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她终究,舍不得我死
“裴琰,那蒙面人到底是谁?”
陆时峥长枪横在身前,枪尖的血珠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姜英也往前一步,手中长剑尚未归鞘。
“死狐狸,你敢利用阿鸾?”
钱多金与秦司一左一右护住盛清鸾,几人视线皆落在裴琰身上。
裴琰胸前挨了极重的一掌,月白官服被鲜血洇透,他半靠着剥落的墙皮,失血褪尽了唇色。
他没看陆时峥,也没理姜英,只抬起眼,越过众人望向盛清鸾。
“你们没有资格问我。”
陆时峥眼底戾气暴涨,长枪往前压进半寸,锋芒直逼裴琰咽喉。
裴琰丝毫不惧,挪开撑着墙壁的手,踉跄着朝盛清鸾走去。
姜英长刀出鞘,横刀拦路。
裴琰被迫停下脚步,视线始终停在盛清鸾脸上。
“殿下,臣这次没有利用您。”
盛清鸾看着他,没说话。
裴琰咽下喉间的血沫,声音发哑,“臣这条命可以填进去,但绝不会拿殿下冒险。”
裴琰身形微晃,却固执地站的笔直。
盛清鸾看着他,脑中忽然闪过前世那间密室。
裴琰站在阵中,以自己血祭,换她重来一世。
盛清鸾五指收拢,嗓音冷得没有温度,“陆时峥,送他回去。”
陆时峥转头,“阿鸾。”
“送他回去。”盛清鸾语气未变,“看紧了。”
陆时峥咬紧牙关,下颚骨崩出凌厉的线条,他盯了裴琰一眼,强压下挑穿对方咽喉的冲动,收回了长枪。
盛清鸾又看向姜英,“你送本宫回沈府。”
姜英眉头拧得死紧,“你就这么放过他?”
“本宫自有打算。”
裴琰还要上前,陆时峥一把扣住他的肩。
“走。”
裴琰挣了一下,肩上伤口瞬间裂开,血色浸透衣料。
他看着盛清鸾的背影,“殿下。”
盛清鸾没有回头。
裴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陆时峥手上加重力道,将他往外拖去,他才跟着迈开步子。
……
裴府外院。
陆时峥将裴琰送回府中,脚步却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裴琰坐到椅上,玄影刚要替他处理伤口,便被他抬手止住。
他看向门口,“陆将军,人已经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陆时峥将长枪重重顿在门边,“从今日起,我住在裴府。”
玄影皱眉,“陆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陆时峥冷笑,“那黑衣人今晚能来一次,明日便能再来一次。”
他盯着裴琰,“我得守着你,免得你死了,没法给阿鸾交差。”
裴琰靠着椅背,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淡的嘲弄,“想监视本官,直说便是。”
“那你到底是谁?”陆时峥没有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
屋内安静下来。
裴琰看着掌心血迹,低笑一声。
“陆将军,你没资格知道。”
陆时峥手背青筋暴起,长枪骤然抬起,枪尖抵住裴琰的咽喉。
“你若不说,现在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裴琰抬起头,“你杀啊。”
玄影横身挡在裴琰面前。
“陆将军,主子再如何也是中书令,你今日杀了他,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是你杀了朝廷重臣。”
“那又如何?”陆时峥声音发沉,“只要对阿鸾有威胁的人,都不该活着。”
玄影攥紧拳头。
“可那蒙面人摆明了是冲着主子来的,主子若死了,他便会去找六殿下。”
“陆将军,你们能日日夜夜守在六殿下身边吗?”
陆时峥的枪尖停在半空。
裴琰眼皮微抬,视线扫过那柄长枪,苍白的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怎么,不敢杀了?”
“闭嘴。”陆时峥一枪重重杵在地上,“今日不杀你,不是不敢,是因为阿鸾没让你死。”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屋外。
“府外加派人手,裴琰若踏出裴府半步,立刻传信给我。”
裴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郁地盯着晃动的门扇。
玄影低声道:“主子,六殿下方才……”
“她信我。”
裴琰闭上眼,扯动唇角,笑意近乎变态,“她终究,舍不得我死。”
……
九皇子府,书房内没点灯。
盛清泽背对着窗棂,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只冷透的茶盏。
“如何了?”
