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是不好意思……”那个女生对萧阳很抱歉的说道。

        “没什么。你睡醒了么？”萧阳微笑了一下。

        “呵呵。”女生用手遮住嘴，轻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肩膀。”

        萧阳耸耸肩，“还好。”

        此时地铁的车厢里很静。不知是老天特意的安排，还是怎么的，车厢里面只有萧阳他们两个人。

        “到哪里了？”女生有些突然的问道。

        “刚刚过新平。”萧阳回答。

        “你到哪里下车？”这一句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人的口中出来。

        “我到建民下车。”萧阳故作一副无奈的表情。

        “啊？”女生再次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抱歉，让你坐过站了。”

        萧阳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到哪里下车？”

        话刚出口，萧阳才忽然间发现——自己的问题问的似乎有些幼稚了。过了新平，就是恒基，也就是终点站了。

        果然，女生貌似一副很潇洒的样子，道：“我在同登下车，刚刚也过去了……”

        说罢，两个人相互对视着，开心地笑了几声。无奈……不过既然已经坐过了站，就索性一直坐到终点站，然后再返回去。

        建民、同登、新平、恒基，这是地铁最后停的四个站。本来，萧阳是先那女生一站下车的。这样一返回去，那个女生就会先萧阳一步下车。

        萧阳一向都是相信缘分的。但是这一次，萧阳认为，这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巧合罢了。在萧阳的心里，还是能够很清楚的，分得清巧合与缘分的。

        这样一来一回的折腾，虽然很麻烦，但萧阳，还是感觉蛮有意思的。谈话中，萧阳得知这个女生名叫欧阳佳佳，是一名刚刚在首都某知名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不过，在问到为何来到A市的时候，欧阳佳佳却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这次的谈话，令两个人很开心。但是，有关于个人隐私信息方面的问题，欧阳佳佳却能够很好的转移，也没有问到萧阳隐私之类的问题。

        很明显，这是一个防范心理很强的一个女生，要不，怎么敢一个人置身于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不知不觉之中，萧阳倒是对欧阳佳佳产生出了一点兴趣，萧阳的心里，倒是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女生了。

        时光总是会在愉悦的谈话声中偷偷地溜掉。当车厢里少了一个人的身影的时候，萧阳的脑海之中，倒是多了几分的回忆——方才两个人的谈话，具体说起来，恐怕谁也说不出来，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说了一些什么的。总之，这次愉悦的交谈，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主题，浮若青云。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经常讲的那个——逢场作戏……？

        临别的时候，欧阳佳佳要了萧阳的手机号码。不过，萧阳觉得这没什么。从前，也遇到过很多各色的美女，也都曾主动地要过萧阳的手机号码，但大多数都只是要了占个号码簿的空间。现在，从萧阳手机里号码簿中，还能够找到不少已经陌生了的电话号码，说不清是何时记下来的。有时候，萧阳也会莫名其妙的接到几个女生打来的电话，但都是要找萧阳一起吃饭的。萧阳觉得很无聊，就很委婉地拒绝了。电话那头，就很干脆的响起了电话挂断了的“嘟嘟”的声音。

        第二天，萧阳就按时去乔羽老爸的酒店报道了。因为是乔羽介绍来的，大堂经理对萧阳客气的有些过火。让萧阳一时间弄不清，究竟谁是经理助理。而且，大堂经理的这种殷勤，实在让萧阳很是受不了。

        缘分就是缘分，总还是跟巧合的差距很大的。萧阳才刚刚从大堂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在走廊中，毫无悬念的遇见了正迎面而来的欧阳佳佳。今天的佳佳，依旧穿着昨日的制服，扎着一个漂亮的马尾，好不张扬。

        这再次的见面，萧阳并未显得很惊讶——因为这是萧阳，早就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不过，这在女孩子的眼中，连续两次的相遇，就对就是缘分无疑。看着欧阳佳佳一脸的惊讶，萧阳也只能够善意的回几个微笑。

        在进一步的交谈之中，萧阳也进一步的了解了欧阳佳佳。佳佳在大学期间学的专业是土木工程。这是令萧阳很意外的，因为，在此之前，萧阳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这个专业之中竟也会有这么漂亮女生存在。

        说到这里，佳佳倒是“扑哧”的一声笑了。佳佳说，在她的心中，一直都有着一个梦，就是能够帮自己的家乡，设计一条路，一条好宽好长的路。佳佳说，这也是她父亲一辈子的愿望。佳佳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为了能给家乡修一条路，奔走了几十年，但最后，一直到老了老了，也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从小，佳佳就在父亲的熏陶下成长。于是，父亲的愿望就成了女儿的梦想。

        其实，佳佳有一种画画的天分。萧阳认为，这似乎跟画图纸的水平线扯不上什么关系。佳佳，十足是一个画画的天才。

        八九点钟的夜，是城市里的狂欢。佳佳时常会邀萧阳一起，跑到市中心广场的一角。这里风致高雅，别有一番美的韵味。因此，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这里总是会集聚了许多业余的画家。花景描人，不管是因为生机还是爱好什么的。

        佳佳说，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为了家乡修路的事情，跑了很多的城市，几乎花便了家里的积蓄。母亲，也因为一时的气愤，和父亲离婚了。之后，父亲就带着佳佳四处奔走。

        那一天，晌午的天气竟然是灰蒙蒙的，佳佳和她的父亲走散了。然后，佳佳就被人流冲到了这里。那个时候，佳佳的心里很孤单，还很害怕，还很饿。这个时候，过来了一个小男孩，把自己的面包给了佳佳……

