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虚情假意
太极殿外……
里里外外，阶上阶下，建康宫内所有的宫人都在这里，跪了一地……原因是十一岁的小皇帝司马聃（司马衍之侄）因与一个不听话的宫娥闹了脾气，要绝食抗议！
这个宫娥么……堪堪就是干江本人，不，现在应该叫晋江才对。
太极殿内室里丁零当啷的声音震川动天，吓得离殿门较近的那一圈宫人们接二连三地晕倒在地。只听屋内传来不绝于耳的叫骂声……
“你让朕喜欢上了你，又要去母后身边是为何？你当真以为朕没法治你！”
“小奴觉得太后屋里的摆设极雅致，很对小奴胃口，所以想搬去那里。”
“借口！借口！借口！你老实说，是母后逼你是也不是？”
“不是，小奴喜欢伺候太后。”
“你要去……要去的话，朕先将你赐死！把你的尸首埋在这太极殿里，让你生死不离！”
“官家何必……”
于是，室内一个身穿洛神十二章平冕服（皇帝便服）的小儿，紧紧地抱着一个少女不放。那少女难得的不穿红衣，只用桃粉的裾袖擦着那小儿的眼泪鼻涕，柔声安慰。
“官家折杀小奴了，小奴，并非如此好。”
那小儿搂的更加紧了，哀伤甚浓，“不不，你是朕唯一的温暖了，从你在□□为朕挡了那一剑，朕就知道，你是朕的唯一温暖了。”
干江手微颤了一下，几不可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厌恶，对，是厌恶。
六月前，她听郗超的话进了宫，在郗超的安排下，做尽了虚情假意之事。小皇帝喜欢什么，她做什么，包括奋不顾身的扑向郗超安排的刺客的剑下。总之，她如愿的得了小皇帝的喜爱，引起了太后褚蒜子的注意。
其实太后那里才是她真正要去的地方，毕竟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权人不是么？可一个小孩，即使再多心思，相比较一个老谋深算的女人，总是好骗些。郗超让她先去骗一个小孩，总归容易些。
“放小奴走吧，官家这样做，只怕不等官家赐死小奴，太后就先来了赐死诣旨。”
司马聃难过的将头埋在干江的怀里，“晋江，不能去，你会受苦，母后不会放过你，你活不了了。”
“能活的，只要官家不再阻挠。你喜欢小奴，就成全了小奴吧。”干江推开了司马聃，轻轻的拜了下去。
司马聃还要阻挠，却听门外一个宫人战战兢兢的敲门道：“官家，桓将军（桓温）和髯參（郗超）在外求见。”
司马聃颓然地瘫在地上，悲愤难明，“在内受母后挟持，在外受奸臣挟持，晋江，你说我这皇帝做的多憋屈。”说着他握住了干江的手，“我留不了你了是吗？他们也是来带走你的是吗？”
干江很无奈，早知他如此难以割舍，她当初就应该表现的稍稍坏一些才是，她果然做的太过，放进了自己的真心。
司马聃将室内最后一个瓷瓶砸碎，手合了又开，终究道：“那好，朕随了你们的意，朕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你给朕滚出去！将门外那两条狗奴才也给朕拖走！”
干江俯身再拜了一次，“小奴谢恩。”
太极殿的门终于开了，干江缓缓的走了出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郗超，看到了他眼里的关切。
她向二人缓缓的施了礼，“官家有事，现不方便见两位大人。”她抬起了头，对上了郗超的眸子，又道：“小奴现要去太后那里当值，请允先告退。”
只听桓温沉声道：“哼，一竖子也敢与我闹，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说着走进了干江，俯身警告道：“嘉宾既选了你，你就要给我办好了，给我好好在太后那里呆着，否则一个没用的棋子，老夫绝不会留。”
桓温说完甩袖而去，郗超叹了口气，温柔地拉起了她的手，向阶下走去。那跪了一地的宫人也终于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忽然从远走来一人，笔直修长的身影，映入了干江的眼帘，让她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
荀羡，正向他们这里走来。
她多想荀羡能够看她一眼，哪怕是不经意的一瞥。可是，近了，更近了……他始终没有转头，那清冷瘦削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连眸子也暗淡了光泽。
她很想呼喊，可声音就像哽咽在喉中，一丝丝也发不出来。
终是郗超也看到了他，停了下来，呼唤了他，垂首作揖。荀羡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了，只好停下来，回了礼。可他的脸挡在了宽袍大袖下，她无法知道他是否在意到了她。
荀羡回礼起身，可他的视线似乎只盯在郗超身上，这让她本就忐忑的心化为了十二万分的痛苦，不能宣之于口，不能铺之于纸。
你，为何看不到我！
就这样，又一次擦肩而过了……
郗超的手很冷，比她冷多了。她从接受鬼王的任务以来，身体就不再那么冰凉，从此她害怕一切冷的东西，可偏偏不排斥郗超，即使是冰凉的也让她感到很窝心，唉，也许她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他们走到一僻静处，郗超才停了脚步，望着她，缓缓开口道：“可还受得住？”
“嗯，一切都好。”
郗超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下来，带起了微微笑意，“那就好。”
也许是多日的筹谋总算见了点儿成果，郗超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聊起了些不相干的事：“干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换姓，从来没有晋这一姓。”
干江笑了，“进了建康宫，不就是晋室（东晋）的天下，我姓晋有何不妥。”
郗超无奈的摇头微笑，“你未说实话。算了，你不愿说便算了。”
她想了想，与他说也是无妨的，便又道：“这晋国是司马氏的，我一小宫娥，哪敢姓司马呢，只能婉转姓晋了。况且是有晋这一姓的，我母亲就姓晋。母亲不愿再姓司马，只好姓晋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是有三个姓的。在我阿父（干宝）收养我之后，我叫干江。而在那之前，我是随养父母在无颜巷生活的，我叫杜江。”
杜江，好怀念的名字，她很久没听人这么叫过了……
“是吗？你有这么多姓，我看以后干脆叫你小江好了。”
她的脸刹时扭曲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称呼她这个活了三十年的老太婆叫……小……江，太侮辱她了！
但未等她反驳，郗超便聊了另一个话题，让她瞬间忘记了反驳，因为他终于要告诉她玄石图的秘密了。
“小江，你既然已走到了这步，我便将玄石图的秘密告诉你好了，是荀中郎（荀羡）的玄石图。我的玄石图，还不能告诉你……”
那是，咸和四年，苏峻之乱之末，当时荀羡也不过七岁……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51/51285/287766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