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真相
湘云因喜欢宝钗,便到蘅芜苑与宝钗一起住了。
没过两天,便听到金钏儿投井死了的事,唯有一叹,待想请黛玉往王夫人那去一趟,又想,人叫作践你,不拘哪种形式,哪件事,总是有的,避免了这件,还有那件,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去防着,还不得累死人,只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便是,何苦为了别人活。便也就没和黛玉提,反是黛玉说要去看看王夫人,雪雁想这也是天意,,便扶了黛玉摇摇走去。
到了院门口,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两人便直接进去,刚到门口,便听见屋里王夫人的声音,“……只有你林妹妹作生日的两套,我想你林妹妹那个孩子素日是个有心的,况且他也三灾八难的,既说了给他过生日,这会子又给人妆裹去,岂不忌讳……”只听得这几句,黛玉身子不稳,几乎倒地,雪雁在后扶了,在看黛玉脸色,煞白。雪雁心里暗悔,这也来得太巧了些,又怕丫头们忽然进来,看见黛玉这个样子算什么呢,便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以眼神问她。
黛玉虚弱地摇了摇头,出了院门,没几步路,迎面走来一人,堪堪相撞,幸而雪雁清醒了点,发觉了。抬眼看去,竟是玉钏儿,眼睛略微有些红,又见粉有些厚,想是遮过了的。见差点冲撞了黛玉,也是一惊,就要跪下。雪雁忙拉了起来,口里说,“不必如此,快起来,我们姑娘不怪罪的。”眼睛扫了四周一眼,发现没人,便从衣袖中淘了个荷包过去,塞她手里,“节哀,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子心意。”见对方要推辞,遂低声说,“赶紧收起来,你知道我们姑娘的境况的。”
玉钏儿眼泪便下来了,只说不出话来,雪雁忙递了帕子过去,“快别这样,到了太太那里也不好,快进去,怕是太太要找人了,只这事你也别声张出去,埋心里就好。”
说着便分手而去,为金钏儿,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只是感叹而已,更多的,怕是一种愤恨,也许是对自己现在身份的一种同病相怜吧。只黛玉叫人看着难受,从听到那话,便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哀伤得让人恨不能代她受过。
黛玉其实也知道这府里丫头婆子们说自己小性,清高等语,就是湘云,不也说么。丫头婆子们的话,黛玉也不是没想过是舅母等人纵容的,只是不愿去想到那层,装个糊涂罢了;湘云说,只是她一向直言直语,行事有些冲动,说过的话,不定过后就又后悔了,又是个妹妹,只有自己多让的礼,不计较。可今天,是自己亲耳听到自己的亲舅妈这么说自己,证实了自己心中一直害怕的东西,能不让黛玉对这个自己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贾家伤心透顶么?
一路无语,雪雁扶了黛玉回卧室,紫鹃正坐在屋里做针线,见雪雁两个黛玉回来了,忙站了起来,只见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垂头丧气,不明所以,只是赶紧迎了过来,扶了黛玉坐床上,不敢当着黛玉的面问。趁着倒茶的时间,拉了雪雁在一旁问,雪雁没说实话,说了,紫鹃又能怎么样,劝也是不能的,要是不小心传了出去,王夫人大概就更容不得黛玉了吧。便只推说不知道,大概是为了金钏儿而想到自己吧。紫鹃见雪雁说得奇怪,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想及黛玉本就是个疑心大的,不定是因什么又伤心了,只是又不见哭,只是呆呆的。又思及宝玉,总有个痴呆的毛病,而黛玉从不如此,难道也有这毛病?心里又害怕起来,宝玉每每如此了,哪次不是闹得盍府不宁的,现又有一个,老太太定是会怪到自己头上来的。便想要去禀告贾母知道,又怕黛玉没事,自己去闹了老太太,也不好。一时紫鹃只如那热锅里的蚂蚁一般,口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
雪雁知道黛玉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便打发了紫鹃,“紫鹃姐姐,姑娘没事的,你看你急的,也不见你平时的稳重样,这有我便好了,你去给姑娘炖点燕窝,过会子伺候姑娘吃。”
紫鹃只是不信,或许是习惯使然吧,即使早已发生了变化,紫鹃依然认为现在应该是自己陪伴在黛玉身边,而不是雪雁,看着雪雁的眼睛,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雪雁又说,“姐姐放心,姑娘只是遇到一些她想不开的事,只是姐姐现在心神不宁的,在此反不好。”紫鹃这才点头答应着下去。