        说到这里之后，佳佳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萧阳知道，其实，最重要的，佳佳已经讲完了。

        在男人的眼里，女人总是有一种神秘。不成熟的男人，看的是女人身体上的神秘。成熟的男人，不光看得出女人心里的神秘，还晓得女人语言的神秘。

        佳佳说，一个人的人生，可以概括为两个字——一个是根，一个是宿。一个人出生的地方，便是他的根。但不是所有的人，走完生命的旅程之后，会回到根的地方。宿，居所也。一个人最后脚步停留的地方，便是她的宿。那里，有一种他们身上永不消亡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精神”。

        佳佳总是说，A市会是她最终的宿。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萧阳笑了，他知道，女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叫做——“第六感”。佳佳听到萧阳的调侃之后，道一声“讨厌之后”，便会用小拳头，轻轻地捶打萧阳的胸口。然后，萧阳便会大呼“好痛”。弄的两个人，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萧阳认为，佳佳不是一个盛开在白天的花。只有在夜间，才会展现出她的美。但佳佳不是昙花，昙花固然有一种让人惊叹的美，却始终因自己的命运而悲哀。经过夜晚模糊灯光的装点，萧阳倒是觉得，佳佳更像是一朵玫瑰，一种黑色的玫瑰——她那黑缎子似的皮肤莹洁闪闪，那身材丰满结实，风韵独具。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萧阳便会联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便是和珅。黑玫瑰，本是和绅陪皇上下江南时选送给乾隆的美女。而这个女人的美色，却令和珅垂涎欲滴了好久。乾隆年迈时，遣女子出宫，和绅想了好多办法，拐了几个弯才把她接到府中。

        为什么说起和珅呢？虽说他是一个，从古至今，这个人的异议都很多。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贪官。但是，在萧阳看来，从另外一个角度，这个人，他在官场上的游刃有余，却是没几个人能够及的。

        乾隆，的确是一个胸怀大略，是古往今来为数不多的几位大才的君主。但君主终归是君主，他看的永远是整个世界，是大局。而真正的美，往往基于微妙之中。这也正是萧阳之所以对和珅有所钦佩的原因之一。一个人，看到了太多的美，也就开始变得贪婪了，变得不择手段了。这，不一定是一个智者的选择。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勇者的表现。“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这，又不失一位大者。

        “站着别动！”佳佳一副命令般的口吻。

        萧阳第一次被人家拿来画。本以为画画很麻烦，原来，被人画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

        “好了没呀？”萧阳保持着一个无聊的姿势，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手脚都有些麻木的酸痛了。一种不耐烦，凸显在了脸上。

        “叫你别动，你就别动。抱怨什么抱怨？我还累了呢？你看我抱怨了没？真是的——画完了！”佳佳用手在纸上大挥了几笔，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萧阳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终于得到解脱了。

        接着，萧阳三步并作一步，饶有兴致的探过头去——“哇！”萧阳顿时一惊——“天呐！这个是我吗？”

        “怎么不是？”佳佳脸上的喜色瞬间全无，变作一脸严肃的对萧阳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一眼望上去，萧阳就发现了其中的古怪，实在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却躲不过佳佳的眼睛，萧阳只好屏住呼吸，将眼睛贴在那张4K的画纸上……

        咦？这一次，萧阳倒是感觉，这画像，却别一一番滋味。乍一看，却是一个夸张的Q版，但却容不得细细品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艺术……？

        “这是艺术！你懂啥？”萧阳正想着，佳佳就一脸严肃的批评道。

        “我感觉，我的眼睛，似乎是被你画得太大了……”萧阳小心翼翼的轻声道。

        “有么？我感觉蛮不错的——我构思了好久，才决定这样话的——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佳佳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微露一丝笑容，用手在画像上轻拂了几下。

        这件事情，让萧阳苦思奇想了好久。尽管，萧阳知道这画中别有一番韵味，却始终参不透佳佳加入其中的奥妙。

        “笨死了！”这是几天之后，佳佳给萧阳的回答。佳佳说——

        这个世界，真真假假的太多太难以分辨。“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画中的人，越真，越是仔细，越像，其实就越不真实。有些人认为，画中的自己同镜中的自己越像即越真实。又有几人知晓，需三面镜子，才可照出鬼怪的模样。上帝是公平的，却又是小气的。他不会让一个人的身上，有超过一种以上的美，却容许一个人的这种美闪出光芒。

        画中的美，多的是一种和谐之美，一种整体。就像是一个注重整体的团体，国家。要求的太多，也就忽略了个性的存在。自然而然的，也就形成的一种过度的表面“美”，埋没了其真实美的本质。

        “在我看来，你身上最美的，便是你的眼睛。”佳佳对萧阳说道：“我觉得，它就像是你身上的一种光环。‘愤怒使之冷峻，不悦使之结冰，友善使之和缓，激情使之炽烈如火。’我想，说不定哪天，你的眼睛也会‘进化’到这上面。就像列夫托尔斯泰的眼睛一样——‘这道目光就像一把锃亮的钢刀刺了过来，又稳又准，击中要害’……”

        这是萧阳平生以来，一直坚持认为的——自己最真实的写照。毫无疑问，第一次从佳佳的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阳真的很感动，也很激动。

        佳佳是狮子座，夏日里的第二个星座。萧阳不八卦，偶尔无聊的时候，也对其有所大致的了解。

        有时候，佳佳故意发起脾气的时候，萧阳便会称佳佳为“母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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