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南宫朔
叶陆雨看到太子将人救上来后，也微微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子游看到眼前情景有些傻眼，这似乎和早前说好的也差太多了吧。他一直知道老四喜欢元家小姐，才答应来帮上一把，本以为借故把二哥拉走，他们好问出元香玉心思，成就成，不成刚好可以劝老四早些抽身，姑娘还不有的是，他堂堂皇子还怕找不到女人么？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叶陆雨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四皇子，回道：“当时，只有我和武公子在这里，我和他正说着话，却不知哪里得罪了他，突然被他一推就，就落水了。”
“叶陆雨，他平白无故干嘛推你？再说了，有听说过想要害人的人，结果自己差点被淹死的么？你明明游水游得好着呢，你当本王是傻子？”万子游看着眼前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叶陆雨觉得，她这下算是跳到玉带河里也洗不清了，此时此刻，自己不就是那个想要害人，却马上就要被“淹死”的人么？转头去看太子，就见他将玉栖抱在怀里站起了身，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叶陆雨从没见过一向温润如玉的太子，竟有如此冷漠可怕的一面，一个哆嗦又跌坐回了地上。
蓝莲看了眼香玉，从刚才起她就不说话，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如今又一直死死盯着怀里的玉栖，看来多半是发现玉栖女子身份了。只是如今还是先给玉栖看病要紧，转身大步向水榭外走去，“青牙，快去’东篱觅雨’，将沈姑娘请来府上。”
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香玉站起身，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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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静园）
秋葵赶来时，就看到一身湿哒哒的蓝莲抱着一身湿哒哒的玉栖，香玉则一脸木讷地站在一旁，皱眉大叫：“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怎么才不到半日，你们几个都弄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边说，秋葵一把夺过玉栖，冲着蓝莲喊道：“这里交给我，你也赶快去换身衣服。那边那个，赶紧过来帮忙！”说完，就把蓝莲轰了出去。
香玉在一旁依然不动，就这么木木地看着，看着秋葵给玉栖一件一件将湿衣服脱下，将她身子擦干，又一件一件将新衣服换上。脑海中却浮现的全都是之前和玉栖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是玉栖冲着自己傻傻地笑，叫着自己“香香”~
“为什么要骗我？”一滴泪落下，香玉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
秋葵这边刚给玉栖收拾完，又给她把脉检查了下身体，确认没有大碍后，刚想出门去告诉蓝莲，就听见身后香玉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
哎，看来是知道十七是女子有些接受不了，这姑娘用情还挺深，不过这件事自己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等十七醒来自己去解决吧。
秋葵告诉蓝莲玉栖没有大碍后，正准备走，就听见香玉从屋内跑了出来，冲着这边大声喊道：“你们都知道对不对？你们全都一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我一个人！”
“你别发神经好不好，一共就没两个人知道，你再大声点，所有人都知道了。”秋葵无奈地说着，但是看她边说边哭的样子，也着实是有些可怜。
香玉哭着向外跑去，却被蓝莲叫住了：“香玉小姐，玉儿的女子身份的确不宜暴露，若是你还念着你们是朋友，还请你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第二日，玉栖醒了，从蓝莲口中知道了自己昨日跳入湖中以后发生的事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莲花花，其实，真的是我不小心将她推下去的，但是我发誓，我没有用很大力气，当时也是因为我太生气了，脑袋有些懵。”
“我知道，玉儿定然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种事，所以错也不在你。”蓝莲依旧一脸平静的在帮玉栖吹着刚送来的汤药。
“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推她？”
蓝莲听后笑了笑，“你不是不想说？既然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问。”
玉栖点点头，接过了那碗已经被蓝莲处理刚刚好的汤药，“那我……”
“你今日刚好些，就不要乱走动了。若真想去元府，也等明日再去吧，香玉小姐刚刚知道我们骗她，总需要点时间接受。”
果然，还是莲花花最了解自己。想着，玉栖一口将汤药灌下肚后，又钻回到了被窝里，开始盘算着明日见到香香后要怎么认错。
第三日一早，玉栖便跑去元府，结果等了半天，人家连门都没让她进，没办法，只好先回去了，等过些时日，香香消气了自己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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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书房）
“殿下，刚传回来的消息，太子那边和元大小姐真的不欢而散啦~”小厮兴奋地跑进来向万子苏回报。
“哦？快，细细说来。”
