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Christmas Eve 四
——老大，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吧！
傻愣愣地瞪了凤迦晔暗金色的双眸半晌，一直默然的蓝晰才勉强勾了勾唇角。
凤迦晔皱眉，这个表情，真是——很、诡、异、啊！
蓝晰垂下头，轻声道：“晔哥，我很多年没笑过了，已经不会了。”
“刚才，我看到了。”凤迦晔有些不满地抿起唇。明明对着小丫头笑得那么温和！转眼就说你不会？谁信呢！见蓝晰迟迟不语，凤迦晔有些无奈地轻叹，缓缓地道：“晰，你需要在社会上生活，需要保护自己，所以必须学会对人微笑——哪怕是一层面具。”
蓝晰看着凤迦晔变得有些黯然的表情，心中一紧。
是，这样，吗……
是，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
一瞬间，竟然有些压抑不住的心疼。
“晔哥，”蓝晰试着将眼神柔和下来，淡淡的笑意浮现在眉梢眼角，“这样……对吗？”
凤迦晔怔住了。
柔和的橘色灯光下，蓝晰向来淡漠的神色竟显得如此温柔。
鹅毛大雪中，二人一前一后，默默对视了良久，连肩头都积起了一小堆未化的雪花。
“非常好。”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凤迦晔撇开眼神，拍了拍蓝晰的肩，向前走去。
这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短短三个字，给蓝晰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直到生命的终结，能让蓝晰摘下面具的，始终只有凤迦晔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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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许多并不在家中聚会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这里。市区中心硕大的广场上，戴着圣诞帽的“圣诞老人”给孩子们发放着礼物，圣诞树、马槽、彩带、彩灯随处可见，充满了浓郁的圣诞气氛。基督徒们在教堂里做子夜大弥撒，以示圣诞日就要开始。美国并不是个传统老派的国家，但平安夜是不同的。褪去了喧嚣与浮华，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抱有平静和激动交织的复杂心情。
今夜，是平安夜。明日，是圣诞日。
佳音队的美妙童声仿佛天籁一般，纯净无瑕，洁白无垢，远远地散布在城市上空。
“Silent night！Holy night！All is calm，all is bright！Round young virgin mother and child！Holy Infant，so tender and mild！Sleep in heavenly peace，Sleep in heavenly peace（平安夜，圣善夜。真宁静，真光明。圣光环绕圣母圣婴，圣洁婴孩纯真可爱。尽享天赐安眠，尽享天赐安眠）。”
午夜，已然临近。
“晔哥，你信教吗？”蓝晰轻声问道。大晚上穿过半个城区就为了来看这个……着实不像凤迦晔的风格。
“不信。”凤迦晔淡淡地道。
蓝晰无语：“那来这里做什么？”
凤迦晔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钟楼。
“Silent night！Holy night！Shepherds quake at the sight！Glories stream from heaven afar，Heav'nly hosts sing Alleluia；Christ the Savior is born！Christ the Savior is born（平安夜，圣善夜。牧羊人，在旷野。看见天上荣光降下，众军齐唱哈利路亚。主耶稣今降生，主耶稣今降生）！”
午夜，就要到了。
“知道圣诞节的来历吗？”
“嗯，是耶稣诞生的日子。”
“但今晚，是这整个城市、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节日。”凤迦晔淡淡地道，“北美防空联合司令部每年都会跟踪圣诞老人在全球的行程。每一个孩子都会在圣诞袜里发现圣诞老人的礼物。”
蓝晰若有所思地看着广场上的人群。他们也许素不相识，但都为了同一个日子汇聚在一起。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许千差万别，但此刻，他们都是耶稣的子民。
“人与人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但也没有人是孤独的。”凤迦晔的神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晰，你明白吗？”
蓝晰默默地点了点头。
喧闹的人群突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寂寥的夜空中，只有一团团柳絮似的雪花纷飞着。
“Silent night！Holy night！Son of God，love's pure light！Radiant beams from thy holy face，With the dawn of redeeming grace！Jesus，Lord，at thy birth！Jesus，Lord，at thy birth（平安夜，圣善夜。神子爱，光皎洁。这是救恩黎明光芒，救赎恩典降临四方！主耶稣已降生，主耶稣已降生）！”
“哈利路亚——”唱诗班的颂歌进入高潮。
“当——”雄浑的钟声突然响彻整片夜空，敲响了对世界的宽恕和祝福。
随着钟声响起，凤迦晔的声音同时响在耳畔：“晰，你要相信，圣光普照大地之时，我们，并不孤独。”
蓝晰全身一震。
——圣光普照大地之时，我们，并不孤独！
原来，这才是他的意思么？
人群的欢呼声响起时，凤迦晔转过身，像来时一样，静静地离开了。
过往如同快进的胶卷一样飞快地划过脑海，一张张一幕幕一闪而逝，终究归于虚无。
蓝晰静静地看着凤迦晔远去的背影，突然了悟。
Lance，等待他人的人，终于不用再等。
——这，就是他的救赎，他的恩典，他的主。
