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家！
元旦那天，病房里前所未有的热闹。顾韵儿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气球、彩带、拉花、灯笼。
她把东西往床上一倒，开始布置。气球吹起来粘在墙上，彩带挂在窗帘上，拉花贴在门框上，灯笼挂在床头。
花花绿绿的，红红火火的，不是像过年，就是过年。萧栖宁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又看了一眼姜承聿。姜承聿正在削苹果，头都没抬。
“你不拦她？”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喜庆点挺好”
秦正延来了，手里拎着咖啡。“萧法医，新年快乐。你能喝咖啡吗？”
“不能。医生不让。”
“那我替你喝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王大力来了，抱着一个粉粉的保温盒。
“萧法医，新年快乐！我给你带了饺子！我媳妇包的！猪肉白菜馅的！”
他把保温盒打开，热气冒出来，饺子的香味弥漫在病房里。赵霖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萧法医，新年快乐。我给医院的信息系统做了个安全检测，漏洞都补上了。”
萧栖宁看着他。“你大过年的给人医院检测系统？”
“顺手。不费事。”
老孙来了，没端着那个熟悉的搪瓷缸子，有点不适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把一包茶放在床头柜上。
“岩茶。养胃的。”
“老孙，新年快乐。”
“嗯。”
严铮和江牧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屏幕里严铮坐在东北老家的炕上，穿着红色毛衣，背后是一面贴着“福”字的墙。王秀兰在旁边包饺子，手上全是面粉。
“栖宁，新年快乐！腰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过几个月我们去看你！”
江牧也在屏幕里，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栖宁，新年快乐。红包给你转过去了。不多，别嫌弃。”
“没嫌弃。”
江牧推了推眼镜。“等你办婚礼，我随双份。”
旁边苏敏探过头来，“萧法医，新年快乐！你腰好了我给你炖排骨！江牧说你爱吃排骨！”
“好。谢谢嫂子。”
苏敏笑了。江牧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凌霜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萧栖宁点开，凌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短。
“新年快乐。韩啸让我替他问好。”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回语音，打了一行字：“你也替我向韩啸问好。”凌霜没有回复。
枕鹤师父打来电话的时候，萧栖宁刚吃完王大力媳妇包的饺子。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师父，新年快乐。”
枕鹤师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慢悠悠的。“新年快乐。你腰好了吗？”
萧栖宁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枕鹤师父没有回答。“你骗我，我也骗你。扯平了。”
萧栖宁沉默了片刻。“师父，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怕我担心，我知道。我假装不知道，你也知道。扯平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是大型的那种，是小孩子手里拿的那种，细细的，亮亮的，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光。
萧栖宁看着那些烟花，想起小时候在岚城第一次过年，大年三十晚上，周姨给她煮了汤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窗外的烟花很亮，她的房间很暗。
现在她的房间很亮，有很多人。
姜承聿把窗帘拉开。“烟花。要看吗？”
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窗外京北的夜空中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她看了很久，烟花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新年快乐，栖宁。”
“新年快乐，姜承聿。”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她看着那些光，他看着她。病房里花花绿绿的，红红火火的。
她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元旦。她以前不知道元旦是要过的，她以为是普通的一天。不是的。
元旦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和朋友们，和家人。她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朋友，有了家人。她有了很多。
她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窗外烟花还在响，她的心很静。窗外的光透过窗帘落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姜承聿握着她的手背上。
初春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湿气息。春天真的要来了。
她以前对季节没什么感觉，只知道是薄衣服换厚衣服，厚衣服换薄衣服而已。春天是希望的季节，她以前没什么希望。
现在她有了。她有了很多希望——希望腰快点好，希望早点出院，希望回去上班，希望和姜承聿一起去岚城看枕鹤师父，希望和顾韵儿去吃火锅，希望和凌霜去靶场打枪。
她有了很多希望。她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姜承聿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栖宁。”
“嗯。”
“明年元旦还一起过。”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冷峻的面容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泪，是期待。她看了几秒。
“好。”
他唇角弯了一下。窗外的烟花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细细的，弯弯的，像她的嘴角。
她闭上了眼睛。明天早上他会给她削苹果，温予娴会来送汤，顾韵儿会叽叽喳喳地跑进来又跑出去。
她会有很多人陪着。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嘴角弯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月中旬，萧栖宁出院了。不是完全康复，是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
她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阳光涌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初春的风吹在脸上，不冷，还很好闻。
姜承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行李。顾韵儿也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她这几天做的蛋糕和饼干。
“萧姐姐，你出院了我好开心！以后我天天去看你！”
萧栖宁看着她。“你寒假不用上班？”
“我请假了！”
“你老板不说你？”
“我老板是我爸。”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
秦正延站在台阶下，手里端着咖啡。
“萧法医，局里等你回来。案子积了不少。”
萧栖宁看着他。“秦队，新年快乐。”
“新年过了。”
“那祝你早日破案。”
“借你吉言。”
王大力在旁边，眼眶有点红。“萧法医，你终于出院了。我媳妇说等你回来她给你做红烧肉。”
“替我谢谢你媳妇。”
“嗯！”
赵霖推了推眼镜。“萧法医，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维护了办公室的电脑。系统都更新了。”
“谢谢。”
老孙站在最后面。他看着萧栖宁，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萧栖宁看着他，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一切都懂。
萧栖宁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初春的阳光涌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腰上的护具勒得有些紧，姜承聿替她调整了一下松紧带，手指碰到她腰侧的时候，她没躲。
他说“紧了就松点”
她说“不用，紧点好，省得乱动”。
她走下台阶，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护具在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来，但走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圈硬质的支撑板抵着她的腰椎，提醒她还没好全。
没关系，能站着，能走，能出院，能回家。姜承聿拉开车门扶着她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座椅被调到了一个更倾斜的角度，腰后垫着她惯用的那个腰枕。
他记住了，她坐这辆车的时候，腰需要什么。
她靠进座椅，还没伸手去拉安全带，他已经探过身来。他的右臂从她身前横过去，拉过安全带，扣进卡槽里。
动作很轻，怕碰到她的腰，他的手臂横在她胸前的时候，冷杉木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侧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他扣好安全带，没有立刻退回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紧了就说。”他声音很低。
“嗯。”
他退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初春的京北，树枝上冒出细小的嫩芽，远远看像一层薄薄的绿雾。
那些嫩芽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它们是绿的，是活的，是从光秃秃的枝丫里钻出来的。冬天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护具，硬邦邦的，箍在那里，像一层壳。壳会脱的，芽会长的。她把手放在护具上，拍了一下，像在跟自己的身体说——你再撑一撑，快好了。
“回家？”他问。
“嗯。回家。”
她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回家”的确认。她以前不知道家是什么，以为是一栋房子，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不是的，家是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去的地方。他在等她，她回去。她闭上眼睛，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握住了，十指相扣。她嘴角那个弧度弯着，没有收回去。春天来了，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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