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狗咬的
翌日清晨。
沈颂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凉透。
窗外天色大亮，屋内静得只剩烛芯燃尽的轻响。
她撑着身子坐起，唇瓣破皮的刺痛缓缓漫开。
绿茵端着热水进门，刚走近便愣住，“姑娘，您的嘴……”
沈颂垂下手：“狗咬的。”
绿茵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抖，想笑又不敢笑。
她将热水放到架子上，小声道：“姑娘，今日想吃什么？奴婢去让厨房做。”
“先不必。”沈颂拿帕子擦了擦脸，“六妹妹可起来了？”
“六殿下已经起了，这会儿在鹤延堂陪老夫人说话。”
沈颂顿了顿，将帕子丢回盆里，“拿条面纱来。”
绿茵一愣，“姑娘，您要出门？”
“去给祖母请安。”
……
半炷香后，鹤延堂。
沈颂踏进院门，老太太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盛清鸾正靠在沈太夫人身边，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递到老太太手中。
她今日穿了身浅红软银轻罗百合裙，眉间朱砂灼目。
“外祖母再尝一瓣。”盛清鸾笑靥如花，“这可是阿鸾亲自挑的，甜得很。”
“好好，阿鸾剥的，外祖母都吃。”沈太夫人笑得眼角叠起细纹。
沈颂压下心头杂念，上前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太夫人朝她招了招手，“颂儿来了，快过来坐，刚好阿鸾也在，今日你们两个都陪陪祖母。”
盛清鸾抬起头，视线落到她脸上的面纱，挑了挑眉。
“三表姐，你脸怎么了？怎么还戴着面纱？”
沈颂指尖碰了碰面纱边缘，耳根微热，“起了红疹，怕冲撞祖母，便遮一遮。”
“红疹？”盛清鸾眯了眯眼，“昨日不是好好的？”
“许是夜里被虫子叮了。”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轻轻掀起面纱一角。
盛清鸾瞥见了她红肿的唇，那可不是什么虫子咬的。
盛清鸾剥橘子的动作微顿，忽而轻笑。
“是吗？那虫子可真可恶，竟敢叮我三表姐。”
沈颂低下头没接话，挨着沈太夫人坐下。
沈太夫人看看两人，没再追问。
没过多久，夏禾从外头快步进来，附在盛清鸾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清鸾剥橘瓣的手停住，将橘子放回盘中，起身道：“外祖母，阿鸾忽然想起院里还有些琐事，晚些再来陪您。”
沈太夫人点点头，“去吧，别累着。”
盛清鸾刚要走，沈颂忽然叫住她，“六妹妹。”
盛清鸾回头。
沈颂隔着面纱看着她，声音压得很轻：“最近身边多放些人。”
盛清鸾盯着她片刻，唇角弯了弯，“好。”
她应得干脆，转身出了鹤延堂。
沈太夫人握住沈颂的手，掌心温热，“别担心。”
沈颂眼睫微颤，“祖母，我怕他们不会放过六妹妹。”
“阿鸾不是一个人。”沈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有我们，谁想动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盛清鸾回到揽月阁时，钱多金已经等在廊下。
“殿下。”
“查到了？”
钱多金抱拳道：“李忠家里只剩一个嫂子和侄子，那孩子年纪尚小，李忠这些年暗中供养他们，平日来往极少。”
盛清鸾坐到软榻上，抬手倒了杯茶。
“人现在何处？”
“已经安置在别院，没人察觉。”
盛清鸾抿了口茶，“办得不错。”
她放下茶盏，指腹轻轻转着佛珠，“给李忠传信，本宫今夜要见他。”
“属下明白。”
夜色降下后，钱多金亲自驾车，将盛清鸾送往别院。
屋内点着灯，桌上摆着几碟糕点。
盛清鸾刚坐下不久，门便被推开。
李忠走进来，朝她躬身行礼，“六公主见老奴，有何吩咐？”
盛清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去热气。
“不是本宫要见你。”她抬眸，“是他们要见你。”
话音落下，钱多金掀开侧门的帘子。
柳氏牵着虎子走了出来，一看见李忠，泪珠便滚落下来。
“小叔。”
李忠膝盖一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嫂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柳氏将虎子护在身后，视线在盛清鸾和钱多金之间来回打转。
“是钱掌柜派人来接我们，说你要见孩子……”
李忠转头，盯住盛清鸾。
“六公主，她们只是平民百姓，与朝中之事无关！”
盛清鸾充耳不闻，只从盘中拿起一块桂花糕，朝虎子招了招手。
“过来。”
虎子怯生生地躲在柳氏身后，仰头看向李忠。
盛清鸾轻笑一声，当着李忠的面咬了一口糕点。
“李公公放心，本宫没有必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李忠看着虎子，许久才点了点头，“去吧，记得谢过公主。”
虎子松开柳氏的手，走到盛清鸾面前。
盛清鸾将整盘糕点推给他，“拿去，和你娘一起吃。”
虎子眼睛亮了亮，抱起盘子跑回柳氏身边。
“娘，姐姐给的糕点好吃。”
柳氏按着虎子跪下磕头，“多谢六公主。”
盛清鸾摆了摆手，钱多金带着母子二人退往后院。
房门合上，李忠缓缓跪了下去。
“六公主，只要您放了她们，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都答应。”
盛清鸾起身，走到他身侧。
“既然李公公都这么说了，本宫便不客气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丢到李忠面前。
“把这个，加到父皇的饮食里。”
李忠盯着那只瓷瓶，呼吸停滞，“这是弑君，是诛九族的死罪。”
盛清鸾拨着腕间佛珠，语气平淡，“谋害皇后，也是死罪。”
李忠抬头看向盛清鸾。
“当年你端着那碗药进凤仪殿时，怎么没想到这是死罪？”
李忠浑身的力气被尽数抽空，整个人萎顿下去。
“你……你都知道？”
盛清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宫知道得，比你想得更多，而且本宫给你的药并不立马要命。”
“李忠，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替本宫办事，要么你亲手替她们母子收尸。”
李忠盯着那只瓷瓶，手指抖得厉害。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报应……真是报应……”
他重重磕下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再抬起头时，李忠伸出手，拿起了地上的瓷瓶。
“老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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