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金钏被逐
却说天一天比一天热，日渐长，夜渐短的，潇湘馆内众人无事便爱房里睡觉，或者后面竹林里做做活计。黛玉本睡眠浅，虽有好转，也只是比之前好些，皆因她心思过于细腻，思虑过多。因此轿别人而言，黛玉白天睡得更多些。
也因黛玉体弱的缘故，本就有小厨房，黛玉便禀过贾母，每天只去贾母上房和王夫人处请安，便不在贾母处吃饭了。贾母想这玉儿本就多病多灾的，三天两天生病的，那药都当饭吃了，心里疼惜，便同意了，又叫来雪雁，仔细吩咐了一番。
黛玉吃过午饭后，就要睡觉，紫鹃主张还是略坐坐或者走走，消消食的好，雪雁也甚是同意，黛玉只是懒怠动，又见两个丫头期待的眼神，便只好听从了，去竹林那走走。刚走到门口，就听月瑶等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很是激烈，仔细听去，竟是王夫人屋里的金钏儿被撵了出去。主仆三人便站定不走了，几人面面相觑，紫鹃低声问着，又像是自言自语，“好好的，金钏儿怎么就被撵了呢？她跟太太身边十多年了呀。”说起来，紫鹃和金钏儿等人都是贾府的家生子儿，年纪又差不多大，从小儿一起长大，不免有唇亡齿寒之意。声音里便也透出丝丝不安来，看了黛玉几眼。
外面丫头门并不知道黛玉就在附近，依旧热热闹闹地说着，有说金钏儿是打碎了王夫人最喜爱的玉簪，又有人说是金钏儿不尊重，也有说金钏儿冲撞了老爷……各种说辞，七嘴八舌，只是越说越不像样。黛玉转身便走，雪雁只想着这金钏儿怕是活不成了，可惜她年轻的生命，没听见外面的话。猛地黛玉转身，雪雁方知不好，忙跟了上去，紫鹃也要来，雪雁忙拦住，看了紫鹃一眼，又朝外面努了努嘴。紫鹃也一直在伤感，也没注意到外面的，见雪雁动作，此刻外面还在说，嘻嘻闹闹的，嘴里什么话都出来了，紫鹃的脸也变了。
只说紫鹃出去了，那些丫头们还不防，虽看着紫鹃脸色不好，也只当是知道了金钏儿被撵的事，只忙忙地笑着迎上去问好，让坐。哪里知道紫鹃一眼不说，也不坐，板了脸，还在说话的几个也感觉到不对了，也闭了嘴，垂首站定。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私底下互相交汇着眼神。
紫鹃自选了个小几子坐了，脸色甚是严肃，示意几人坐下。因不知什么事，自不敢坐，只说站着听紫鹃姐姐训导就好。紫鹃也不勉强，便开口说，“昨儿个刚和你们说了规矩，怎么今儿便又忘了？背后议论主子，还说那些……混账话，”说到这里紫鹃的脸也有些发热，“那些话也是你们可以说的？不知道这里是姑娘的住处？倘或叫什么最长的人听去了，不说这话是你们说的，只说是姑娘不尊重。若你们还不改，这潇湘馆大概也留你们不得了，姑娘自会回了二奶奶，给你们找个好主子，不叫你们委屈。”
先前听着，也只当会罚一顿便是，听到后头，便知不好了，几人均是跪下磕头，口里也只叫着，“还请紫鹃姐姐在姑娘面前求求请，只说我们再不敢了，只请饶了这次。”说实在的，这潇湘馆的丫头婆子哪个会愿意离开，不说例钱黛玉单给了一份，也没什么活，就是吃的，雪雁也有心情好的时候多做些分了，比在别处要好得多。
紫鹃见吓得也差不多了，便缓和了语气，叫众人起来，见她们不听，也知她们必不肯，也不强求，叹了口气，“你们也是糊涂，姑娘平时也对你们不错，哪个地方就有我们这好了？主子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这些难道你们不知道么？”紫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几人忙说是，有几人甚至都哭了起来，没哭的，那眼泪也在眼眶打转，紫鹃也有些不忍心，拉起了最近的鸢儿，又说了声大家起来，知道见紫鹃脸色缓和了，知道还有机会，便也不强了，陆陆续续地起来了。紫鹃便接着说，“我也知道，你们也不是有意，只是看见金钏儿被撵，想到了自己罢了，”说到此处，紫鹃自己也难掩那份伤心和恐惧，“这此我会在姑娘面前说合，只是，”说着，语气一转，硬了起来，也冷了起来，“但凡有一次再发现了，直接回了二奶奶领走，到时候就别说姑娘不念旧情。”
听到后面，几人已是有了喜色，再无不答应的。