——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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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番外】时空交错的N年后
“我回来了。”身着纯黑色大衣的男人进门，随意地拍去身上的雪。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同二十几岁时没什么区别。那时年轻，如今照旧年轻；那时成熟，如今更加成熟。
“把衣服换好，否则不许进来。”略带笑意的温和声音从壁炉处传来，那人腿上盖着毛毯，怀里捂着手炉，捧着普希金的诗集，懒懒地靠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悠闲之极。
“好好好，你有洁癖你最大。”男人有些无奈地扒掉外面的“皮”，换了家里穿的衣服，仔细洗了两遍手，这才走到那人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膝盖和腿，“怎么样，今天有疼吗？”
“我没事，别总担心。”那人放下手中的书，淡淡一笑，“晔哥，扶我起来走走，可以吗？”
“好。”收拾了怀里的东西，凤迦晔稳稳地将他抱起来，托着他的手臂，让他慢慢站住。
缓缓迈出一步，俊秀而苍白的脸上就立刻渗出了汗珠，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晰，不行就别练了。”凤迦晔心中一痛。
“我没事。”蓝晰回以一个微笑。
大约过了五分钟，也就走了六七步。蓝晰终于没了力气，被凤迦晔稳稳地放回轮椅中。
“晔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看着凤迦晔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蓝晰有些啼笑皆非，“来，笑一个。”
凤迦晔无奈地拧起眉：“晰，除了笑，你能不能有个别的表情？”
“咦？我以为当年说要学会微笑的那个人是你。”蓝晰揶揄地道，“其实面瘫的也是你啊！”
“……”凤迦晔脑后挂下黑线。没错，他是有点面瘫，但面瘫有罪吗？再说他又不是真面瘫，只是不爱笑而已。
“好啦，不笑话你了。”蓝晰柔和地笑了笑，“当初我刚开始学着对别人微笑的时候，不是还闹了好多乱子吗？后来好不容易练好了，现在你又怪我。”
确实，当年那个圣诞过去后，蓝晰尝试着对身边的人微笑，结果着实吓着了好大一群人。因为蓝晰的微笑引发的“玻璃器具滑落”惨案，可绝对不在少数。
“光说我面瘫，你这样总笑着不也算面瘫吗？”凤迦晔拍了拍蓝晰的脸，有些粗糙的手指点起一串细密的火花。
蓝晰脸上一红，立刻转移话题道：“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要不要看？”
“当然要。”凤迦晔微微一挑眉，“是什么？”
“跟我来。”蓝晰通过扶手上的屏幕操纵轮椅，愉快地微笑着，拐进了另一间起居室。
凤迦晔跟在他后面进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温馨的圣诞小屋，似是动画里跳出来的一般。墙上贴着木纹的壁纸，地上铺着仿上世纪的微微泛黄的羊毛地毯，一棵硕大的挂满装饰和礼品的圣诞树矗立在屋中，窗户上贴着圣诞老人的形象，墙壁上吊着圣诞长青环，雪花形的饰物从房顶上垂下，圆桌上摆着诱人的烤鹅和火鸡，还有美国圣诞大餐中的一样特别的食品——烤熟的玉米粥，上面有一层奶油和一些果料，香甜可口，别有滋味。
“晰……”凤迦晔突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这……这都是你弄的？”
“对啊。”蓝晰微笑着道，“反正我在家里也很清闲，随便做做。你又忙得忘了日子了吧？今晚可是平安夜。”
“我以为明天才是。”凤迦晔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窘迫。
“要罚！”蓝晰兴致勃勃地提议，“罚你唱首圣诞歌吧。”
凤迦晔囧：“……我不会。”
“不信。”蓝晰笑着道，“那年你不是听我唱过吗？”
“那都多久了……”凤迦晔脸更黑了。
“我给你起个头，唱最简单的那个。”蓝晰微微一笑，“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凤迦晔低沉的声音轻轻补进。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美好的二重唱叠加在一起，缓缓流淌一地，拨出令人回味无穷的音符。
“晔哥，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吧。”蓝晰的脸有些红，声音浅浅淡淡的。
“嗯，好多年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氛太过温馨，向来理智的凤迦晔也被带得有些感慨。
“真是不容易。”蓝晰深深地看着凤迦晔暗金色的眸子，轻轻喟叹。
“是啊。”凤迦晔轻轻握住蓝晰纤细修长的手指，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小丫头都长大了。”蓝晰笑着拉回两人交握的手，回吻了一下，“那年的今天，还记得吗？”
“记得。”凤迦晔淡淡一笑，“圣光普照大地之时，我们，并不孤独。”
“You are my glories stream from heaven（你就是我的圣光）。”蓝晰痴痴地看着凤迦晔迷人的微笑，轻声道，“因为有你，所以，我不孤独。”
“You are also mine（你也是我的圣光）。”凤迦晔轻轻地回应，缓缓地半跪下来，将蓝晰瘦弱的身躯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像对待易碎的珍品似的。
蓝晰温柔地微笑着，如水一样接纳着凤迦晔的爱。
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他们，是何其幸运！
耶稣的圣光，终究是庇佑着他的孩子们的。
轻柔的话语，消失在唇齿交接之际。
“Merry Christmas，Xi（圣诞快乐，晰）。”
“Merry Christmas，Ye（圣诞快乐，晔）。”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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