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天时间
“陛下切勿再动怒,否则心蛊反噬,臣也无能为力。”
李喻收回搭在盛元帝腕上的手,退后半步。
盛元帝躺在龙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明黄寝衣前襟的血迹还未干涸。
他一把挥开李喻,浑浊的视线越过他,直直盯在榻前的盛清泽身上。
“事情如何了?”
盛清泽垂首站着,袖中手指缓缓收拢,“回父皇,人已经派出去了。”
盛元帝靠着软枕,唇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
他喘了两口气,盯着帐顶,“宁王余孽,可查到了?”
“还没有。”
盛清泽顿了顿,声音平稳:“宁王府在京中的势力已被清剿殆尽,剩下的人藏得很深。”
盛元帝撑着榻沿,硬生生坐直了身子,盯着盛清泽,一字一顿。
“既然查不到,那就给他们安一个。”
盛清泽蓦地抬眼。
“派人去杀了盛清鸾。”盛元帝眼皮耷拉着,声音嘶哑,“嫁祸给宁王余孽。”
李喻低下头,连呼吸都强行屏住。
盛清泽站在原地,半晌没有答话。
盛元帝的眼神逐渐阴沉,“怎么,连你也要违逆朕?”
“父皇。”盛清泽拱手,语调依旧温润,“六姐只是公主,手中没有兵权,掀不起多大风浪。”
“今日之事虽有冒犯,可她到底也是您的女儿,何必赶尽杀绝。”
盛元帝抄起手边的药碗,砸在脚踏上,瓷片碎裂,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朕没有这种忤逆不孝的女儿!”
他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嘶吼,“她当众杀朕的人!抢走朕圈禁的罪女!还把人送进沈府认作义女!”
“她是在公然和朕作对!”
“她眼里没有朕,没有皇权,没有规矩,朕为何还要留她!”
李忠吓得扑上前,伸手去替盛元帝顺气。
“陛下,龙体要紧,不能再动气了。”
盛元帝反手攥住李忠的手腕,力道极大。
李忠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疼得跪伏在地,硬是不敢痛呼出声。
“你说,她是不是在挑衅朕?”
“六公主年少气盛,一时冲动罢了,陛下万金之躯,何必和她置气。”
“一时冲动?”盛元帝怒极反笑。
他松开李忠,转头看向盛清泽,“你以为朕不知道,她留着盛怀瑶是为了什么?”
“她要用宁王的女儿,给自己添一张牌,她想拉拢宁王余孽,给东宫添势!”
“父皇。”盛清泽上前一步,“您不能这样想……”
盛元帝胸口骤然一缩。
他整个人脱力般砸回榻上,捂住心口,弯下腰,鲜血顺着唇角滴落。
李忠慌了神,“快!快扶陛下躺下!”
盛元帝却在混乱中伸出手,一把攥住盛清泽的衣袖,“泽儿。”
盛清泽被迫低下身,“儿臣在。”
盛元帝语声低沉,寒气似从骨缝间掠过。
“你若不杀盛清鸾,朕就让人杀了沈颂。”
盛清泽浑身一滞,定在了原地。
看见他神色大变,盛元帝眼底浮起几分快意。
“你不是最在意她吗?”
“朕给你三日,三日之内,朕要见到盛清鸾的尸体。”
“若她不死,死的就是沈颂。”
盛清泽袖中的手慢慢松开,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儿臣……遵旨……”
盛元帝松开手,靠回软枕上,闭上了眼。
“去吧。”
盛清泽叩首,起身退出大殿。
殿门合上。
李忠这才敢直起身,将地上的碎瓷一片片捡起。
李喻低声提醒:“陛下,该喝药了。”
李忠重新端来一碗药,双手奉到盛元帝面前。
“陛下,药温正好。”
盛元帝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抬手一扫,冒着热气的药汁泼了李忠满手。
李忠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忤逆朕的人都该死。”
盛元帝盯着帐顶的龙纹,声音粗哑。
“沈明珠该死!她生的那两个孽障,也都该死。”
李忠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陛下息怒。”
……
沈府,正院厢房。
盛清鸾倚在软榻上,手中端着热茶,神色慵懒。
盛怀瑶换了干净衣裳,上过药后,已经被安置在沈太夫人的院中。
楚红袖回了镇北侯府,屋内只剩夏禾与刚来的钱多金。
“父皇可有气晕过去?”
