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奴婢不求名分
盛清恒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王家族长抚掌大笑，满脸褶子挤作一堆，“太子殿下好酒量！老夫再敬殿下一杯。”
两名衣着暴露的舞姬贴上前，银壶倾斜，馨香扑鼻。
盛清恒抬手，掌心直接扣住杯口。
“不必。”
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口，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孤一路赶来梧州，不是为了饮酒作乐，梧州账册、粮仓、水利，孤明日都要亲自去看。”
王家族长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边。
他转身要走，王家族长急步追上，“殿下留步。”
盛清恒停下脚步。
王家族长指了指门外，院中积水已漫过台阶。
“外头雨势太大，道路泥泞，实在不宜赶路，王家虽简陋，却也备好了客院，不如殿下暂且下榻，待明日雨停，再行查案也不迟。”
盛清恒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雨幕连天。
他沉默片刻，语气松动下来：“既如此，便叨扰了。”
王家族长连连拱手，“殿下肯留宿，是王家的福气，来人，带太子殿下去东院歇息。”
几个舞姬跟着屈膝，“奴婢伺候殿下。”
盛清恒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没有出声拒绝。
王家族长亲自将他送出正堂，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才直起腰，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
管家凑上前，压低声音，“族长，太子真会站在咱们这一边？”
王家族长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一声冷嗤。
“酒喝了，人也收了，由不得他。”
“他若还敢查王家，明日整个梧州都会传遍，堂堂太子刚到梧州，便在王家寻欢作乐，宿娼饮酒。”
管家皱眉：“可他毕竟是当朝太子……”
“太子又如何？”王家族长转过身，往太师椅上一瘫，满脸鄙夷。
“皇家的人，嘴上冠冕堂皇，骨子里不也一样贪权贪色？只要他沾了王家的腥，就得乖乖低头。”
“若他死活不肯呢？”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梧州。”
……
东院厢房。
盛清恒踏进房门，身后的玄一跟了进去，房门合上。
“殿下，您今日饮了王家的酒，又住进王家，明日消息传出去，百姓怕是要误会您与王家勾结。”
盛清恒脱下外袍，搭在架子上。
“误会一时，不要紧。”
盛清恒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
“王家盘踞梧州多年，账册做得滴水不漏，底下的人也早被收买，孤若一开始便摆出查案的架势，他们只会把尾巴藏得更深。”
玄一恍然：“殿下是在故意麻痹他们？”
“不错。”
玄一正欲接话，门外忽有极其细微的动静。
“谁！”
玄一拔剑出鞘，快步掠到门前，一把将门外的人拽了进来。
“啊！”
铜盆砸地，热水飞溅。
一名舞姬跌跪在碎瓷边，额头重重磕向青砖。
“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盛清恒垂眼看她。
舞姬咬了咬唇，看着抵在颈侧的剑锋，颤声开口。
“奴婢……可以帮殿下。”
“帮孤？”
“族长让奴婢们伺候殿下，实则是监视殿下的一举一动，奴婢知道王家不少事，也知道谁替族长办事。”
她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
“奴婢是被强抢进府的，只要殿下肯送奴婢回家，奴婢愿为殿下效力。”
盛清恒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
“奴婢青樱。”
“孤可以留你一命。”盛清恒语气依旧平和，“但你若敢有半分异心，会让你知晓欺瞒孤是什么下场。”
青樱重重磕头，“奴婢不敢，多谢殿下。”
玄一收回剑。
青樱爬起来，重新端起铜盆，低着头走进内室。
“奴婢伺候殿下洗漱。”
盛清恒没有看她，“不必，你去外间守着。”
青樱动作一顿，“可族长那边……”
“孤自会处理。”
青樱不敢再多言，退到屏风后，背对着内间。
盛清恒刚换好寝衣，门外传来一阵娇声，“殿下，奴婢们来伺候您。”
盛清恒抄起桌上的茶盏，直接砸向门边。
“滚。”
外头顷刻间安静下来。
盛清恒拔高音量，“有青樱伺候便够了，谁再敢进来扰孤清静，拖出去杖毙。”
门外传来几声不甘的低语，脚步声很快散去。
青樱隔着屏风，手脚冰凉。
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若她今夜什么都不做，明日族长必会起疑。
青樱攥紧衣角，转身走进内室。
盛清恒坐在床边，抬眼看她。
青樱咬着唇，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殿下，奴婢若不伺候您，族长定会起疑，您放心，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能活着回家。”
盛清恒偏过头，避开视线，“把衣服穿好。”
青樱手上的动作停住，“殿下……”
“孤说，穿好！”
青樱红了眼眶，慌忙将衣襟拢好。
盛清恒抬手打了个手势，“玄一。”
暗处一道身影落下，“殿下。”
玄一拔出短刀，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床榻上。
一滴。
两滴。
青樱愣愣看着那片刺目的血迹。
玄一收刀，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姑娘，外间请。”
青樱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盛清恒看着床榻上的血迹，端起桌边那杯冷透的茶水，浇在残烛上。
烛火嗞啦一声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
次日，沈府，揽月阁。
盛清鸾刚起身，便看见沈砚站在院中。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巧的食盒，手背青筋微凸，身姿绷得笔直。
“大表哥一早过来，是有事？”
沈砚拱手行礼，“六妹妹，姜将军可收下赔礼了？”
盛清鸾走到廊下，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
“没有。”
沈砚攥着食盒提手的手指紧了紧。
盛清鸾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她不喜欢这些，大表哥也不必放在心上，之前只是误会，姜英没想追究。”
“总归是我冒犯了她。”沈砚神色严肃，“该赔礼，还是要赔礼。”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张扬的声音。
“小白眼狼儿，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姜英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直接摆到盛清鸾面前。
“刚出锅的，趁热吃。”
盛清鸾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包糖炒栗子。
她抬眸看向姜英，“你一早出门，就为了买这个？”
姜英偏过头去，“路过。”
沈砚站在旁边，迎上姜英的视线，低下头。
“姜将军。”
姜英轻轻“嗯”了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剥开一颗栗子，塞进盛清鸾手里。
“甜不甜？”
盛清鸾咬了一口，点头，“还行。”
姜英唇角刚要翘起，夏禾急匆匆冲进院子。
“殿下！”
盛清鸾转头。
夏禾喘了口气。
“陆统领和裴大人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说要住进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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