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近日，我国江淮一带爆发传染病，感染源不明，其症状为突发高热、头痛、头晕、咳嗽、乏力、心悸，起病5-7天出现呼吸困难、心前区压迫性疼痛或心绞痛并进行性加重，甚至昏厥、休克等。目前已出现53例死亡病例，感染人群已扩散至北京、河北、山东、河南、江苏、安徽、浙江、福建等地，未发现境外患者……”
“此次传染病来势汹汹，传播速度极快。距不完全统计，截至昨日19时，已有一千两百余名患者被隔离治疗……”
“快速传播的疫病给我国经济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江苏、上海等大型对外贸易城市已经关闭了港口，外贸和旅游业遭到严重打击，股市持续下跌……”
“据当地医院反应，病毒进入体内后潜伏期为一周，随后立刻爆发，病情发展迅速。这种未知的致命病毒直接侵袭人体免疫系统和循环系统，造成严重的心脑血管压力，诱发心肌炎、心肌梗死、动脉硬化等多种心脏疾病……”
“目前，我国已出现大批二代感染患者。经过分析，病毒通过空气、接触、饮水、食物均可传播，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可通过蚊虫和血液传播。相关医疗部门建议群众减少外出，避免靠近人群密集地，注意开窗通风与合理的饮食睡眠，增强自身抵抗力，避免疫病进一步传播。如果出现发烧、头痛、咳嗽、心悸、全身不适等症状，应尽快到附近医院就诊……”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表示，将大力投入病毒研究与疫苗的研发，但尚未取得明显成效……”
时至8月，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令半个中国都陷入了恐慌，许多经历过2003年非典时期的人都忆起了相关的噩梦。苏慕也顾不上自己的私人情感，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中。
苏慕所在的医院算得上是贵族医院，医疗费用很高。然而，现在的局势下，人们已经顾不得费用的多少了。医院的住院部人满为患，隔离病房全部爆满，医生护士统统三班倒，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像每次严重传染病爆发的情况一样，总有一些发病的人坚持说自己只是普通的感冒，不愿意去医院；也总有一些人明明没什么大病，却坚持要住院治疗。苏慕忙碌之余也不得不感慨，医院现在已经成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反倒最容易感染。
没有过多抱怨，苏慕挤出了所有的时间，依次为病人诊治。许多原本就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病情被诱发，每天也都有许多新的病患产生。此时，身为医术最高的医生之一，苏慕每天都有10台左右的手术要做。别的医生在刀子上的功夫就明显不如他了，同样的手术，苏慕可以比别人快上两到三倍，效率和质量均不可同日而语。经他手的病人，目前恢复状况全部良好，没有出现任何严重的问题。
苏慕现在睡得更少了。原本因低血压而渴睡的他，现在却丝毫没有缺觉的迹象——即使他每天只睡5个小时，有时还不足这个数字。每天清晨6点钟，苏慕定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里，处理他例行的工作，然后稍微休息一会儿，便开始手术。他双手的动作显得更加纯熟而坚定，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稳可靠。中午只来得及匆匆吃一点东西，下午的诊治便又开始了。一直到夜里11:30以后，他才能暂且结束一天的工作，匆匆赶回家里休息。
所有人都惊异于他充沛的精力和认真的态度，和没有丝毫烦躁或困倦的情绪。他总是戴着眼镜，挂着文雅温和的微笑，让病人及他们的家属感到十分安心。久而久之，医院里若是发生了病人家属与医生纠缠闹事的局面，都会有人找苏慕来协调。
苏慕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他的身体和心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每天出诊和手术都很勉强，更妄论协调此类争执了。苏慕最近的耗糖量严重增加，经常会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也常常不够用。他已经自行增加了各种药物的剂量，却总是得不到缓解。苏慕知道自己已经处在过劳状态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现在是许多病人、家属乃至于医生护士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倒下。
然而，每每看到有时执着筷子便会微微发抖的右手，苏慕还是忍不住叹气。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吃饭时向来不看电视的传统被打破，苏慕紧紧盯着屏幕上有关这次传染病的新闻。疫苗局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是没有研究出来可行的疫苗呢？
凤迦岚沉默地看着苏慕的侧脸。这个安静的孩子最近又瘦了许多，原本就没有调养好的身子显得更加弱不胜衣。白天，无框眼镜掩盖下的苏慕显得那么完美而坚强，仿佛瘦弱的肩膀可以撑起整个天空，令人安心。然而，到了晚上，摘掉眼镜的苏慕却更加单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这个样子，怎么能不令人担心？
