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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章 枯木朽株齐努力 四 战场死局


山下旷野上已开始移动准备继先锋缠住南召军之后便投入进攻的清兵也目睹了这场惨烈屠杀的过程。

        才多少时间?还没有接近敌人防线就给打了个稀里哗啦、杀得个干干净净!全部清兵都给震慑得自动停了下来,一个个都呆直着眼睛,看得背脊直发凉,旷野中一片鸦雀无声!各兵阵的将领,对全体清兵无命令便自动停止移动的行为熟视无睹,每个将领都觉得似乎应该如此!

        当那不到两千的残兵败将拖着武器垂头丧气地行走在阵列前时,山下那凄凄然的景象与山上南召军的震天欢呼相衬,显得异常的诡异,稍过中午的灸热阳光也冲不淡清军将士心头那凉嗖嗖的感觉。

        阿济格面色苍白地看见只撤下来了这么点人,顿时喉头一甜,把那口淤积的鲜血终于喷了出来,随即周围的幕僚、亲卫便是一阵慌乱。阿济格喷出了淤血后感觉舒服多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慌乱,转过头来喷着血沫子对身边的亲卫吼道:“去把豪格给我叫来!”

        对于豪格,阿济格现在杀了他的心思都有。这个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家伙,难道不知道这次进攻失利对众将士的打击有多大吗?竟然因对自已不满便隐瞒了重要的情报!以这样的见识度量还想争大位,呸!

        “王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定要息怒。以肃亲王的性子,你发怒只会越弄越糟!”当亲卫去请豪格时,阿济格旁边的幕僚劝道。

        “嗯,你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打赢这场战。我们正白旗和正蓝都输了一阵,退缩不得了!如果就这样退了或后边打输了的话,那我们大清在中原的政治优势势必受挫,后果不堪设想!”阿济格闭目深吸了口气强自让自已平静下来说道。

        半晌过后,豪格在亲卫的簇拥下行了过来时,阿济格面无表情地迎上去拱了一下手道:“肃亲王来了!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好好议议怎么攻打敌人。”

        豪格心虚地看了阿济格一眼,见多铎没有追究他知情不报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作恭敬状说道:“一切全凭十二叔做主,侄儿愿附尾骥!”

        好个愿附尾骥!阿济格心中冷冷一笑。便用带着些讽剌的语气说道:“肃亲王过谦了!历来打仗我满族男儿应当不惧箭矢、冲锋在前的!什么时候愿自附尾骥了?”

        “好!那我部将士便一起与十二叔共同进退!请问十二叔这仗如何打法?”豪格也知道这场仗自已是跑不了的,也光棍地说道。反正现在阿济格也战败了一阵,两人扯平了。

        “我在南,你在北同时不间断地进行散兵攻击!”多铎决绝地说道。

        “可那一样要损失很多兵士的!”豪格有些心疼,先前阿济格的试探进攻兵马被屠过程历历在目。

        “我们可以让兵士顶着防御用的橹盾攻上去,以减少对方火铳对我们将士的威胁。”阿济格看了看豪格,又加重语气说道:“即使损失一半人马,只要打垮了敌人,那也能保持我们朝庭政治上的巨大优势;而且在夺得了敌人的火炮后,我们的战力将会不减反增!”

        最后这个理由让豪格眼睛开始发光!那些两人就能抬着跑的小钢炮早就眼馋死了豪格。因为现在清兵用的大多是铜炮,为了不使炸膛,炮筒壁就铸得非常的厚实,最小的红夷大炮都需要一匹马才能拖着走的。如果拥有了敌方那种两人就能抬着走的小钢炮,再配上八旗勇士的战力,那横行中原易如反掌。

        “干!”豪格拳头在多铎的帅旗旗杆上重重一擂说道。

        阿济格也松了口气,现在豪格能分担一半的战争压力最好。仅靠自已现存的五万左右兵士还真不可能打胜敌人;而后边的吴三桂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询问、商议下战况,肯定是心怀鬼胎!如果不能战胜再屠了前边的敌人,那可能发生的后果就不是他阿济格所能想象得到的。

