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例行的检查过后，苏慕噙着笑容坐下来，道：“凤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凤迦岚也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没有玩味，没有戏谑，只是朋友之间的微笑，“小苏，身体没问题了吗？工作不要太辛苦。”
“我很好。说起来还要感谢凤先生呢，今天我的办公室很干净，空气好了许多。”苏慕收起眼镜笑道，“凤先生这边也没问题了吗？”
“小菜一碟而已。”凤迦岚扬扬眉，“叫我迦岚。”
苏慕失笑：“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嘛。”凤迦岚竟有赖皮的架势，“我的命是你救的，这件事情也是我连累了你。这样还不算同甘共苦吗？小苏是医生，不要拒绝病人的请求嘛！而且你不觉得‘凤先生’这个称呼很奇怪？还有夙夜，他每次听到你叫他‘夙夜先生’就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慕忍不住“扑哧”一声：“那好吧，迦……迦岚。”
凤迦岚满意地笑了，肋间的伤却突然疼起来。苏慕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立刻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怎么了？伤口疼？”
“有一点，没关系的。”凤迦岚刚说了一句话，便被苏慕强硬地按在床上，解开了上衣。果然，绷带已经松动了。苏慕轻轻解开一塌糊涂的绷带，层层取下纱布，发现肋间的伤竟然有恶化的趋势。苏慕立刻叫护士拿来医疗用具，重新处理了伤口，然后进行包扎固定。
“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对不对？”苏慕看出他的伤势恶化完全是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导致的，十分生气，“你就是这样配合治疗的吗？”
凤迦岚默然，他难道能告诉苏慕“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忙你的事”吗？
“你啊……”苏慕无奈地摇头，他也猜到了凤迦岚晚上在做什么，“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如果你的伤一直好不起来，苏慕就要自责至死了。”
“放心吧，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陪葬呢？”凤迦岚眼神戏谑地看着苏慕。
“你……”苏慕气结，怎么这个凤迦岚说出的话就没有一句能听呢！
凤迦岚知道他快要爆发了，连忙哄道：“是我错了，小苏不要生气啊！”
苏慕黑着脸想要推眼镜，却忘记眼镜刚刚被自己收起了，一下子摸了个空，尴尬之极，忿忿地扭头道：“我走了，你休息吧！”又想起昨天的事，急忙转回身：“不许乱动！”
凤迦岚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慕再也呆不下去，哼了一声便逃跑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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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回来了？”文渊刚收拾了一半，便见苏慕从走廊那头板着脸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
“哼，那个凤迦岚气死人了……”苏慕不满地念叨着，气鼓鼓的样子像小猫一样。
文渊听着他的碎碎念，又看出他耳根后的红晕，大有深意地一笑：“原来是恼羞成怒来着……”
“你！”苏慕咬牙切齿地捶了他一拳，“死文渊，你也取笑我！”
文渊心道这能怨我么明明是你自己太好玩了，却又知道苏慕脸皮薄，怕他生气会胃疼，只得忍着笑告饶：“哎呦喂！我错了我错了……苏慕，你的力气见长啊……”
苏慕虽然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笑闹，但和文渊的交情非同一般，开玩笑地揍一拳也算平常。他坐到文渊收拾干净的沙发上，无奈地笑道：“那个凤迦岚，明知我不喜欢和人开玩笑，还非要天天招惹我。昨天的事欠他一个人情，我又不好真的和他生气，只好这么‘恼羞成怒’地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力气好像是有长进呢。”他顺手拿起笔，在右手的指间飞快地转着。
“不用在意，那个人就是看出你的性子，才故意逗你的。过些天你习惯了他的恶趣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头痛了。”文渊笑着坐在他对面，“看来不光是力气，手指也更灵活了。”
“嗯。上次手术的时候竟然失手掉了手术刀，检查也没有查出原因，只能自己锻炼了。希望下次不会出现意外才好。”苏慕看着自己的右手，依旧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掉了手术刀？”文渊大吃一惊，“有没有伤到自己？”
“没有啦，如果有我会告诉你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有自信嘛！”苏慕笑了笑。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和点档的狗血剧情不同，苏慕和文渊之间是全心全意地相互信任与扶持。很久以前他们就约定过，不隐瞒自己遭遇的一切困难和痛苦，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要有，因为往往是这些“善意的谎言”滋生了猜忌。只有一方默默付出和承受的友情是不公平的，对彼此都不公平。
文渊也知道苏慕不会向自己隐瞒，却还是担心地检查他的右臂：“那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很清楚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有多金贵。虽然并不赞同苏慕当医生，但既然他在当，文渊就要帮他做到最好。
苏慕知道不让文渊仔细检查一遍，他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就顺从地任他摆布。何况，文渊的中医医术比他好上太多，说不定真的可以解决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文渊蹙着眉把脉，认真地思索着，专注的神情让他显得更加俊逸。又握着苏慕的手臂让他做了几个动作，文渊在纸上刷刷刷记了几笔，道：“你的药膳又要更新了。最近胃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除了昨天晚上之外，没有特别剧烈地疼过。不注意就感觉不到，注意才会发现一直有些隐隐作痛。”
“一直隐隐作痛？这样啊……还有吗？”
“最近好像感觉不到饿。”苏慕挠挠头发，“倒是很想喝些热的东西。”
文渊的眉毛拧得很紧：“还有吗？是否觉得没有力气？”
“好像是的，而且比以前更容易犯困了。”苏慕有些奇怪，“怎么？这有关系吗？”
“小笨蛋，当然有关系了！我教给你的东西你什么时候都还回来了？”文渊敲了苏慕一记脑门，“脾主肌肉你不记得了啊？都已经出现痹症了。”文渊在纸上划拉着，重重地用笔尖点了几下纸面，“胃病还在加重。我会重新制定一套药膳的方子，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每天上下午各加一道茶点，顺便把你的血糖补一补。今后还是尽量不要在外面吃了，夙夜那里我会告诉他把饭菜退掉。你自己要注意三餐按时吃，还有，没事的时候就多喝热水热牛奶。记住没有？”说完把笔一扔，十分鄙视地看了苏慕一眼，“唉，你真该考虑给我这个私人医生的私人医生发工资！”
“记住了！”苏慕讨好地笑笑，一脸狗腿的表情，“您辛苦了嘿嘿嘿……”
文渊恍惚间有种看着什么小动物的错觉。
“说到工资，你怎么都不担心我做手术的时候由于掉了手术刀导致手术失败，然后被扣工资啊？”
“如果出现那种事情，我早就发现了。以你的性格，如果真出了医疗事故，恐怕没等扣工资就已经自责到死了。所以被你‘开膛破肚’的那位一定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还真被你猜对了，”苏慕不满地小声咕哝，“的确活得非常好，天天以招惹我为乐。”
“谁啊？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他，凤迦岚！”苏慕气鼓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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