不是他能帮她什么。是他，是他这个人，从七岁开始就看她的人，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车子停在一家湘菜馆门口。两个人下车，走进去，坐下来。
“姜承聿。”
“嗯。”
“楚令嫣的事，你别管。我自己来。”
“你怎么来？”
“我不管。不理她，她自然就消停了。她那种人，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无视。”
姜承聿看着她。她知道楚令嫣怕什么，从小学就知道了。楚令嫣最恨的不是萧栖宁骂她，是萧栖宁不看她。她忽视了她二十多年，现在也不会改变。
“好。我不管。”
“但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萧栖宁没有接话，低下头吃饭。菜是辣的，她不能吃太辣，胃受不了，但是她最近被他投喂的有点嘴叼，总想尝尝重口味一点的。
他点的都是微辣，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鱼肉嫩，辣味刚好。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姜承聿。”
“嗯。”
“你点菜的技术比你开车的技术好。”
“我开车技术哪里不好？”
“上次在云麓城，你拐弯的时候压了线。”
“那条线划得不清楚。”
“线很清楚。你看不清楚。”
姜承聿没有反驳。她说的都对。
吃完饭，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萧栖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没有回头。
“明天不用来接我。我去找你。”
姜承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好。”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四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上。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她发来的消息：“明天去那家湘菜馆。今天没吃够。”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辣。你胃受得了吗？”
“你点微辣。今天的辣度刚好。”
“好。”
明天去湘菜馆，后天呢？大后天呢？他不在乎。她愿意跟他吃饭就好。谣言？网上那些人？楚令嫣？不重要。
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过来和你一起吃饭。”
车子驶出街角，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灭了。他转回头，双手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
不一样了。从那天晚上她对他笑的那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她现在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不是“好”“嗯”“知道了”，是一整句，有时候甚至两三句。
“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了，我喝了一下午的水。”“顾韵儿今天做的蛋糕太甜了，下次告诉她少放糖。”“你昨晚几点睡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她看出来了，她在看他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紧张，是怕抓不住。
那些细微的变化，像春天最早的草芽从冻土里钻出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发现了。她开始接受他的照顾，不再说“不用”，不再说“我自己来”。
她甚至会在上车的时候不再盯着窗外发呆。她还在冷，但冰面下已经有水流了，他听到了。
姜承聿把车停在红绿灯前，看着前方那片红色的光。她今晚说“明天不用来接我，我去找你”。
去找他，不是等他来，是她主动朝他走过来。这道算术题，他算得很清楚。红灯变绿，他松开刹车，车子滑入夜色。他不需要开得很快，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分钟。她已经在朝他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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