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去迎我那位，急着送死的九弟。
姜英、沈砚与夏禾三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太夫人看着他们三个，拐杖往青砖上一戳。
“太子出事，阿鸾独自一人回宫，你们居然瞒着老身。”
老人声音发颤，“若阿鸾独自在宫里出了事，怎么办？”
姜英视线落在那双红透的眼眶上，有些无措地挪了半步。
“老夫人，您别急，陆时峥和裴琰都在宫里，定会护着六殿下。”
“如今宫里已经传出陛下病重，卧床不起的消息，这恰恰说明六殿下没事。”
“没事？”
沈太夫人抬起拐杖，杖尖快戳到姜英的衣摆。
“这是你安慰人的话，还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姜英张了张嘴，她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骨头都没软过。
可沈太夫人这双含着泪的眼一瞪，她喉咙里那些话全卡住了。
她偏过头，给旁边的沈砚递了个眼神。
沈砚，你祖母，你自己劝。
沈砚干咽了一口，走上前：“祖母，六妹妹定有自己的计划，她怕您知道太子出事劳心伤神，才特意瞒着您。”
“什么劳心伤神？”沈太夫人重重喘息着。
“阿鸾和阿恒是你姑姑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他们若有事，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明珠？”
“难道我这个做外祖母的，连外孙是死是活都没有资格知道？”
沈砚抬了抬想劝，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沈太夫人抓紧拐杖，转身便往外走，“老身这就进宫。”
人影一闪，姜英直接横跨一步，挡在院门口。
“老夫人，您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您不能出这个门。”
“让开！”
“不能让。”
姜英绷着脸，站得笔直。
沈太夫人抬手便要去推她，“你也敢拦我？”
姜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老婆子，好了。”院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沈老爷子大步走进来，视线先在姜英身上扫过，随后扶住沈太夫人的手臂。
“孩子们也不是故意瞒你，阿鸾进宫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如今宫门被封，谁进去都可能坏了她的事。”
沈太夫人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老爷子被她瞪得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就是让你别为难孩子。”
“阿鸾在大佛寺中毒，差点没命，如今阿恒又落入洪水，下落不明，你让我如何不急？”
老人说着，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你快派人去梧州寻他。”
“这就派。”沈老爷子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人出发。”
他半扶半抱着沈太夫人往外走。
“你现在进宫，只会让阿鸾分心，咱们就在府里守着，别给她添乱，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去闯宫门，才是真的不安生。”
沈太夫人走出几步，停下回头看向沈砚，“阿鸾若少一根头发，老身唯你们是问。”
姜英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她不会有事。”
沈太夫人这才由沈老爷子扶着走远。
沈砚看着他们走过院门拐角，转头看姜英。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姜英低头拽了拽身上的红裙，冷着脸反问：“我若躲了，明日沈家就要多一桩欺负老人的丑闻。”
沈砚：“……”
他视线下移，落在姜英的手臂上。
刚才替夏禾挡剑的地方，白布上又透出血迹。
“你的伤裂了。”
“死不了。”
“你们军营的人，说话都这么冲？”
姜英掀起眼皮：“你有意见？”
沈砚闭了嘴。
姜英转身往屋里走，跨过门槛时，脚步停住。
“梧州派出去的人，别走官道。”
沈砚神色微变，“你怀疑有人封锁了梧州？”
“太子落水的消息能这么快送回京城，说明王家在那边没出事。”
姜英背对着他，“既然没出事，王家便绝不会让沈家的人轻易找到太子。”
沈砚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会亲自安排。”
姜英点点头，径直走入内室。
……
九皇子府，书房。
黑衣侍卫单膝跪在书房中央，低着头。
“殿下，沈府那位六公主，是假的。”
盛清泽拨弄茶盖的手指顿住，缓缓抬眼。
“你确定？”
“我们的人闯入揽月阁试探，那位六公主为了护住一个丫鬟，生生替她挡了一剑，受伤后动作毫无凝滞。”
侍卫语速极快，“而且，她身边的丫鬟称她为将军。”
盛清泽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很黑，冷风带着雨后的潮气吹进来。
六姐啊六姐，你胆子真大。
留个将军扮作替身镇守沈府，自己却趁乱潜回了皇宫。
如今勤政殿被禁军彻底封锁。
父皇昏迷，母妃被困。
盛清泽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
“传令下去。”
盛清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点齐府兵，召集所有暗桩。”
“明日一早，随我入宫，救驾。”
侍卫额头磕在青砖上：“属下明白！”
盛清泽摆手让他退下。
书房门重新合拢。
……
勤政殿内。
白玉酒杯已经换了五轮。
皇贵妃跪伏在龙榻前，发髻散乱，唇上的口脂早被酒水冲得斑驳不堪。
“还剩多少杯？”
盛清鸾靠坐在圈椅里，指尖拨弄着腕间的佛珠。
侍女低头禀报：“回殿下，还有四十七杯。”
盛清鸾掀起眼皮，看着地上的人。
“娘娘真是幸运，喝了这么多杯，竟然还没喝到有毒的那一杯。”
皇贵妃的手指抠着金砖缝隙，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发抖，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每一次杯沿碰到嘴唇，她都在等死。
可每一次，偏偏都没毒。
“盛清鸾……”皇贵妃伏在地上，嗓子嘶哑，“你不得好死。”
盛清鸾轻笑出声。
“本宫若不得好死，娘娘便先走一步，去下面替本宫探探路。”
她俯下身，捏起一只酒杯，酒液随之晃荡。
就在这时，陆时峥快步走进偏殿。
他大步走到盛清鸾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盛清鸾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住。
盛清泽已经看破了沈府的替身，动作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皇贵妃没听见陆时峥说什么，却捕捉到了盛清鸾神色的变化。
她挣扎着抬起头，“是不是泽儿？是不是泽儿带人来救本宫了！”
盛清鸾没有看她，随手将那杯酒搁回托盘，站起身来。
“陆统领，看好他们。”
陆时峥握紧腰间的刀柄，“殿下要去哪？”
盛清鸾朝殿外走去。
“去迎我那位，急着送死的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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