侍卫跪在阴影里,低下头,“殿下,我们的人,全死了。”
盛清泽转茶盏的动作一顿,“六姐呢?”
“六公主安然无恙,属下按殿下吩咐,将密信送去了陆统领、裴中书与姜将军手中,他们赶到得及时。”
侍卫迟疑片刻,又道:“只是现场除了我们的人,还有另一拨刺客,招招致命,也是冲着六公主去的。”
盛清泽转过身,“另一拨人?”
“是,那些人的路数,属下从未见过。”
盛清泽垂下眼,“查。”
侍卫低声道:“殿下,若此事传到陛下耳中,他不会饶了您。”
“他不会知道。”盛清泽冷声打断。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太子那边如何了?”
“太子殿下已经快马加鞭到了梧州,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好,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盛清泽沉默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残香彻底燃尽,他才缓缓开口:“撤回来,不必动手。”
侍卫愣住,“殿下?”
“王家的人坐不住,他们会动手。”盛清泽将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侍卫仍不甘心,“殿下,只要太子回不来,储君之位必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盛清泽垂眸,视线冷冷扫过去。
“难道孤要坐上那个位子,就非得踩着亲兄长的尸骨?”
暗卫张了张嘴,被那目光逼得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滚下去。”
“是。”
盛清泽摊开双手,盯着掌心交错的纹路,攥紧成拳。
父皇凭什么觉得,他盛清泽只能做一把屠戮手足的刀?
……
沈府,揽月阁。
盛清鸾推开房门时,姜英已经先一步坐进了她的屋子。
她大剌剌坐在椅子上,长腿微晃,盯着盛清鸾半晌没有开口。
盛清鸾脱下外衫,坐到软榻上。
“想骂就骂,憋着不嫌难受?”
姜英哼了一声。
“要不是今晚我们赶到,你又准备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没那打算。”盛清鸾从袖中掏出几个瓷瓶,放到桌上,“秦司在,死不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给的毒药,本宫也带着。”
姜英盯着那几个眼球的瓷瓶,抓了抓头发。
“我是不是还得跪下给你磕个头,夸你一句算无遗策?”
盛清鸾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直接岔开话题。
“你们怎么知道的?”
“收到了一封密信。”姜英站起身,“信上写着你有危险,还写了地点。”
“陆时峥和裴琰都收到了。”
盛清鸾应了一声。
姜英盯着她,“你就不好奇是谁?”
“不用好奇。”盛清鸾拨弄腕间的佛珠。
“能准确知道本宫在哪里,又能同时给你们传信的,除了盛清泽,没有别人。”
姜英动作顿住,“九皇子?那另一拨人是谁?”
盛清鸾直接躺下,“前朝余孽……”
姜英嘴巴微微张开,忽然想起那蒙面人说过的话。
“你是说,裴琰……”
“知道就行,不要声张。”
姜英蹙眉,“那你还留着他?你不怕这死狐狸为了那个位子,反咬你一口!?”
盛清鸾抬眸,瞳孔深处透着极致的清醒,“他不会。”
姜英“啧”了一声,双手环胸。
“哎哟,这会儿倒护上了?刚在巷子里,是谁怀疑人家借刀杀人来着?”
盛清鸾抓起手边的软枕,精准无误地砸在姜英脸上。
“你到底睡不睡?”
姜英接住软枕,靴子一蹬,直接翻身滚到了拔步床的最里侧。
“睡睡睡……”
……
梧州,王家祖宅。
暴雨如注,狂风撕扯着廊檐下的羊角灯笼。
正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极暖,十二名身披薄纱的舞姬踩着丝竹管弦的节拍,水袖轻摇,腰肢软得像没骨头。
主位之上,王家族长端着缠丝玛瑙杯,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处。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特备薄酒,权当为殿下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两名容貌极艳的侍女捧着银壶,娇滴滴地凑上前,便要替盛清恒斟酒。
盛清恒端坐在太师椅上,视线越过舞姬翻飞的裙摆,落在族长那张虚伪至极的老脸上。
白玉酒杯在他修长的指骨间缓缓转动。
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窗外猝然劈落的闪电。
若他不喝这杯酒,堂外埋伏的刀斧手,怕是就要冲进来了吧。
盛清恒眼底掠过极冷的杀意,大拇指重重按在了杯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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