钱多金抱拳回话,“回殿下,李忠请了李太医,陛下吐了血,并未晕厥。”
盛清鸾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看样子,下的药还是不够猛。”
夏禾站在一旁,忍不住抬头看了主子一眼。
盛清鸾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父皇想借盛怀瑶的死,往东宫身上泼脏水。
她偏要把人带走,闹得满京皆知。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她,却因心蛊反噬不敢动杀心,这种只能无能狂怒的滋味,想必比吐血还难受。
“钱多金。”
“属下在。”
“去查李忠的家人。”
钱多金敛容,“殿下是想……”
“李忠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见得多,听得也多。”盛清鸾抬眸,“这样的人,不该只做一条替父皇传话的狗。”
“他该有个更好的主子。”
钱多金低头领命,“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夏禾上前替盛清鸾添茶。
“殿下,李忠那样的人,会背叛陛下吗?”
“会不会背叛,不重要。”盛清鸾抚过腕间的佛珠,“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软肋。”
……
夜色渐深,沈府各处归于寂静。
沈颂洗漱后,正准备歇下,窗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动作停顿,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烛台。
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身影翻进屋内。
“别怕,是我。”
沈颂掌了灯。
昏黄的烛火映出盛清泽的脸,他披着深色斗篷,发梢沾着夜里的湿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仓促。
沈颂蹙眉,“殿下为何半夜翻窗来此?”
盛清泽没有回答,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抱得极紧。
“想你了,来看看你。”
沈颂的手悬在半空,被他身上浓重的寒气激得一颤。
盛清泽就似溺水之人,拼力攀住这块唯一的浮木,他没给沈颂开口的机会,大掌捧住她的脸颊,手指带着寒意,俯身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碰触,沈颂没有躲。
但下一瞬,盛清泽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根本算不上温存,他的唇舌带着侵略与绝境般的慌乱,急切地吞噬着她的呼吸。
夜雨的湿冷与他周身浅淡的沉水香交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颂紧紧罩住。
他的齿关磕碰在她的唇瓣上,隐隐尝到了血腥气,却依然不肯松口,反而吻得更深、更狠。
直到沈颂呼吸不稳,蹙着眉抬手推拒他的胸膛,他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
“你和六姐说说,让她不要再和父皇作对了。”
沈颂微微一怔。
盛清泽的手臂越收越紧,“她这样下去,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沈颂推开他的胸膛,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六妹妹做什么,自有她的道理。”
“就算丢掉性命,也有道理?”盛清泽抓住她的肩,语调陡然拔高。
沈颂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就算六妹妹乖乖听话,他们就会放过她吗?”
盛清泽指节一僵。
沈颂精准捕捉到他身形转瞬的滞涩,眸光愈发冷冽逼人。
“是陛下因为今日白天的事震怒了?”她盯着他,“他是不是想杀六妹妹?”
盛清泽喉结滚动,半晌没有说话。
沈颂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你若不是受了陛下的命令,怎会半夜跑到沈府,让我去劝六妹妹低头?”
“陛下责怪六妹妹和他作对,可他自己呢?他可曾想过,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是不是一个好丈夫?”
“皇帝当久了,便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盛清泽手背青筋凸起,捏紧了她的肩骨。
“沈颂!”
沈颂疼得蹙眉,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盛清泽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是九五之尊,随时随地会因为一句话,要你的命。”
而他,只剩三天。
三天内,盛清鸾不死,死得就会是他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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