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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番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颁布,宣告美利坚合众国诞生。

        在美国,每年的7月4日就像中国的10月1日一样,也要放假庆祝的。

        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工作狂除外——

        “J5-027……”喃喃的低语从层层叠叠的仪器后传来,精密的机械滴管立刻汲取出一种淡黄色的试剂滴入试管,“无效。那么……J7-004……”

        “晰哥,你真的不准备回去么?”来找人的肖恩轻轻倚着玻璃柜,“这都快晚上了……”

        “No。”清泠的声音淡漠地回应,蓝晰抬起头来看着肖恩,“晔哥让你来的?”

        “嗯噷。”肖恩点点头。

        “麻烦你转告他,我很好,不劳他挂心。”蓝晰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扶着臂拐站了起来,淡淡地下了逐客令,“请回吧,我还要工作。”

        “晰哥,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肖恩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晔哥虽然是去酒吧喝了两杯,但他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可以作证。”

        “我没有生他的气。”蓝晰面无表情地比了个手势,“请回吧。”

        “……”肖恩忍不住想撞豆腐——当天晚上就一个人跑来制药所不眠不休地研究这些瓶瓶罐罐足足两天两夜,还说没生气?谁信呢?这明明就是气大发了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替自家老大来劝人回去啊?!他宁愿给凤迦晔当陪练!

        “肖恩,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干扰我的工作。”见肖恩迟迟不走,蓝晰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好好,我走,我不干扰你工作了。”肖恩发觉蓝晰有些不耐烦,立刻举起双手开溜。开玩笑,他才不会自个儿往枪口上撞——哄媳妇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大自个儿比较好。

        “晔哥,我是无能为力了,你还是自己上吧。”凤迦晔手机对面传来肖恩沮丧的声音,“晰哥看来是真的恼了……”

        “……你回去吧。”凤迦晔默然了一下,毫无感情波动地应了一句便挂了电话。随即,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了点酒,仅此而已。

        ——虽然那个酒是“深水炸弹”,极度烈性酒;不过他的酒量好像也没有那么小……至少比起几年前来是这样。

        ——咳咳,虽然,那个东西是害得蓝晰没了第一次的导火索吧……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晔哥,我跟晰哥说了你只是去喝了两杯酒什么都没干,但是他不信……不过说起来这事儿确实是你的错,既然有了晰哥就不应该再去那种地方了……”

        “废话说完了吗?”

        “没有,还剩一句——老大,你就去道个歉认个错不就行了么?晰哥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你们这是想怄气到什么时候?”

        “……”凤迦晔再次直接挂了电话。

        ——说起来,他这辈子还没跟谁道过歉呢诶?

        ——真是的……好好一个生日,莫非真要这么冷战着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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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的温度并不低,对蓝晰而言却是刚刚好。他没有带司机,只是打了车到查尔斯河畔,在休闲公园里慢慢地散步。血友病依旧在逐渐加重,蓝晰现在不依靠臂拐已经很难站住,更别提走路了。然而他却像没感觉到疼痛似的,边走边出神。大约闲逛了十来分钟,蓝晰似乎终于被越来越大的音乐声吵醒了,略略蹙着眉抬起头——怎么走到了这边来?

        位于查尔斯河畔的HatchShell露天表演台是波士顿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波士顿夏天的音乐或表演活动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在这里举行的。HatchShell是一座露天表演台,有些类似音乐台,所不同的是它的规模要大得多,附近的腹地也大得多,美丽得多。HatchShell的前面是一大片草地,四周则是广大开阔的河滨带状公园,来休闲的群众可以随意找个喜爱的角落或坐或卧,轻松地欣赏表演。这里一次可以容纳三四万人同时聆听或观看表演,而不会影响到附近的交通。到HatchShell听音乐、看表演,已是波士顿人的传统,也是“全民运动”。走在路上,几乎你所碰到的每一个波士顿人都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讯息。再不然,你到现场去,也会拿到一份完整的节目表。节目表是免费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捐个两毛五美金给主办单位,那会更受欢迎。

        HatchShell每周大约有二、到三场表演,内容大多是不同乐团的演奏,也有舞蹈,其中每周五晚上则是固定放映电影。但是,在6月底到7月4日这一个礼拜中,这里绝对称得上是“夜夜笙歌”。尤其是7月4日这天,是节目最精彩、而人当然也最多的日子。

        蓝晰原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还有洁癖。要他和这些人一起坐下来听音乐会,那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不留下看看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蓝晰身子一僵,停住了步子。

        “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演奏水准是一流的,平时想听,得去买很贵的票,而且只能在室内听。只有国庆日这天,他们才会移到户外,还是免费的。很多美国人一年就等这么一天来尽情享受这场高水平的音乐飨宴,你也该入乡随俗吧,嗯?”凤迦晔从后面轻轻揽住蓝晰,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就当我借花献佛了。晰,赏个脸?”

        凤迦晔敢保证自己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瘆人的话——形象全毁啊!