        既然两个满清军界巨孽都下定了与敌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那两人也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安排起了进攻。

        话说山坡上的南召军将士见山下的清兵被干掉一万多人后又没了动静,也是郁闷不已。刚享受了屠戮一万敌人的快感,众将士都被激起了噬血的欲望,也对已方的胜利充满了信心:你辫子猪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会不到又给打掉了一万人!就还不相信你经得住多少次的这样打击。

        陈飞也是郁闷不已,这仗是怎么回事?简直可以说是打打停停。以前看小说不是常说只要一开仗便打得很痛快淋漓、尸山血海吗?怎么自已就没有那种爽到极点的感觉!

        不过陈飞在郁闷了一会儿后,就感到那爽到极点的*即将来了。因为山下的清兵又开始了调动,原清军中部朝南方开始了集中;而原来在较远地方的清军前部则朝山下边又开了过来。并且也在北方两里多点远竖了一杆帅旗,只不过这杆帅旗是蓝色的。

        扑!原来是正白旗与正蓝旗两路应该说是互不统属的两路人马,自已先怎么没想到呢?其实陈飞的很多历史知识全从穿越小说中得来,而穿越小说中对于满清八旗也只是支离破碎的介绍了一些,因此陈飞对于山下的清兵统属一直是迷迷糊糊的,而身边的那些大老粗当然更指望不上了,唯一对关外满清有些研究的费天翰也没在身边。

        现在陈飞总算弄清楚了山下边的清兵统属,也隐隐约约猜到了清兵之所以打打停停的原因,那这中间是不是有机会可利用呢?

        “呜呜!呜呜呜!”山下边西方和北方两处同时响起了凄厉的牛角号,清兵将士也象起先一样不断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嗷嗷直叫。虽然气势与先前一般宏大,不过在陈飞听来,其中却有着悲壮的意味。精神再怎么坚毅的血肉之躯也顶不住火炮的覆盖,明知道进攻的结果只有少部分人能活下来,还不悲壮吗?

        不过陈飞随即也发现了山下的清兵变聪明多了。这些进攻的清兵分得很散,并且前边几排三四人一组持着一人多高的大铜盾缓缓地移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少见多怪的陈飞感到不妥问道。

        “这是橹盾!这些清兵居然把西安原明朝积存的这种笨重东西都带上了!”旁边的李翔凝重地说道:“火铳对这种重型盾牌没有效果的,看来得准备近战肉搏了!我亲自去各部督战!”

        陈飞点点头,也很是郁闷,没想到清兵会来这一手。山坡上的大树先给了南召军埋伏隐蔽的的机会,但现在同样失去了放滚木的机会!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南召军可不敢放近了再打的。因此在清兵离山脚还有里多路进了中型火炮的射程时,山上的中型火炮便开始打响,那巨大的气浪不断掀翻了爆炸中心近处的橹盾。

        稍远些橹盾后的清兵有的给硬生生的震毙,幸运的也给震得嘴角流出血丝。不过这次清兵是铁了心要攻上山的,因此前边的死了或无力持盾,后边的便迅速的填了上来,持起掀翻了的盾牌继续朝前边移动!

        这次清兵不再是密集的阵形,南召军一炮下去也最多打掉清兵十几个人。

        这种情况看得陈飞直皱眉头,没想到阿济格居然对兵士进行了装甲防护,这样的攻击方式不是前世的步兵与坦克协同作战的雏形吗?照这样的形势下去,必将出现短兵相接。

        事实上也正如陈飞所料,山下的清兵顽强地向山脚移动。当九轮炮火之后,清兵在全线付出了近三四千人的代价后终于把橹盾移动了山脚下,接着又持着盾牌迎着小型火炮的弹雨朝山上移动。不过现在的炮弹都装的是黑火药,因此威力较小,除非小炮弹落在了盾牌之后爆炸,否则还真拿这些躲在乌龟壳后的清兵没有办法!炮弹打在盾牌上都会滑向旁边,并不能炸着盾牌,即使炸着盾牌,震毙了个把盾牌后的清兵,也还有后来的清兵顶上!以至于一些青铜盾牌给炸变形了仍然给清兵持着逐渐接近了防线。