苏慕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了。他总是不自觉地走神，眉头轻轻地蹙着，夜里睡觉也愈发不安稳。有时半夜醒来，凤迦岚总会看见苏慕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索着什么。凤迦岚很清楚，苏慕一心都扑在医院，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状态。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忧心忡忡。
“慕慕……”听到筷子落地的声音，凤迦岚的思绪立刻被打断了，紧张地接住苏慕倒下来的身体。
呃……他是，睡着了吗？
苏慕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清浅绵长。
苏慕确实太累了，不仅要顾着病人，还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包括凤迦岚和夙夜等人的健康状况，生怕从医院带回来的病菌感染了身边的人，成天心力交瘁，不累到睡着都说不过去。凤迦岚长叹一声，将他打横抱起，上楼，放在床上。
苏慕面容苍白，下巴尖尖，黑发软软地伏着，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疲惫。他的体重似乎更轻了，凤迦岚忍不住皱眉，这样下去，恐怕是会被拖垮的吧……
现在只好祈求这场传染病赶紧过去了。凤迦岚还记得2003年SARS流行时的许多报道，当年在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牺牲的医生护士，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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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9，手术结束。”苏慕微微蹙眉，忍住浑身的不适，淡淡地说出了手术结束的宣告，记录员也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术后48小时继续做12导联规心电图，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窦性心动过缓或是BP偏低的情况，立刻将地尔硫减量。”看着人被推进观察室，苏慕最后吩咐了两句，便去准备室换下了衣服，随后有些踉跄地扶着墙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倒在了沙发上。
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苏慕紧紧咬住牙，靠自己的意志强撑了过去。他按了按有些发黑的眼睛，颤抖着从小柜子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50%葡萄糖50ml溶液，准备静脉推注。然而，一阵明显的心悸让他的手握不住针管，只得垂下了手臂，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迅速浸湿了衣服。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苏慕试图起身开门，或者说一句“请进”，却完全做不到。他的神志渐渐涣散，阵阵发冷，眼前金星乱冒，根本无法控制声带。苏慕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危险，立刻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将茶几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啪！”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让门外的人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推开门。那人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飞身扑进来，拿过苏慕手中的东西，替他将葡萄糖注入体内，随后进行了一系列的平躺、保暖等急救措施。
苏慕的状况很快得到了缓解。他浅浅地喘息着，逐渐看清了身前那人的面容，于是轻声道谢：“金医生，谢谢，我没事了。”
“这也叫没事？严重的低血糖如果延误治疗，很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脑功能损害，你知不知道？”金砚又气又急，“小苏，你就如此不自爱吗？如果不是我刚好想来跟你讨论一些事情，你恐怕就交待在这儿了，你知不知道？”
“抱歉……”苏慕的脸色惨白，他捂住胸口，难以抑制地一阵阵战栗，微微蹙着眉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其实有带了巧克力，只不过上一场手术之前刚好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回来取，就接上了……下一场手术……”他的气息明显跟不上，颧骨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金砚心中一紧：“小苏，你怎么了？没事吧？”他摸了摸苏慕的额头，随即惊觉：“你在发烧？”
苏慕闻言也是一惊，立刻觉得胸口的钝痛更甚。他顾不上说话，只是张开嘴，剧烈地呼吸着。
看到这种熟悉的状况，金砚的心立刻凉了半截。甚至都不用思考，他的大脑便自动匹配上了这些天反复看到的传染病发病症状。他颤着声音问道：“小苏，你……胸口疼不疼？”
苏慕艰难地点点头。
“院长，”金砚双手微微发抖，抓起电话拨向院长办公室，“小苏他……可能被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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