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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戈利科夫的反击


碎瓷碴子还在地板上打转,茶水顺着墙往下淌,满屋子的火药味半天散不去。

戈利科夫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粗喘得像头被激怒的熊。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成一团,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

羞辱。

钻骨头缝的羞辱。

段启年把人、电台、名单原封不动扔回来,就是抽着他的脸告诉整个前线——你戈利科夫攒了几十年的阴招,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换布柳赫尔在这儿,早就红着眼下令冲锋送人头了。可他不能。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酸,把冲到嗓子眼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滚了一圈,反倒沉成了冰碴子,凉飕飕地往四肢百骸里窜。

越怒,越要冷。

这耳光不能白挨。这笔账,得连本带利,用血来还。

“都杵着当死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冻透的石头砸在地上,梆梆作响,“几个废物暗桩折了就折了。真要弄死他,有的是法子。”

他抬眼扫过满屋子军官,指尖重重戳在地图的边境线上,戳得白纸凹陷下去一个坑:

“传我命令——全线就地转入防御,纵深给我修三道工事。

最前面挖个屁的战壕,铺雷场。

西伯利亚铁路昼夜不停运,有多少地雷运多少。全给我埋到边境上去,一寸空地都别留。”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来,平平静静,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可满屋子人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能烧死人的火。

这哪里是修防御,这是憋着浑身的劲,给段启年挖一座连骨头都剩不下的坟。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边境线成了巨大的索命阵。

伊尔库茨克的车站月台上,地雷箱堆得比人还高,木箱冻得结了半指厚的冰,棱子锋利得能刮掉一层皮。工兵排着长队领,每人扛一箱,百十斤的分量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边境挪,一步一个深坑,呼出来的白气刚冒出来就冻成霜,粘在睫毛上白茫茫一片。

冻土硬得像生铁,镐头抡圆了砸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只崩起几粒冰碴子。震得虎口发麻,没几下就裂了口子,血渗出来粘在镐把上,冻成暗红色的痂。士兵们往手上啐两口唾沫,搓搓冻僵的指头,接着抡。

反坦克雷沉在谷地车道,专炸坦克底盘,一炸一个瘫;反步兵雷、跳雷、绊雷撒满两侧草甸,踩上去炸断腿,蹦起来炸穿胸腹;最阴的连环雷埋在最底下,碰一枚炸一片,连人带掩体一起掀飞。

埋完了用雪盖得严严实实,再拿扫帚顺着风扫平,连个脚印都不留。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原安安静静,底下全是张着嘴的阎王。

工程兵司令踩着积雪从前沿回来,棉帽、眉毛上全结了白霜,进门先狠狠跺了跺脚,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狠劲:

“大将!第一道雷场纵深三公里,每平方米最少两枚雷,踩进去连全尸都留不下!

第二道专炸装甲,全布在河谷要道,履带一压就穿底,坦克来了就是活棺材!

第三道贴在咱们防线前,全是连环引爆装置——排雷的敢碰一枚,周围十米全炸飞,连带人一起给雷场陪葬!”

他顿了顿,往地上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

“这密度,欧洲战场都没见过!别说人了,野兔子窜过去都得炸成肉泥!

他段启年敢硬冲,不出半个月,尸体能把雷场填平!少说丢下几千具!”

这话一落,大厅里那股憋了三天的闷气,瞬间炸了。

“好!干得漂亮!”

科舍沃伊第一个蹦出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缸子哐当响。前几天被骂得缩脖子的憋屈劲一扫而空,笑得满脸横肉直抖:

“姓段的那小子不是狂吗?不是三天端咱们暗桩很能耐吗?

我看他这次怎么过!黄皮猴子也配玩现代化战争?还想打莫斯科,打他娘的春秋大梦!

等他派工兵上来排雷,咱们炮群就等着。来多少炸多少!炸得他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送纸条的那股狂劲,到时候还剩几分!”

“就是!之前耀武扬威送‘礼物’,现在怎么不狂了?”

“有本事踩着雷场冲过来啊!我看他是嫌命长!”

“等他部队折在雷场里,咱们直接推回库伦!把他抓起来,让他跪在大将面前求饶!”

年轻军官们跟着哄笑,拍桌子的、骂娘的、放狠话的,乱成一片。前几天被人骑脸打脸的窝囊气,顺着这道雷场全撒了出来,仿佛已经看见段启年的部队在雷场里尸横遍野、哭爹喊娘的样子。

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都快溢出门了。

戈利科夫没笑。

他就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钉着那片猩红色的雷场区域,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手里的烟斗早就灭了,烟丝凉透了都没点,就那么干攥着,指节泛白。烧剩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个红印,他都没察觉。

盯着盯着,他嘴角慢慢扯起一点弧度。

那笑很冷,像冬天里冻硬的刀锋,没半分温度,只透着淬了毒的阴狠。

“半个月?用不了。”

他声音很慢,一字一句,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七百公里补给线,全靠公路拖。每天油料、弹药、粮食,消耗是天文数字。

他耗不起。除了正面硬啃,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他猛地抬手,手掌重重拍在雷场的位置,“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图都发颤:

“可正面,是我的雷场。

他拿什么啃?拿他的嘴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军官,眼神里的冰碴子刮得人脸皮发紧:

“告诉前沿炮群,不用急着开火。

他排雷,就让他排。他排一尺,我就炸一丈。

他想用炮翻雷场?纵深三公里,他那点炮弹,不够给雷场松土的。

等他雷没排完,炮弹耗光了,兵也疲了,就是咱们全线反击的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牙咬得咯吱响,声音里裹着刺骨的恨意:

“这套防御,就是我给他段启年量身定做的棺材。

他敢送纸条来打我的脸,我就让他带着他的部队,全埋在这雪地里。

我倒要看看,到了阴曹地府,他还能不能嘴硬。”

“是!”

满屋子军官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墙上的地图都微微发颤。

没人再提之前的羞辱,没人再怕段启年的邪性。

在他们眼里,这道几十里宽的死亡雷场,就是铜墙铁壁,就是必胜的底气。

段启年再能打,还能长翅膀飞过雷场不成?

等着吧。

等他一头撞上来,就是苏军一雪前耻、把脸面加倍找回来的时候。

戈利科夫重新转回身,指尖在库伦的位置慢慢划过,力道重得像要把那地方从地图上抠下来。

斯大林的问责、布柳赫尔的下场、丢出去的脸面……所有的账,都要在这道雷场前算得清清楚楚。

他眯起眼,寒风吹得地图边角哗哗作响。

段启年。

你最好有种,就过来。

别让我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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