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苏，这次在日本的学术研讨会开得怎么样？”
“啊，金医生，请坐。”因为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苏慕正在收拾病历准备结束上午的工作，却突然见金砚进来，连忙请他坐下，“这次在那边跟前辈们学到了很多东西。”说着便从旁的架子上抽出资料夹给他看，“金医生是循环科的，我想您会对这个感兴趣，所以就留下了资料。”
“真是谢谢你了！”金砚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丝孩子气，“只有小苏才会这么细心，还特地整理了给我留下来。真是的，那几个老头子每次都得耍半天大牌才给我，也不跟你学学。”
“金医生过奖了，郑医生他们都是资深专家，我要向他们学习的还有很多呢。”苏慕不禁微微笑，这个年近三十的金砚只有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才会如此可爱吧。自己明明才二十，为什么看着他会有种看着弟弟的感觉？
“唉。又来了！要我说你就是太谦虚了，”金砚十分无奈地瞧他眼，又拉回了视线，“不过也是，那些小护士都被你这种气质迷得神魂颠倒……你让我们这些想尽早摆脱单身的人情何以堪呐！”
“金医生取笑了……”尽管知道金砚的性子，苏慕还是忍不住脸红。他收拾好东西坐了下来，摘下无框眼镜，轻按着鼻梁。过了半晌，见金砚还没有动身的意思，苏慕才略有些尴尬地道：“金医生不去吃饭吗？”
“啊？走！”金砚果然风风火火，手上的文件夹合，立刻起身，“忙了上午，你也累了吧？下次我如果再看东西入迷，忘了去吃饭，你就直接揪我去，不用等着。”
“那样太失礼了吧？”苏慕好脾气地笑笑，看金砚脸板，又连忙改口，“是是是。”
“走吧走吧，真是的。”金砚不满地咕哝着，“就不能正常点儿吗？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呢……”
苏慕只是安静地微笑。他是出了名的没脾气，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谦恭有礼，尤其是在前辈面前。因此，大家基本上都很喜欢这个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后辈。当然，更重要的是苏慕确实很有能力。四岁上学，路自学跳级，十九岁就读完了研究生，独立完成四项课题的研究并卓有成效，曾经做过两年交换生，当过年藏医，在医学界俨然是颗新星。最令人叫绝的还是他的双手，左右开弓，完美的控刀能力让他的导师都自叹弗如。著名的创伤科专家郑沅曾经称赞过，看他做手术简直就是场艺术的享受。截至目前为止，他的手术成功率为100%。
“小苏！”焦急的喊声停下了苏慕的脚步。他转过头，见向波澜不惊的王院长正疾步跑来，不由得怔。他向同样惊讶的金砚抱歉地笑，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王院长，怎么了？”
“准备手术，马上。”
“啊？”苏慕和金砚同时瞪大了眼睛。
“六楼手术室，快。病人在十分钟内就到。”
“等……喂……”金砚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慕就被拉走了。他疑惑地摸了摸鼻子：“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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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35急速下降！”
“血压！”
“极度偏低！”
“麻醉！”
“完毕！”
“手术开始！”
“是！”
毫无原因地被拉到这里，苏慕并不曾有声抱怨。他只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病人。即使这个人，是那天在日本，狠狠地惹怒了他把的男人。
点犹豫都没有，手术刀的银芒闪过，没有丝毫错误，精准得仿佛这种程度的手术已经做过不下百遍。时间点滴地流过，叮的声，原本是黄铜色、但现在已经被染成暗红的子弹从肋间取出，落在托盘上。苏慕连看都没看眼，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还有颗，在心脏边——0.3厘米。
另侧，左臂和左腿上的子弹也已经取出，静静地呆在托盘上。
现在只有苏慕这边了，他冷静地执刀，迅速而精准地进行分离。王院长欣慰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台手术，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而苏慕却依旧是如此冷静纯熟，动作流畅迅速。站在手术台前的苏慕，就像是这世界的执掌者，生命的操纵者。
叮，另颗子弹也落在托盘上。此时距手术开始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主要部分终于完成，剩下的就只有缝合了。旁的医生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现在这个时间在医院的，也就只有苏慕，才能进行如此危险的手术吧。
“唔……”苏慕的额上突然沁出大量冷汗。
叮！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那是，手术刀掉在地面上的声音！
苏慕他，右手竟然抖了下，没有捏住手术刀！
而这下，不偏不倚地割破了条大动脉！
“立刻止血！”顾不上四周射来的眼神，顾不上右臂诡异的抽痛，苏慕用左手利落地执起盘中的无损伤动脉止血钳和缝合针线，在所有人瞪圆眼睛的情况下，弯腰，去钳，下针。没有任何辅助，只是用左手，就以别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将血管接合止血，半根血管都没有弄错碰到。
旁的护士不断擦拭着苏慕额上的汗水。右手抽筋以后，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便由它静静地垂在身侧。王院长的眉头紧紧皱着，担心地看向手术台的方向。
最麻烦的部分终于结束，苏慕的脸色已经是惨白。
“王院长，可以麻烦您安排别人来进行最后的缝合吗？我……”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慕便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旁的护士及时扶住他，随后感到他根本站不住，便改成了架。
“没问题，你先到那边休息下。”已经有医生接手了工作，王院长立刻亲自扶着他坐到旁边，“小苏，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有你的手……”
苏慕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只是尽力摇了摇头，便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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