黛玉一直那么呆呆地坐着,保持着刚进来时的样子,雪雁坐在外间,一直看着黛玉,隔一段时间便进去换杯热茶,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紫鹃进来看了几次,着急得不行。差点就要去告诉了给贾母听,雪雁只是苦拦。就在雪雁自己等得心烦意乱,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要石化时,里间的黛玉略动了动身子。
雪雁忙跑了进去,给黛玉换了杯茶水,笑着递到黛玉嘴边,“姑娘看在雪雁倒了一壶水的份上,喝一口吧。”
明明是知道雪雁在逗她,可是黛玉笑不出来,勉强挤出来一丝,却更显苍凉,雪雁看着,觉得自己如果再笑就太残忍了,便也收了笑,甚至受了黛玉的影响,也伤心起来,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伤心,只是觉得伤心罢了。
“雪雁,我想扬州了。”良久,黛玉幽幽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句,饱含了多少的思念以及失望呢?雪雁不禁想到,扬州,是个怎样美丽的地方呢,才能孕育出黛玉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呢?;林海,贾敏又是怎样的绝代丰姿,拥有怎样的才华,才能教出黛玉这般勇于冲破世俗而又这般善良的女儿呢?只是,也许她的优秀,上天为公平之见,收走了她的父母,她的健康,让她也能更像个凡人一般,体味人之苦。
雪雁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浓浓的思念,“想,怎么不想呢?那里才是家啊。”是的,那里是黛玉的家,却不是雪雁的家,雪雁,没有家,黛玉在哪,她便在哪。
紫鹃又一次进来,见两人正长吁短叹的,心里却是高兴起来,黛玉会说话了,忙笑着问,“姑娘可是好了,担心死我们了。”拉了黛玉细细看了一遍,见其确实好些了,眼睛有了神,声音有些哽咽,“我还以为姑娘像宝二爷那般了呢?还好姑娘没事。”
黛玉刚收了的泪便又下来了,握了紫鹃了手,另一手握了雪雁,看了看两人,“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一时难受,不想说话罢了。”
好些了,雪雁想起还叫紫鹃炖了燕窝,便问,“紫鹃姐姐,燕窝可好了?”
紫鹃忙擦了泪,挤了笑容,“看我,一高兴就给忘了,早好了,只姑娘没好,一直放那小炉子上温着呢,姑娘现在可吃?”见黛玉点头,紫鹃忙开心地下去了。
黛玉刚吃了几口,便听外面有细小的说话声,紫鹃便有些不悦,以为又是那些丫头子们说闲话呢。这些事一直都是紫鹃处理,雪雁不会。便和黛玉说,“这些小蹄子,不知道又传些什么话?也不长记性。”说着便出去了。
一时,紫鹃竟是踉踉跄跄地跑进来的,走路也不稳,脸色白白的,记得话也说不全了。雪雁也不及细想,又见黛玉也被她的样子吓坏了,也不知道什么事,不是自己吓自己么,忙问道,“姐姐,到底什么事,你也慢慢说清楚,姑娘都被你吓坏了。”
紫鹃也不管,只是哭了起来,“姑娘,宝……宝二……爷被……打了。”
雪雁有些气馁,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急成这样,真是,只听黛玉急急地问,“为什么被打?谁打的?宝玉一向金尊玉贵,有谁打他?”
紫鹃此刻好了些,见黛玉并不是特别着急,就感到自己现在这样子有些不妥,强忍着收了泪,一边拿帕子擦泪水,一边说,“好像是老爷,刚才是三姑娘那的小丫头小薇因事路过怡红院时得知的,急着去告诉她们家姑娘,春纤正好要出去,开门便看到了她,不知就里,拦住了,小薇只是急着走,便说了个大概就走了,刚听到的声音便是她们两个说话。”
“可知是什么原因么?”紫鹃只是摇头。
黛玉起身便要去看宝玉,雪雁忙拦了,指了指黛玉的眼睛,黛玉只是说“这可如何是好?”
雪雁无奈,便请紫鹃去打冷水来,又自己去找那止血化瘀的膏药来。因并未怎么哭,只略略有些红,敷了几条帕子便看不出了,又略上了点粉,便看不出了,紫鹃便扶了黛玉前去,雪雁拿了一碗早熬好的绿豆薄荷汤,拿食盒装了,跟在后面也去了。
走得急,也没发现另一边也有人过来,快到怡红院了,才发现是宝钗带了莺儿过来,两人见面,黛玉不知道缘故也本什么,只是打招呼,“宝姐姐也是来看二哥哥的?”宝钗却略有尴尬之色,只是笑着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就听后面探春的声音,“林姐姐,宝姐姐,你们也才来?”
回头一看,果是三春,两人便略等了会子,无人一起进了院子,丫头婆子们也是一大堆,几乎没把怡红院塞满。
几人进去,也无非就是问些怎么打,什么原因,一一说了,竟是和薛蟠也扯上了关系,宝玉只是和袭人打眼色,宝钗看了,颜色略暗了暗,很是无奈的样子,也不计较袭人没顾她的脸面。其实也是,薛蟠其人,别说这些贾府上层的人,就是丫头婆子们,谁又不知呢。
宝钗先拿了药出来,黛玉便示意雪雁不用拿了,便只递了食盒,说是下火的,现在吃正好,宝玉只是开心黛玉还记挂他,心里甜蜜蜜的,哪里还管是什么味道,只叫袭人马上拿了勺子来,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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