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帝妃怨 > 第34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 七

第34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 七


酒过三巡,皇帝起了兴致,眉间笑意浓浓,便唤过楚穆音,道:“今日难得与众爱卿尽兴,阿音一向以才女著称,是否该作一首诗助兴?”

        楚穆音不知怎的,今日心不在焉的,皇帝唤她,亦却恍若未闻,顾韫贞瞧瞧推了她一把,她方回过神来,虚虚一笑:“那请陛下拟个题儿吧。”

        皇帝兴致正浓,遂冲她笑了笑:“便作个行猎的诗罢。”

        她点头答应,眉头却似锁了一层浅浅的哀愁,此刻被灯光打着,竟有些微的寂寥,颇具悱恻。她今日显然不在状态,略一思量后,徐徐道:“御幸猎飞驰,临风踏水宜。扬鞭催马去,举手蕴威仪。”

        顾韫贞听她作完,不由微微蹙眉。她今日这诗当着作的好敷衍,第一句叙事,第二句写景,三、四两句便直夸皇帝的英姿,只是最寻常的五绝,并无半分出彩之处。

        顾韫贞不由轻觑她,只觉得她今日实在太过异常,再看周质成,只是低头饮酒,半句话也不肯说。

        皇帝不说话,只是浅浅呷着酒,眉色略略有些浓重,任他人对诗句评头论足。

        谢芳芷盈盈起身,“妾亦技痒,也作一首五绝作兴,不敢与翁主相较。”

        皇帝笑了笑,抬手应允:“你说。”

        她亭亭立着,眼波流转,似一脉纤细的水流,沉吟道:“好意诗书上,凭资恁做贤。无为多诫事,自抑最当先。”

        她吟完,不动声色的看了谢辞一眼。

        若是先前顾韫贞还有疑心,谢芳芷的失色是否只是因为担忧谢辞的安危,如今便了然了。若只是忧心他的安危,何来“自抑”一说?资贤诫事都好说,自抑当怎讲?救下周蓉韵分明是立功的事情,她又为何露出那般惊恐的神色?

        她侧过头一觑谢辞,只见他神色十分不自然,一个劲地抿着酒,她细细嚼这首小诗,益发觉得有趣。原来将一、四句的第一字与二、三句的第二字换做近音字相连,便可另成四字,作伏笔而解。

        ——好自为之。

        她回过头去瞧谢芳芷,她已经敛了神色,盈盈落座,悄悄的小意觑着正对面,察觉到顾韫贞的目光,又匆忙低下头去。

        顾韫贞顺势望去,原来她的正前方坐着的是苏子妤,她心下微有不解,但将先前诸事一并串联起来,思路便瞬间明了。

        谢辞喜欢苏子妤。

        她小心思一转,因笑道:“妾不才,也想作一首五绝作兴。”

        叶怀瑾看她的眼神皆是笑意,颇有兴趣道:“你倒难得舞文弄墨的,朕平日叫你读读诗词你都不肯,今日竟肯作诗,到底还是太皇太后的面子大。”

        她嘴角上扬,勾成一个极美的弧度,略有些乖张,当真是好漂亮的眉眼。她这一笑,皇帝都不由呆住了。

        她是刻意要吓唬谢芳芷呢,因念道:“并蒂绵绵语,扬鞭策马鸣。杜鹃今泣血,落蝶暗来惊。”

        旁人听来,这不过是一首寻常小诗,写的是今日赛马的景况,但在谢芳芷听来,却觉得这二十个字简直触目惊心。不由脸色微微一变,浑身不自在,她晓得自己的举动必然是被顾韫贞瞧了去。

        顾韫贞见她神色有异,稍带惊恐,心下徒然觉得畅快,便自顾斟上一杯酒,且由她担惊受怕去。

        酒虽不算烈,喝多了倒也微醺,顾韫贞恍恍惚惚见周质成朝这儿递了眼色,楚穆音犹豫了一阵,便悄悄离席了。

        她一早便觉得楚穆音有问题,只是方才不好问她,这会子见她走了,方拉过访琴低低问道:“我去更衣的时候可是出了甚么事?”

        访琴知她所指何事,因低声道:“太皇太后方才放了赏,长翊翁主与周质成少将所得的东西是一样的,又提了提长翊翁主的婚事,翁主因有些吃心,不知太皇太后是不是……”

        顾韫贞已无震惊,只是淡淡道:“今日在殿上的人中可还有翁主不曾见过的未婚男子?”

        访琴迅速打量一眼,低声道:“论门当户对的,便只有五位,两位周大人和谢辞大人,还有郡王和凌王爷,但周质成少将已和翁主有婚约,谢辞大人似乎也有了中意的人选。”

        顾绫和叶怀忻是不可能了,谢辞既然也有了中意的人选,想必也没甚希望,周质成与周质守,一个未婚,一个虽然有婚约,但碍着孝期未必就能修成正果。

        顾韫贞微微蹙眉,周质守生得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只怕不和周蓉韵的胃口,相反周质成便不一样了,他仪表堂堂,进退有度,且又年轻有为,的确颇招美人喜欢。

        她真是越想越烦,本欲度一度老太后的神色,哪料叶怀瑾竟突然看向她。

        “朕有些薄醉,先到偏殿更衣,”他看着顾韫贞,微微笑道:“容华随侍可好,朕瞧你倒清醒着。”

        这分明是浑话,朕顾韫贞喝得多了,白皙的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眼神亦有些酒醉迷离,怎像是没醉的人?顾绫此时也醉了,听这话便不乐意了,都说酒壮怂人胆,因急得口不择言:“陛下是喝糊涂了么?怎瞧着阿姐清醒呢,我怎么觉得阿姐醉得不行了,陛下莫要招姐姐去使坏,臣弟、臣弟随您去,您、您莫说不好。”

