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丞相之女
“停车！”
这日，玉栖正和秋葵一如既往地扮作乞丐，坐在玄京外城街边一角，探讨着今日来“东篱觅雨”的委托人样貌如何奇特，就听到有人朝着他们走来，态度阴阳怪气的。
“哟，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没想到真是秋葵妹妹啊～”
玉栖抬头，逆光看去，就见站在面前的女子笑容诡异，脸上一片青黑。
“你谁啊？别站在这儿挡道。”秋葵看了眼来人后，十分不耐烦地哄赶着。
那女子听后反而往前又上了一步，笑眯眯道：“妹妹这么健忘，好歹我们也是姐妹一场，见到妹妹如今如此落魄，姐姐心里真是……痛快的很啊～”
“你有病吧，吃饱了撑的在小爷我面前瞎晃，讨打是吧？”
那女子见秋葵如此说，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对对对，我怎么忘了，现在妹妹可是男儿装扮，如此倒是显得我与你们过于亲密了。”
秋葵别过脸去，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地说道：“知道就快滚！”
“哼，我好心来看你，你也别不知好歹。翠儿，看这两个小乞丐如此可怜，多赏两个铜板。”说完，女子扭着腰转身上了马车。
那个被唤作翠儿的丫鬟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铜板，随意撒在了秋葵和玉栖面前的空地上后，也离开了。
“你要是能有好心，小爷我就是观世音了。”秋葵见人离开后，起身踢了一脚地上的铜板，也早就没了之前聊天的兴致，往“东篱觅雨”走去。
“葵老大，刚才那人是谁啊？”玉栖追在秋葵身后问着。刚才听二人的对话，那女子定然是认识葵老大的，自己就在一旁什么也没有做，如今人走了，还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让葵老大发那么大火~刚说完，就看到秋葵转头，凶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玉栖连忙缩了缩脖子，“额，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所以我就跟你说，跟着那蓝莲没前途。”秋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玉栖说着，自从知道玉栖口中的“莲花花”真实身份其实是黄炎太子后，秋葵便彻底打消了觊觎此美男的念头。
“啊？”玉栖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娘，就是出自这’东篱觅雨’，只是当时这里还不叫这名字，也就是玄京城众多花楼中的一个……”秋葵抬头望了望已经近在咫尺的四层楼宇，缓缓开口。
“当年，她是这里的头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貌美出众，她所在的花楼虽然普通，但她却是名满玄京。后来她被当朝丞相叶安看上，娶回了家，做了八夫人。
没过多久，我就出生了，那叶安见我又是一女儿，便对我娘渐渐失了兴趣。只是我从小就顽皮，倒更像个男孩子，就连比我大很多的府上其他孩子都打不过我，所以头几年我也算是在内城里混的风光无限。
但是叶安正妻是当朝皇后的胞姐，怎么可能轻易容下我们母女，尤其是她嫉妒我娘貌美，便抓到一次机会将我娘毁容了。结果那个该死的叶安见我娘容貌不在，便一点不念多年情分，漠视我娘和我被赶去了府里最破的院落。
那时，就连府上的下人都会偷偷克扣我们的吃食，若不是梅姐一直在暗中接济我们，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好在我天生乐观，又会些拳脚，那时就希望自己赶快长大，好带着娘一起离开叶家，再也不向任何人低头。”说着秋葵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在嘲笑当年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只是娘，最终还是没能撑到我长大，在我八岁那年，为了保护我，被三夫人的手下打伤，伤重不治，走了。但她临终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让我以后活的开心快乐，不可以因为她而一直生活在仇恨里。所以我后来就和叶家断了关系，自愿脱籍出府。梅姐因幼时一直跟着我娘学艺，受过不少照顾，加上那时她刚接下‘东篱觅雨’正缺人手，我就过来了。”
玉栖见秋葵云淡风轻地讲述着自己早年的经历，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了，就感叹道：“就是说，原来葵老大你是丞相之女啊~”
秋葵一个眼刀飞来，警告道：“我如今早已经和叶家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你也少在我面前提有关他们的任何事，虽然我娘让我放下仇恨，但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他们，知道么？”
玉栖立马封口点头。
“真是老天有眼，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停地纳妾进门，却依然只有俩儿子，还早早就死了一个，剩下那个什么时候再没了，就活该他叶家断子绝孙。”秋葵冷笑着，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转头又语重心长地对着玉栖教育了起来：“十七，喜欢三妻四妾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沈秋葵以后要嫁之人，肯定必须眼里心中都只能有我一个，若是他敢背叛我，我一定将他们一起剁了喂猪！”
