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主角之所以被称之为主角
黄雀梦见自己被许许多多恶鬼追赶,恶鬼要吃他。
恶鬼吃了爷爷,吃了村里人,吃了好多好多人。
现在恶鬼要吃他。
他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远。
然后前面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身穿一身白色,那是村里人给下葬的人穿的衣服。
他回过头来,从黄雀身上取走了一个东西。
黄雀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恶鬼就把他扑倒了。
他会死。
他会死。
恶鬼撕扯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头。
他看见恶鬼一边吃着自己一边哈哈哈大笑。
他看见那个白色衣服的人走了。
那件白色衣服。
他死也不会忘记那件白色衣服。
“啊!”黄雀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咦?你终于醒了。”面前有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比他大,大概有十岁。
六岁的他露出畏惧的表情。
“你别怕,”女孩子向他摆摆手,“我是塞上道观的人,是仙人。”
他还是往墙角缩去,只露出一点眼睛看她。
“师父把你救回来,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她笑笑,“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盛碗粥。”
说完就去盛粥。
后来黄雀吃了一点粥,渐渐放下了戒心。
女孩子便拉着他去见师父。
他在一个很大的园子里,姐姐的手暖暖的,带他走了很长时间。
塞上仙人看小徒弟带着那个孩子过来了,点点头。
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弟子。
弟子问道,“师父,可要收他为徒?”
塞上并未说话。
女孩子跪在塞上面前,“师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顽劣。”
女孩子咯咯笑着钻到师兄的身后,看着黄雀。
黄雀也跟着女孩子跪下了,并未起身。
“你叫什么?”塞上慈蔼地问道。
“黄雀。”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
“你家逢大难,不便回去。在我这里先住下,可好?”
黄雀不答话,只是把头磕在地上。
“求道长收我为徒,教我本领。”
两个弟子都有些意外,他小小年纪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学本领做什么?”塞上问道。
“我要杀了坏人,替爷爷报仇!”他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黄雀非常聪明。
那天晚上他听见几个道长说的话了。
白衣服不是好人。
那些鬼怪就是白衣服召唤出来的。
他没有法术,所以打不过坏人。
所以他求这个道长收他当徒弟。
六七岁的心思竟复杂到了这个地步。
女孩好奇地看向他,她不明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些的弟子犹疑地看向师父。
“我入他梦时便发现他戾气太重,充满恐怖回忆。我料想他醒来必然求我收他作徒,我却并不敢。”
塞上说完,黄雀颤抖了一下。
女孩求情道,“为什么嘛师父,报仇血恨,天经地义!”
另一个弟子忍不住说道,“你从哪里的书上听来这两句话?”
女孩朝他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塞上叹息一声。
“这样吧,我道观门口有一条山路,山路上有许多落叶,你拿扫把去扫落叶。什么时候扫完了,我什么时候收你做徒弟。”
黄雀重重磕了一下头。
“谢谢道长。”
弟子迟疑了一下,看着塞上仙人。
但还是没有说话。
(主角模板get,前面的人都是配角,兮泊月是个路人)
魅若蜃已经受不了了。
她在这里面呆了太久,已经快疯了。
那是一种不知道结果心里空落落的,患得患失的感觉。
就像有一个人说,我到时候会“欺辱”你,然后你不知道他到底会什么时候从黑暗的墙角里跳出来把你拖进去。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魅若蜃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下场究竟是怎么样的。
可能会被炼成傀儡,脏腑什么的都被拔出啦,从头到尾灌一张符。咦——
可能会被祭成冤魂,头颅和皮革全都抽出来用用,永世不得超生。咦——
可能会被当成鼎炉,日日夜夜双修,日日夜夜日日夜夜..噫——————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我要活下来!怎么活下来?
想办法啊,怎么活下来!