        小型火炮都几乎拿这种铜盾没有办法,那火铳弹丸打在其上更只是“当当”声音不绝,相当于给橹盾挠痒痒,对盾后的清兵更没有丝毫影响。已攻上防线下不远的清兵见这种方法奏效,一时士气大振。躲在盾后的一些清兵弓箭手也开始了仰射,给南召兵造成了伤亡。

        眼看着靠近防线的橹盾越来越多,南召军各团团长都急红了眼。喝令所有火炮形成一条封锁线,尽力阻止清兵的增援;让所有的刀盾兵跃出防线消灭橹盾后面的敌人。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景象。山坡上是南召军与清兵刀刀见血的搏杀,山脚则形成了一片弹幕,而旷野上的清兵则不断地如飞蛾扑火般往这弹幕扑了过来。但显然这弹幕有着间歇和空隙,因此扑向弹幕的清兵也有十之三四穿了过去。接着便嗷嗷叫着冲上山坡加入战团,补充已被南召军砍得势弱的清兵。南召军这边的火铳兵看已方战局开始吃紧,火铳又发挥不了作用,也干脆丢下火铳,拔出预备的腰刀与刀盾兵合击起清兵来。

        南召军的将士是给部队政委天天洗脑、思想已变得又红又专,都饱含着无产者的大无畏精神;清兵那边则因屡战屡败激起了关外汉子的凶性。因此两方都是嘴里吼着对方听不懂的粗话,红着眼与敌人纠缠砍杀。山坡上的肉搏更是充满着无数的惊险,有着无数结果的可能,只要脚下稍一打滑或被一绊,往往就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失!

        仗打到现在,敌我已乱纷纷的纠缠在了一起,双方也就不可能再讲究什么阵形与兵种搭配,只剩下两方将士的肉体力量与意志的较量!南召军这边的火铳兵还好些,因为都配着预备的腰刀以备近战;但冲过火炮弹幕的清军弓箭兵就傻眼了,张着弓箭不知往何处射,这种没有防护能力的清兵是最惨的,让南召兵给瞅着就被撵得满山坡跑,最后都逃不了给乱刀砍死的结局;还有一种就是下了马当步兵冲过火炮封锁的骑兵,这些在马背上骁勇善战的兵士在山坡上则是甩着罗圈腿不甚灵活,因此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现在战局就呈现出了胶着状态,因为清兵虽然给炮火封锁钱干掉一批,到山上后又给跃出防线的南召军以众欺少的不断杀掉,但清兵总的来说胜在人多,在不断地往山坡上这个绞肉机添送着将士。

        在这种阵地攻防战上,南召军的后勤医护营便完全发挥了作用,凡是轻伤或重伤后有幸被已方战友替换下来的将士,则被医护营女兵包上撒好止血药的纱布。

        当止住血以后,那些轻伤能动的又性急的跃起与战友合击起清兵来,至于重伤的将士,则在庆幸能捡回一条命后,只能期待着下一次战场立功了。因此南召军这面,除非极不幸给清兵砍到致命地方或替换不及时的基本上都能活了下来,这种情况与清兵那边是完全相反的,清兵只要一受了伤,最后的结局就是因行动不灵活或失血过多给南召军杀死。见到已方的后勤医护营保全面了绝大多数受伤将士的性命,南召军将士也不再担心自已受伤,士气也就大振,放下心来刀刀见血地与清兵搏杀。

        陈飞看到医护营完全发挥了作用,也稍放下了心来,这些经过如此烈度战斗而受重伤的将士都是宝贝呀,伤好以后绝对又是南召军的中坚力量!