“那日，元大小姐跟着一起去了太子府，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听说是哭着离开的。今日一早，那小白脸又跑去元府，可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走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结果让我满意就够了。去吧，去账房领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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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玉栖每天从“东篱觅雨”出来后，总会溜到元府外转一圈，但是始终见不到人，自己也进不去。这一日，元府守卫终是抵不过玉栖的再三请求，将大小姐身边的兮儿姑娘请了出来。
玉栖很是高兴地跑过去，却只得到了一句：“武公子，我家小姐说不想见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元府了。”说完，不等玉栖开口解释，转身就回去了。
“哎，花椒，怎么办啊，香香这次真的是生气了，她根本不愿见我，不会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吧。啊，怎么办啊。不行，不让来就不来也太不像我了，过两天我再接着来，若是还不让我进去，我就老规矩，翻墙。哎，那样香香会不会更生气啊？要不我把你扔进去怎么样？”玉栖一路自言自语地往回走，一边在思考如何才能见到香玉的办法。
万子游刚从宫里出来，就在街上看到了蔫头耷脑的玉栖，一副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想起这两日见到四弟春风得意满面红光，觉得他这次事情做的实在是有些不光明磊落了，而且自己也成了帮凶，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喂，小子，那个刚好我今日和父皇告了假，准备去千枝山玩两日。我知道那里有一片温泉，虽然比不上汤谷，却是这玄京近郊最舒心解乏的地方了，我现在正准备去，你也跟我一起。”万子游从玉栖后面突然蹿出，一把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玉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万子游把脸一偏，故作矜持，“咳咳，那个，你可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没人服侍，这不刚好遇到了你。之前那次被你下药被官府抓的事，我可还没原谅你呢。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可是，就算去我也要和莲花花打声招呼吧。”玉栖依然有些犹豫。
“他又不是你爹，你出门还要和他报备么？我们也就去个两三天就回来了，我还能把你丢了不成。别婆婆妈妈的，果然是个娘娘腔。”
玉栖看得出，这个“肉丸子”平日里凶归凶，但是心地也是不坏的，看来是有些担心自己吧。想想其实出去换换心情也不错，没准等她回来后香香也气消了，于是便答应了。
二人骑了马，向城外千枝山进发。
果然，城外和城里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刚一进山，玉栖仿佛找回了些自己在翠屏山时候的感觉，顿时一切烦恼都被抛诸脑后了。
万子游一路跟在玉栖边上，一路想着，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其实他早就发现，武玉栖是个十分单纯的人，也很投自己脾性，若是没有最开始时那件事，想来他们早就成为意气相投的酒肉朋友了吧。
将玉栖带到一处山中小舍，万子游便让她自己先随便看看，他去联络联络朋友，顺便解决他俩的晚饭问题，等明日再一起好好四处转转。
玉栖左右闲来无事，就从后院继续上山散心去了。
他们现在处在千枝山西山一带，和之前去过的慈安寺所在南山很不一样，这里更靠近玉带河，加上山中多温泉水汽，因此总是雾气缭绕，此时正值黄昏，夕阳时隐时现地在雾气中穿梭，使人有种行走在仙境里的错觉。
玉栖越往里走，雾气渐渐浓了起来，因为一直有心事，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大雾包围，分不清方向了。玉栖无语，这里再怎样都不是翠屏山，自己这是又迷路了么？低头去看，花椒也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哎，看来自己只能在这里等着花椒回来或者雾气散去再说了，否则单凭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铁定是回不去的。
正想着，玉栖发现身边不远处正是一池温泉，反正都是等，坐着等不如泡着等，顺便解解乏。
玉栖脱了衣服下了水，雾气太大也看不太清这处温泉到底有多大，自己不会游水还是不要太往里走的好。最后，她挑了一处大石头后，开心地玩起水来，“果然好舒服啊~哈哈哈~”
“谁？”一个微弱的男声从石头另一侧传了过来。
有人？玉栖好奇地向另一边走去，朦胧间似乎的确是有一个人。继续向前走，就听见那人又开口说着，“别，别过来。咳咳，咳……”玉栖还在仔细向那声音方向摸索着，就看到那个身影挣扎了一下，滑入了水中。
南宫朔恍惚间感觉正有一只手拿着一颗丹药朝自己口中喂来，睁开眼的瞬间，一个习惯性吞咽动作就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他瞬间清醒，虽然身子乏力，却依然死死抓着玉栖的手，咬牙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玉栖被抓的有点疼，想将手抽回来却动不了，皱眉说道：“我看你五脏皆损，内伤太重，刚好身上带着’银铃露’，就给你吃了一颗。”
银铃露？南宫朔有些不相信，但是却察觉自己身体的确是比之先前好受了不少。随即，他依然十分戒备地盯着玉栖问道：“你对我有何企图？”
“我能对你有什么企图？要不是我将你从水里捞上来，你现在估计也不知道在哪儿了。”玉栖觉得，眼前这人也真是奇怪，自己明明救了他，他不但不感恩，还一副自己欠了他似的模样。
“啊，嚏~”玉栖这才觉得有点冷，刚才着急救人，如今自己依然只穿着里衣，头发还向下滴着水。于是，转身到一旁穿衣服去了。