说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玉栖一眼，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所以说，就算你的那个莲花花再好再完美，以后也是要当皇帝的。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皇帝纳妾是不能被约束的，你还是早点给自己打算吧。我听说，新雪倒是提倡一夫一妻，要是过两年在黄炎还找不到我心仪之人，我就要去新雪，你，干脆跟我混吧。”
玉栖听的似懂非懂：“葵老大，我现在不就在跟你混呢么？再说了，莲花花是太子，以后当然会成为皇帝，我有什么好打算的？”
秋葵白眼望青天：蓝莲真是命苦，怎么喜欢了这么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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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秋葵正在房中喝着茶，就看到玉栖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你那边完事了？”
玉栖摇摇头。
“你往常不都很快就能画完么，怎么，遇到麻烦了？”秋葵依旧自顾自地品着刚从梅姐那里顺来的茶，听说是某人从宫里特意拿来送给她的，这味道果然是上上品。
“今日的委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可我没听说过他们要求的这个，不知道怎么画。”说完，玉栖苦着脸，随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连味道都没细尝就一口灌下了肚，看的秋葵一个劲地直摇头。
“什么这个那个，一个两个的，拿来我看！”秋葵一把拿过玉栖手中的委托书，看完也有点惊讶，“这两个人也真是有够开放的，竟然要你画他俩的春宫，还最好尽量多，他们不知道你一天就只画一幅的要求么？”
“据说他们当时一订就订了三日，就顺便要了个买三赠二的优惠，还留下话，若是画的满意了，还会向后面的人买预定呢。”
秋葵乐了，心想：这位老爷还真是战斗力格外旺盛啊~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也借你的光，一起去学习学习。”
此时“东篱觅雨”三楼东北角一厢房外，秋葵正带着玉栖在光明正大地偷窥中。
“他们这是在干嘛？”玉栖一边不耻下问，一边拿着纸笔记录着。
秋葵被她这么正经地问，却不知如何才能正经地回答，“额，自然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呗。”
“哪点事？”
“……这你让我怎么给你说，你自己看，要是不明白你就照葫芦画瓢还不会么？”秋葵生怕自己一个解释不好，玉栖会不停地追问。其实，在这里待时间长了，什么大小场面没见过，只是这看归看，自己依然也才刚及笄，真要让用语言好好把此事描述解释一番，还真有点困难。
“你们在干什么？”万子游今日刚好有空来看看梅寒烟，顺便又给她拿了很多母妃赏赐的东西，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秋葵和玉栖在角落里指指点点。凑过去朝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屋内正对着他们的床上，一男一女正赤*身子在上面颠鸾倒凤，场面异常激烈。
“你们！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男人婆，一个娘娘腔，还都喜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万子游心下感叹：世风日下啊，即便是他风流倜傥三皇子，也从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蹲在走廊里偷看人家的房事。
秋葵一听，“噌”地站起身，指着里面说道：“这两人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要不是他们出钱请我来，你当小爷我愿意看啊！”
“你当本王三岁孩童么？哪有人会出钱请别人来看自己，自己……”万子游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懒得理你，十七，别理他，干你的正事。”秋葵觉得此时还是不要和这个幼稚王爷争吵的好，每次见到这人都横竖看着不顺眼，多大的人了，就会在梅姐面前撒娇。
“怎么？你俩是在这里观摩学习的？那也应该是你们给他们钱吧。”万子游见二人都不理他，又开始没话找话。
“滚！”秋葵已经对他失去了耐性。
“肉丸子，我们真的是来办正事的，你看，这是委托书。”玉栖见秋葵真的要火了，还是赶快解释清楚，完成今日任务要紧。
“你叫谁呢？小子，我告诉你，别以为上次的事你没说出去，我就放过你了，我还没和你算你给我下药害我被抓的帐呢！”万子游听到玉栖似乎不知什么时候也给自己起了个外号，还是如此逊的没边，十分不爽。这小子，几日不见，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秋葵捅了捅玉栖，问道：“什么肉丸子？什么下药被抓？”玉栖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见秋葵敲着地，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哈哈哈，万子游你也有今日，这个名字，甚好！”