        现在的战场情况虽然是南召军占着绝对的上风,山坡上搏杀阵亡比例与清兵差不多达到了一比三或一比四,但总的来说这是南召军千谋万算之外的情况,陈飞也是继山海关大战后又一次面对如此残酷的冷兵器拼杀。但在山海关战中,陈飞起先是处于悲哀得近乎麻木的境界,后来又带着些自暴自弃味道沉浸在拼杀之中,因此在精神上还没有多少负担。但现在不同了,这山坡上的两万多将士是陈飞与李翔费尽心血才组建起来的,每个士兵都是自已的心头肉呀!因此每当触目所及,看见一个南召将士给砍倒在地,陈飞的心便抽搐一下。

        起先两次战斗陈飞感觉不过瘾,感觉不爽;但这次可是爽了,爽到了陈飞都感觉快受不了的程度!那一条条活生生生命的消失,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那遍地的残肢断臂,那受了重伤而垂死的双方将士的呻吟,还有对战局胜负的担忧,都如一把把钢锉锉着陈飞的神经。再这一刻,陈飞真正体会了什么是“兵者,国之凶器也!”

        “不行!清兵三部合起来可是十七万多人,再这样下去即使消灭光了清兵,那自已也再无余力乘势扩张,最后将局限于南召一隅!现在山下仅仅是豪格与阿济格的人马,吴三桂在做什么?自已得想办法在吴三桂插手之前让战局的天平向自已这边重重的倾斜才行!怎么办呢?难道要动用那用于最后一击的第三师么?”陈飞使劲抓扯着早已给抓乱了的头发、红着眼在高地上转着圈子自言自语。

        “怎么办呢?”山下西面的阿济格也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这样的胶着战局同样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一向孱弱的中原人现在也变得如此悍勇,在山坡上的肉搏战中稳稳压住人数稍少的八旗勇士。难道就这样稀稀疏疏地向山上添送将士么?这纯属是最忌讳的添油战术呀!可人数密集了也通不过敌人的火炮封锁线。难道就这样与敌人耗下去么?一想到“耗”字,多铎又有一种想要吐出什么来的感觉。因为大清引以为傲的八旗勇士就是在山坡上的肉搏中也是以三换一的比例“耗”着敌人的力量!即使“耗”完了敌人,那自已与豪格也没没剩下几个人了,如果吴三桂有变,怎么应对?

        “王爷!”旁边的幕僚见阿济格自言自语,便大着胆子说道:“可让平西王派一半人马来参与攻打!”

        阿济格恍然大悟,他知道幕僚的意思。吴三桂不稳是肯定的!特别在过了延安后不知道就竟发生了什么事使这种不稳的迹象就更是明显。如果不是大清的攻势势如破竹,如果不是辅政王多尔衮安排了豪格前来一举击溃李自成已威慑吴三桂,说不定在西安赶跑李自成后吴三桂就会与大清分道扬镳。正是因为吴三桂变得极度不稳,所以在攻打西安时才安排吴三桂夹在李自成与清兵中间;在南下时就安排吴三桂在清兵后面以防其南逃。现在自已不正担心兵力削弱之后怎么防备吴三桂吗?如果依照幕僚的办法,让吴三桂派两万人过来参与攻击,那么吴三桂分属两处的人马都不敢有异动!这样既削弱了吴三桂的力量,又解开了现在的死局!

        但吴三桂就会乖乖的跟随大清的脚步走吗?不管怎样,在现如今的情势下,应该趁着自已与豪格还有着优势兵力时与吴三桂摊牌了!如果有变局自已也好另作考虑。阿济格决绝地吩咐亲卫道:“持我手谕,去请平西王派两万人马过来助战!”

        “等等!”当亲卫领命正准备翻身上马时,阿济格又说道:“如果平西王有所推辞,你便向他许诺等缴获敌人火炮后分他一份!”

        望着亲卫驰去的身影,阿济格的心也吊了起来!打死阿济格也不相信吴三桂到现在还不明白战场情况,那吴三桂你就竟准备怎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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