        叶怀瑾见他醉了,也不生气,只是饶有趣味地看向他,正巧此时绥之上前扶顾绫,他便不由盯上了绥之。因着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绥之的脸,但正因如此,却颇具几分梦境般的感觉。他只觉得那人因是个美人,身姿纤细,轮廓清丽,被宫灯打得饶有韵致。叶怀瑾轻轻阖了阖眼,只觉眼里似起了雾一般,怎样细瞧也瞧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能见他衣角微微飘起,绰约如谪仙。

        傅令仪瞧他失了神,心下便觉不妙,因道:“哀家瞧着绫儿真是醉了呢,绥之扶绫儿下去醒醒酒罢。”

        顾绫还想再说什么,傅令仪瞪他一眼,他只好闭嘴,任由绥之将他扶了下去。

        这是叶怀瑾第一次见到绥之,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和一个隐约的轮廓,但这亦是足够了,就凭他胜似叶静姝,只一眼,便能摄了叶怀瑾的魂。

        “隆懿姑姑……”

        叶怀瑾惊觉自己失仪,悻悻地打量众人一眼,大抵在他们眼中,自己和一个好色的登徒子无甚分别的罢。

        遂兀自摆摆手,也不管顾韫贞是否真的醉了,逼着她跟着自己走。

        “郡王……”绥之扶着顾绫进了内室,“郡王,去清露池沐浴一番吧,洗过澡会舒服些。”

        顾绫脸上有笑意舒张开来,伸手抚上他的脸:“好……你、你来陪我。”

        绥之遂扶了顾绫进了另一侧的清露池,正为他解衣,顾绫却突然抓住他,低低道:“你也来洗,我要你陪我,不然我不洗。”

        他是真醉了。

        “郡王……绥之不敢冒犯……”他小意别开眼,不敢看他。

        他扯开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立在绥之面前,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若不和我一起洗,我便不洗,就这样光着身子站着,若是我病了,你过意的去么?”

        绥之一时红了脸,拗不过他,只好道:“那……郡王先下水去,让我……先把衣服脱了。”

        “好。”顾绫笑了笑,果真转过身下水去了。

        他见他下了水,这才缓缓背过身去,小意解下自己的衣服,才脱了中衣,顾绫只觉得身上似火燎一般,仿佛全身都要燃起来,实在难受的紧。遂便悄悄从水里起身,靠近绥之,将脸贴在他白皙细润的背上,轻轻蹭了蹭,绥之的身子一颤,连忙转过身来。

        “郡王……”他满眼惊讶,“您、您作甚么?”

        顾绫难受的紧,抓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我、好难受,”他一把将绥之抱在怀里,“你身上好舒服,什么叫冰肌玉骨,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又急又羞,“郡王去洗洗罢……洗过就舒服了。”

        顾绫暖暖的笑着,伸手去他的下身摸索,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他浅浅呻/吟了两声,顾绫突然感到手上有一滴温温的水滴,他一低头,看见绥之红了眼眶。

        他急忙松了手,心下只觉有些心疼,没料绥之竟就这样哭了出来,有些手足无措,忙拿手替他抹着眼泪,“你莫哭、莫要哭,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绥之捡起地上的衣物,低低道:“郡王先洗个澡罢,我……先出去。”

        “绥之……”

        他背身离开,顾绫只觉得心下略有些不是滋味。

        清露池的水极温暖极舒服,蘅芜香清雅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顾绫轻轻闭着眼,静静的泡在水中,暖意遍布全身。突然感觉有人进来,他仍闭着眼,只以为是绥之回来了,便轻声道:“是绥之么?方才是我不好,你莫往心里去。”

        正说着话,那人突然下了水,伏在他的背上,轻轻吻了他的颈脖,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睁开眼,这一看便惊了,面前的人哪是绥之,分明是……叶怀忻。

        便兀自来了气,抬脚便向他踢去,哪知对方眼神极准,竟握住他的脚踝,向前一拉,他便猝不及防的倒向那人怀中,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趴在那人身上,狠狠地朝他的锁骨咬下去。

        叶怀忻竟不躲,任他咬着,直到血腥味在他嘴里蔓延开来,他才松了口。

        “色中饿鬼!”顾绫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和个街头蛮子一般,因度着顾绫酒醉反应慢,遂在脸上捏了一把,笑道:“你不好色么?我方才可是瞧见了,你的绥之,衣裳不整的从这儿出去,还在哭呢,噫,真是我见犹怜呐……”

        顾绫听他提起绥之,连忙问道:“你见到他啦,他去哪儿?”

        他不肯说,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下身,一脸无赖的笑容:“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顾绫一把抽回手,“爱说不说,不说算了。”

        他不可服软,他亦不急,只是讥笑道:“唉,我真没想到,绫儿你的魅力竟还不如云诗先生。”

        顾绫一时不明白他说什么,只好道:“你这么说是甚么意思?”

        他把脸凑过去,半个字都不肯说,只笑盈盈看着顾绫,磨着他的性子,顾绫被他弄得没法儿了,只好靠近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便很快离开了,没好气道:“我都亲了,你快说罢。”

        他便笑道:“你的绥之跟着云诗先生上树林去了,也不知是作甚么,不过……”他笑了起来,“这夜色朦胧的,两个人又都血气方刚的,花前月下,还能作甚么?”

        “绥之……他不会……他、他不是这样的人!”顾绫低下了头。

        他伸手将顾绫的发丝绕在耳后,将湿热的唇贴上去,“你莫难过,还有我呢,不管发生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因为我喜……”

        “你自己洗吧,我先走了。”他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他,便起身拿过屏风上的里衣,也不擦干身子,匆匆忙忙套上便走了。

        叶怀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方才被顾绫咬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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