妹妹在灯里心思极快流转,根本不知道应天奴是什么人。
百鬼洞府存世数千年,其行动孤僻避世,和其他无论正邪门人都没有交集。
本来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没人在意,直到三元之乱。
事情忽然发生转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鬼】。
正是【桃、柳、桂、槐、枫、桦、松、柏、橡、梅】十人。
这十人统合鬼道,理亡逝之人魂魄,清算三元之乱的死者怨结,造出【地门恶匙】画鬼卷。
直到饿鬼道之门打开的那天,全九州都知晓了百鬼洞府的名字。
然后是长达百年的百鬼夜行时期。
这期间,十鬼与凡人签订契约,日归人,夜归鬼。
太阳金乌升起的时候,凡人可以出来生活,劳作,直到太阳落下。
月轮玉兔升起的时候,恶鬼游行,凡人必须紧闭门户,否则一切下场自己承担。
直到当时的九州新秀讨伐行动成功,松、柏、橡、梅四鬼身死,枫鬼被囚,桦鬼失踪,桃、柳、桂、槐四鬼四散躲藏,才结束了【百鬼夜行】的统治。
那之后,百鬼洞府荣登九州诡道中威胁最大组织第二,仅次大魔。
但是,百鬼洞府和其他诡道极端不熟,像什么渊这种常年偷鸡摸狗的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知道最近,妹妹才知道渊石的事情。
她脑子里根本没把应天奴和渊石联系起来,还当他是个被大魔请过来助阵的散修。
最后,她心中渐渐沉静下来,打定了注意。
接下来怎么做,全看自己的表现了。
终于,在漫长的黑暗后,妹妹眼前一亮,被应天奴从灯里放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魅若蜃恍然觉得眼前站了两个人,于是双膝重重一跪,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
“上仙饶我一命,我愿做牛做马,矢志不渝地做一条追随您的忠犬。”
这里是个岩台,方圆百丈,景色昏暗,怪石嶙峋。上方竟然不是天空也不是屋顶,而是一层水膜。
水膜外是茫茫无际的水,看样子是在海底。海中深沉无光,应当是深海。
我被拐到深海来了,难道以后要成为深海少女魅若蜃吗?她想。
“这就是你随缘抓来的玩意?”一个忍不住笑意的女人声音传来,她眼带媚意,嘴角若有若无往上翘,眼角下有一颗若有若无的泪痣。
抓自己来的那个修士无言地看了看自己。
这是渊上四人其二,罗襦和应天奴。剩下两个分别是石丑鱼和角童犀。
“影呢?”罗襦问道。
应天奴答,“没有回来。”
罗襦又看向妹妹。
“女仙神采奕奕,气势非凡,想必是真神下凡,小女定然鞍前马后伺候周到了。”她嘴上一溜就说了一出来。
罗襦又笑了一会,“你师门哪里?”
妹妹头往下一磕就说道,“弟子没有师门,弟子拜见师傅。”
罗襦笑着说,“好好好,我收下了。”
她转头又问应天奴,“那我带走了,可以吧?”
应天奴无言点了点头。
“妳过来。”罗襦指了一下妹妹。
妹妹一溜就上去了。
她带着妹妹从岩台旁边的阶梯往下走,妹妹四处观察着这个地方。
这里造型简单,是在深海下随海底地形而造,见不到强烈人工的痕迹。
天上水膜阵法巨大,不知道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从何而来。
“你叫什么?”
“恨姬。”她怕对方用搜魂的术法,报出表皮的名字。
“嗯。”罗襦并没有多问。
妹妹心下奇怪,对这地方感到十分莫名。
“师傅我要做些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想开工了?”罗襦好笑地问。
她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妹妹心慌慌的。
“弟.弟子勤快..”
我在百鬼洞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狗腿过!
“别急,我马上就带你过去吧。”
她这样说道。
深海中的楼梯盘旋向下了好一会,楼梯上有着昏暗的符字光芒,下楼梯必须很小心,不然容易踩空。
水膜渐渐贴边,巨大的压迫感呈现在眼前,深海的水中隐约看见发着微光的鱼类,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是一段平坦的走廊,走廊水道外面看起来是海中的平原。
“这你是什么地方啊,师父?”妹妹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哦,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她有意无意地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心中一阵警惕,决定等会不再问多余的问题。
走廊走出来,眼前一阵豁然开朗。
这是一块略有些大的深坑,深坑大小近百亩,里面错落着被挖掘的岩石痕迹。
深坑上空是个空洞,海中翻腾跳跃的海水在近乎就在眼前。
上面像个井柱,幽深不知道有多高的地方隐隐约约看见亮光。
井壁上没有阵法水膜,能看到巨大的水流浪涌在海井中跳跃。
这里是南海海眼!
妹妹下意识看了一眼罗襦,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们是水渊。她心脏急速跳动,嘴唇发干。
“我们下去吧。”罗襦又在前面带路。
妹妹沉默无言地跟着,心中却雀跃兴奋不已。
在深坑中穿行了一会,渐渐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在挖掘什么石矿。
不远处看见几个人,身上穿着奇怪的全身防护服。
他们手上挥动着镐子,正在岩石上努力敲动。
乒乒乓乓像挖煤的煤农。
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对他们挥了挥手,模糊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
“罗襦前辈你来了?”
“啊。”罗襦也挥了挥手。
罗襦?罗襦!
妹妹赶紧低下头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大魔罗襦。
剑魔顾菟最信任的手下,也是所有大魔的成员中最忠诚的。
销声匿迹多年,很多人就以为她已经死了,顾菟人劫所以她就大道破碎了。
怎么,这个是真的罗襦吗?
眼前忽然出现一件脏兮兮的防护服和一把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镐子。
“你要开工,那就开始吧。”
她脸上一阵嫌弃,指了指罗襦身上黑色的刺绣服,“没有这种吗?”