“好什么好，你以为你给我太子皇兄起了外号，就也可以随意给我起外号！看我不……”万子游正准备起身对付玉栖，就听见秋葵向楼下喊了一声：“上来几个人，把他给我‘请’下去。”
“你敢！”
秋葵轻蔑地一笑，对付这种人，不来点硬的，还真是惯着他了，“呵，我说三皇子殿下，这’东篱觅雨’你也不是来了一日两日了，这儿的规矩你不知道么？在这里我说了算！”
玉栖在一旁看着一直斗嘴的二人，对秋葵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终于完成了任务的玉栖长舒一口气，按照委托上的要求，她还特意美化了一下那二人的容貌和身材，让人拿给那位老爷时，据说他满意的不得了，还留了话，明日会再带一位夫人来。
今日时间还早，楼里没有什么人，玉栖伸着懒腰朝下走去，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到下面有人在问：“请问’五先生’在这里么？”
找自己的？玉栖侧头朝下看去，见到来人，开心地喊着：“香香？你的腿伤都好了？”
“武公子！”香玉抬头有些惊讶，因为太子和她说，玉栖的身份没有公开，她还猜想自己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就找到，不曾想刚一来就遇到了，“我从太子殿下那里打听了你的消息，原来你就是眼下玄京城有名的’五先生’啊？”香玉小声地朝玉栖说着。
“你也别老武公子武公子的了，叫我玉栖就好啦~”
香玉听后点点头，脸上有些泛红。
玉栖正准备下去，就听到秋葵一路从楼上跑下来，抓着自己就要往上走，“十七，快来，给你点东西。”
“葵老大，这会有朋友来找我，我先下去……”秋葵探头瞥了一眼楼下的香玉，“不行，我的事最重要，让她等着。”说完，不由分说将玉栖拽上了楼。
香玉看到此景有些恼怒，“他是谁？怎么对武，对玉栖如此无礼？”
“小姐，她怕是就是传说中'叶府'的那位。听说在这里十分有名。”兮儿在一旁小声地说着。
“叶府？那个叶秋葵？”
秋葵将玉栖领回了自己的房里，兴奋地说着：“刚才看那二人春宫，我突然想到这个，就回来找出来了。这是今年过年时梅姐新给我做的，我就记得还剩下一件，咱俩身形差不多，这件送你。来，赶快换上。”说着，递给了玉栖一件做工十分考究的贴身里衣，专门为了保护还没长开的小姑娘穿男装时用的，一看就是十分花心思设计改良过的。
“你看你现在穿的这是啥？真是不知道你那个三姐怎么当的，是不是女人啊？”一边帮玉栖拿换下来的衣服，秋葵一边抱怨着。
玉栖将衣服换好后，秋葵左右前后看了看，十分满意地点着头，“你说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容易么？”
玉栖傻笑着唤了一声：“谢谢秋葵小娘~”
害的秋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之后玉栖和秋葵一同下了楼，就看到香玉坐在那里饮茶。
看出她就是之前和十七一同被绑架的那个姑娘，秋葵也没客气，坐下后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说道：“呦，你腿好了？”
香玉不说话，也不看秋葵。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谁是我救命恩人？我的命明明就是武......玉栖公子救的。”说着香玉又有些面色泛红地朝玉栖看去。
“那个......香香，其实那日你后来一直昏迷，我也受了伤，我们最后真的是葵老大救的，她派人送你去医馆后，还通知了官府寻找你的家人呢。”
香玉有些囧，回忆起那日她醒来后，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房中，十分惊讶。问了府里的下人才知道，是一位公子找人将她送去医馆，又通知京兆尹后父亲才去将自己接了回来。自己一心只记得玉栖，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公子”竟然是这叶秋葵女扮男装而已。
香玉拉不下面子，只好强自找理由：“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玉栖你先将我带出那些贼人之手，她想救也救不到。”说完竟一把将秋葵向自己这边扯了扯，小声地说了句：“坐这么近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嫌丢人。”
秋葵一听，便知道她定是知道了自己是女子。顿时觉得这位大小姐花痴的有些严重了，哎，也情有可原，情窦初开的少女啊～不过看这样子，她定然是不知道十七也是女子。
“对了，香香，你爹爹不是不让你来这里的么？”
“知道你就是那位’五先生’后，我便和父亲说想来向你学画。他也就不十分阻拦了，也派了人跟着保护我。只是，他还是觉得'东篱觅雨'有些过于人杂，还是尽量在内城活动，或是在太子府上最好。”说着，香玉就想去拽玉栖，“所以我们一起去太子府吧，太子殿下那么赏识你，定是不会拒绝的。”
“咳咳，男女授受不亲啊～”秋葵坏笑着吆喝了一嗓子，香玉立马将举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去。
玉栖没有听出秋葵语气中的调侃意味，也没有太在意她说的话，想了想对着秋葵说道：“那葵老大，我今日就回去了。”
“随你。”
香玉暗自高兴，看来在玉栖心里，自己比这个叶秋葵更重要些，对着秋葵十分得意地见礼告辞后，跟着玉栖离开了。
秋葵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感叹了句，“这个十七，傻归傻，还挺招桃花，以后有你头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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