        蓝晰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轻轻挣开凤迦晔的手臂,低声道:“心领了。晔哥,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凤迦晔的眉头一瞬间皱起又松开,好声好气地劝道:“晰,别生气了,啊。”

        “属下不敢。”蓝晰依旧垂着头,背对着凤迦晔。

        “还说你没生气。”凤迦晔终于没了耐性,神色阴沉地将蓝晰拉到怀里,“两天两夜不回家,手机也关机了,现在又是这个态度,你还敢说你没生气?”

        “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蓝晰踉跄了一步跌倒在他怀里,手下意识地从臂拐的握柄上松开,半弯着腰捂住膝盖。他依旧垂着头不看凤迦晔,软软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和表情。黯淡的夕阳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脆弱,像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凤迦晔沉着脸将蓝晰打横抱起,找了块干净些的草地坐了下来,伸手就要卷他的裤腿。

        “晔哥……”蓝晰条件反射般地按住凤迦晔的手,随即又在凤迦晔凝重的眼神下缩了回去,将头扭到一边。

        凤迦晔仔细地查看着他的双膝,确定没有什么严重的内出血后,将手覆在他的膝盖上,缓缓地揉着。蓝晰垂着头,被他半强迫地抱在怀里,却也并没有挣扎。

        掌心的温热很快缓解了刺痛,蓝晰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是累了,慢慢地顺着凤迦晔的力气靠在他怀里。交响乐团奏的曲子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是什么,只是感觉有种朦胧的哀伤在欢腾的旋律中缓缓流淌,不知是乐曲本就如此,还是心境所致。蓝晰怔怔地想着心事,一开始伪装的冷漠和强硬不知不觉间融化了,露出静默的凄凉。

        “晰。”温热的吻落在颊边,晕开一片湿润,“怎么哭了?”

        “没……”蓝晰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上眼角,当真是一片水渍。

        “晰……”凤迦晔抚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地呢喃着,“别生气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对不起。”

        蓝晰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是刚才那种无知无觉的落泪,是打心里想要大哭一场。然而那终究不是他的性格,他只是默默地蜷缩起来,抱住了双膝。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那么骄傲的人,居然能主动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蓝晰并不傻,相反,他比凤迦晔敏感得多。他早就已经猜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凤迦晔之所以会去买醉,只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没有想过瘫痪这件事情。但是,无论之前多么淡然和无所谓,事到临头,还是会茫然而不知所措,到了一种几乎想要狠狠地刺伤身边所有人的地步。蓝晰很清楚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社会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太过不甘,也许是因为太过恐惧。

        没错,他很害怕。

        但他从来都不会做出真正伤害别人的事情。他只会,一个人绝望,仅此而已。

        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预料之中的一样勇敢。

        “晰……”凤迦晔慢慢地抚着蓝晰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吻着他的额。他明白,蓝晰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然而,他却和蓝晰一样无能为力。

        “晔哥,我没事。”蓝晰闷闷地应了一句,泪水却源源不断地滚落。

        “哭吧,别忍着。”凤迦晔沉声道,“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个指令,打开了洪水的阀门。蓝晰猛然间回身将头埋进凤迦晔的肩窝,拼尽全力般地无声痛哭起来。

        交响乐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乐章,音调陡然拔高,声势浩大地席卷了整片草地。蓝晰将自己掩藏在音乐的洪流中,肆意宣泄着这些天以来所有的委屈、愤懑、不甘和绝望,像是将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鸣。如果不是因为生性隐忍,他现在的状态应当是声嘶力竭才对。

        凤迦晔静静地抱着蓝晰,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不知过了多久,蓝晰渐渐收住了眼泪,静静地伏在凤迦晔肩上,一动也不动。

        “晰,不要怕。”凤迦晔低沉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放弃。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比起那些没有条件的人而言,我们更没有理由放弃。就算……”他顿了顿,将蓝晰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也会陪着你,替你走路。你想去哪儿,我就抱你去哪儿。晰,我们的日子还很长,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做。我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放手。”

        此刻,星空夜幕只是他们的背景,交响乐团成了他们伴奏。凤迦晔深深地凝视着蓝晰有些苍白的容颜,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融进查尔斯河:“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蓝晰静静地凝望着凤迦晔暗金色的眸子,神情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翻滚起无数个念头,似海啸般波涛汹涌;却又如同浪花回到大海,潮水缓缓地退却,留下一片宁静。

        ——瘫痪又怎么样呢。

        ——有他,就够了。

        巨大的烟花突然绽放在夜空中,映得二人眼中熠熠生辉。晶莹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蓝晰温柔地笑了起来:“晔哥,谢谢。”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凤迦晔轻轻地在蓝晰唇上吻了吻,微笑起来,面容在星光与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英俊而坚毅。

        “谢谢,我很喜欢。”蓝晰的脸上浮起一层朦胧的红晕,浅浅地笑着不断落泪,“晔哥,我累了,很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蓝晰被凤迦晔打横抱在怀中,二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拖得很长。

        夜幕低垂,孤独的小径上,只要有人相伴,就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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