南宫朔看着玉栖的背影，这时才记起，自己一睁眼时，的确是看到她用十分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如今细细看去，她却是位清丽脱俗，眉眼有几分英气的女子，只穿了件裹胸和里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
自己从没有见过如此“纯净”的女子，南宫朔竟一时有些许脸红。
不一会，玉栖换好衣服回来了，对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南宫朔道，“你身上还湿着呢，我刚才在那边发现了一处山洞，我扶你去那里烤烤火吧。”
将南宫朔安顿好，玉栖又从林子里采了一些果子带了回来，天色渐渐昏暗，依然不见花椒，林子里越发变得冷了。
玉栖一边烤火一边开口说道：“你不是黄炎人，你，来自南耀？”
南宫朔惊讶地看着玉栖，如今的她已经换成了一套男子的装扮，本来以为她就是哪位世家小姐女扮男装偷跑到山里玩，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又警觉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翠屏山的味道。”
“……”
一时无话，许久，洞中只听到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你......为什么要救我？”南宫朔率先开口。
“啊？”玉栖见对面那人之前对自己的问话没有理睬，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却没想到他突然开口问了这么奇怪的一个问题，“这有什么为什么，刚好看到举手之劳而已，难不成你还想我对你见死不救啊？”
“可是，你我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那我救了你不就相识了么，做个朋友吧。我叫武玉栖，你怎么称呼？”玉栖笑嘻嘻地看着南宫朔，等着他介绍自己。
“我没有朋友，也从不交朋友。你救我也并非是我强迫你做的，因此我也不会感谢你，更没有欠你什么。”南宫朔冷冷地拒绝。
玉栖有些无语：真是个怪人。于是小声嘀咕道：“我没想要你欠我啊，交个朋友而已嘛。”
又过了好一会，就听到南宫朔缓缓开口，“这世上没有善，只有恶。人与人之间也没有所谓的情谊，有的只是既定的利益。”
“怎么会呢，朋友之间就会互相帮助啊，哪里会考虑那么多。”玉栖十分不解。
“哼，我本无良，而你却太天真，太单纯。这样的你在南耀是根本活不下去的。”南宫朔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玉栖，还是在笑他自己。
“可是你现在是在黄炎啊，你看，你口中’这样的我’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所以在这里是可以交朋友的~”玉栖觉得眼前这人也太悲观了，明明生的如此好看，眉眼间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寒，还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夜哥哥，她不喜欢这样。
南宫朔愣了愣：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可以这样，是啊，如今自己是在黄炎，是否真的可以卸去所有伪装和重担？只是，除去了这些，真实的自己又在哪里呢？
玉栖见他这次没有反驳自己，他们之间似乎还是可以交流的，于是没话找话起来，“我迷路了，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咱们来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南宫朔破天荒没有拒绝。
“你身上怎么伤的这么严重？”玉栖虽然不会治病医人，但是从小在三姐和小夜哥哥相互斗法中耳濡目染多了，还是多少懂一些的，刚才从水中将此人拖上来时她就发现，这人身体损耗极重，一看就是常年累月积攒下的，而且并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在此处发现他，怕也是因为内伤病发想靠温泉来缓解一下，若没有遇到自己，还真不知他会如何。
但是想着想着，玉栖突然发现，这还真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话题，暗骂自己一声，立马改口，“额，那个，若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呵呵，呵呵。”
“南耀虽然同黄炎国力差不多，却是这四国之中制度最为严苛的，在那里，等级、身份、地位、权力决定了一切。”南宫朔平静地诉说着，无波无澜，玉栖听着却越发觉得难以置信，“那里虽然一直贯彻一夫一妻，但是却不禁止男子继续买女人。那些被买回来的女人不算妾也不算婢，只是xing奴，她们所生下的孩子则会自动成为这家主人的奴隶，任其随意驱使、打骂。而我，也不过就是这其中之一而已。”说完，南宫朔自嘲的冷笑了一声。
玉栖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十分不是滋味，身上这么重的伤，不用猜都知道这人生活的一定十分不好，想要说些什么去安慰，竟无从开口，“对不起，明明是想和你聊些愉快话题的，却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南宫朔转头去看玉栖，眼前的女子有着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只要望着就好像可以得到救赎一般，这种从来没有沾染过任何痛苦与黑暗的“纯净”，自己似乎也并不讨厌，反而内心深处极其渴望，只是......忽又别开了头，变回了之前一脸的冷漠模样，眼中透露着一股嗜血的光芒，“所以我发誓要颠覆南耀，彻底毁了他们！”一激动，气血上涌，竟向一旁倒去，玉栖立马起身将他扶住，才发现他浑身滚烫。
月色中，山洞里，柴火明暗摇曳间，男子一直高烧不时说着胡话，女子则一直进进出出，悉心看护，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天微微亮时，热度退了下去。玉栖摸着南宫朔恢复正常体温的额头，看到他似乎终于是睡得安稳了些，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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