这种衣服好看多了,比“丧服”好看。什么衣服都比丧服好看。
“可是这种不能保护你的性命啊。”她笑眯眯地说,“你要穿我也没有意见。”
妹妹心苦难言,乖乖把衣服往身上套。
这件不知道哪个大男人穿过,充满酸臭的汗味,还有奇特的海鲜味道。
噫——
“跟着他们去挖吧。”罗襦指了指那边,“表现好说不定就把你放回去。”
妹妹不怎么相信她的这句话,有机会的话就撕下外胎人皮逃跑。
她走向那群挖煤的人。
“新人啊。”喊罗襦前辈的那个招呼了一声。
“把这一段清理完,就有一段时间不用忙活了!”他转身向所有人呼喊道。
“哦.”“好.”下面有气无力,零零散散的附和声传来。
妹妹望了望需要清理的部位。
长达七八十丈的黑色矿脉,全都是渊石。
那些非常危险的,黑色不透光的石块。
她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带着哭腔的一声叹息。
真可谓“难以脱身落入狼窝虎豹穴,少女无辜陷身黑心煤矿井”。
然而妹妹日思夜想的哥哥,魑如稚——他在做什么呢?
他拿了一颗葡萄放入嘴里。
“嗯——”冰凉的感觉直冲脑门,难以忍受。
“真是太痛苦了,为什么要在冬天吃水果嘛。”
他揉了揉头上的绷带。
他全身缠满了绷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脚上打着夹板,高高地挂在墙边。
等一波劲力缓过去了,他又从床边拿了一颗葡萄。
“嗯——”
柳鬼忽然推开门,没有打招呼就进来了。
魑如稚已经如死狗一样躺在床上。
柳鬼看了看他,问道,“桂师傅送来的东西好吃吗?”
“嗯,马马虎虎吧。”他有气无力地道。
柳鬼点了点头。
“有点事情要办,你可以起来了么?是..”
“啊?”魑如稚做出为难的样子,“弟子..这个样子..”
“..有关画鬼卷的事情。”
魑如稚站在地上撕扯着身前的绷带,“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柳鬼点了点头,道,“你先跟我来。”
他们出了门,往洞穴深处走。
“你桃、桂两个师傅在找地狱道和三途河的交界,槐师傅去梁州了,画鬼卷交给我们。”
魑如稚点点头,他舔了舔嘴唇,画鬼卷这么好玩的东西当然应该交给我。
玩起来令人上瘾。
柳鬼带着魑如稚到达洞府深处,【地恶神坛】处。
这里是个大空洞,带着许多不明用处的巨大锁链,和流动的岩浆。
这里是十鬼当年开恶鬼门的地方,已经废弃多年。
画鬼卷就放在中央的祭台上。
柳鬼拿过画鬼卷,直接交给了魑如稚。
魑如稚接过来,莫名感觉有些压力。
“弟子需要做什么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画鬼卷打开了五成,你去把它祭满。”柳鬼简简单单地说。
魑如稚倒吸一口凉气。
当日柳鬼刚刚把画鬼卷给他的时候,画鬼卷还是空的。
他和魅若蜃立刻偷偷找个地方打开看。
然而稍稍一解开,拉出来的竟然是白卷,还觉得莫名惊悚异常。
魅若蜃便说似乎有人在看他们。
柳鬼那是正好好待在书房没有行动。
再解开一点,似乎觉得白卷有些暗淡。
耳边似乎又有窃窃私语,不能找到来源。
两人那时都有些怕了,便最后拉开了一点。
那时感觉自己被莫名的东西吞噬了一般,只能相互看到对方,感知不到世界。
六感全被切断,身边密密麻麻似乎都是看不见的异物。
两人当即合上画鬼卷,不敢再看。
如果不收入鬼物作为祭炼,不知道把画鬼卷拉开究竟会发生什么。
后来魑如稚独自一人在野外寻找各式鬼物,直到收入将军冢中的那个地狱恶灵才把画鬼卷拉开几寸。
而地狱道崩坏时,柳鬼收入数万恶魂,画鬼卷一度能拉出数尺长。
再后来大禹水魔出世,九州生灵涂炭,百鬼洞府想方设法收集怨灵残魂,将画鬼卷拉开了近乎一半。
现在柳鬼让他把剩下一半都补满。
要怎么补?
“那师傅,”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补?”
“九州凡人太弱,”柳鬼回答,“生魂不行就血祭。”
魑如稚沉默半响。
“弟子怕此事..有伤天和。”他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你是不是怕受到因果命理的印象?”柳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魑如稚点点头。
“无妨,”柳鬼说,“到时候自然就有办法了。”
魑如稚心下沉重,仿佛看见了画鬼卷中的尸山血海。
“有机会多捡几个真修魂魄进去。”柳鬼又轻松写意地说道。
“弟子..弟子应该如何做呢?”魑如稚还是犹犹豫豫地问。
“你去找槐师傅吧,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只是这样回道。
“哦..”
百鬼洞府的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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