黛玉回房后，也不睡了，略有所思的模样，雪雁和其说话，也不应。雪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自己也有些心神不定了，老想着那丫头说的那句“宝玉去了太太房里，没多久，金钏儿就被领回了家”，心里想着，命运的齿轮终究是沿着它固定的方向在转动，自己的出现似乎并未改变什么。黛玉，不可否认，她现在是不会泪尽而亡，但，会否出现别的事故，而让她还是在那一天离开这个世界呢？自己终究是否能改写这些，一切都是未知数，似乎，又回到了起点，然心情和斗志似乎更加的消沉，远不如当初。一时，雪雁心内惶恐不已，对未来更加的不安起来。
“雪雁，你害怕么？”猛地听到黛玉说话，唬了一跳，也没听清黛玉说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开不了口。
黛玉见此，便知雪雁准是没听到她的问话，又看其神色呆呆的，度其心思，怕吓了雪雁，也不见怪，只携了雪雁的手，令其坐身边，又说了一遍。雪雁也没细想，不明白黛玉问这话什么意思，便说，“有什么可怕的？姑娘说的什么？”
原来黛玉听到说撵了金钏儿，紫鹃和雪雁两人便都呆了，只以为是由彼及身，想到自己了，后雪雁一起进屋里来，虽有三言两语，却不像平时，怕她多想，遂有此问。现见雪雁反应，略见疑惑，心下不明，遂明言，“金钏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从小儿跟了太太，还是被撵了出去，你也是从小儿跟我的。”说着叹起气来。
雪雁始知原是这个，开始觉得有些儿好笑，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对于雪雁而言，这样并不是坏事，当然不会因此而要死要活的，又想黛玉也想得真远，怎么就想到自己身上了，及至那最后一句“你也是从小儿跟我的”，雪雁遂明白黛玉之心，泪水盈眶。
“姑娘不会的，就算真是有了那一天，也必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姑娘的本意。”
两人对望一眼，笑了笑，泪流了下来。
黛玉忽笑了说，“要是撵你出去，只怕你还愿意些呢。”
雪雁明白她所说的意思，只做生气的样子，“看来姑娘是厌烦我了，赶明儿姑娘回了，二奶奶，只管领了我出去。”
说到这，正好紫鹃进来，听到了这句话，心里略有些喜，有有些惊，忙走进内间说，“这是怎么说的，刚好好的，怎么就要撵了呢？雪雁但凡做了什么错事，姑娘罚也行，打也好，看在雪雁从小儿跟在姑娘身边的份上，她在这边也没个亲人，出去了可怎么活，姑娘就饶了这回。”
紫鹃这话正触黛玉心思，又思雪雁刚才的话，就想刚得了个和自己一心的姐妹，也又是要离了自己的，泪，竟滴了下来。
紫鹃只当雪雁是真哪里冒犯了黛玉，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不好劝，就看着雪雁，那意思是到底怎么回事。雪雁见黛玉这个样子，后悔不迭。明知道黛玉本就是个多心的，刚又有那么一问，不该和她玩笑的，忙起身蹲在了黛玉跟前，看着她，道：“姑娘别多想，雪雁刚顽话呢，就算姑娘撵我，我只不出去，一生只跟着你。”说完，雪雁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太煽情了，舌头几乎打结。
好在黛玉很受用，听得雪雁说到别多想，想到自己素日就是个多思的性子，凡事都装在心里倒几个个儿才算完，也连累自己的身子，雪雁一心开解，无半点私心，这会子却来说这样的话，岂不叫她心寒。面上就有些讪讪的，“我知道你的心的。”
紫鹃看这情形，知是这两人在玩笑呢，心内微微还是有点点的失望，雪雁似乎更得黛玉的心了，自己大概会疏离了吧，遂笑了上前，“还一生呢，哪天碰到个好女婿，看还说这话不？”说着就看着雪雁，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还是雪雁等以后做姑爷的姨娘？那可是一生不离了。”说完就笑着跑开了，雪雁脸红了，追了过去，口里直说，“今儿要不撕了你的嘴，我就不叫雪雁了。”
追了半天，跑得气揣虚虚的，就是追不上，心里奇怪，这紫鹃也是个二小姐，这体力怎么就这么好呢，却忘了自己也是个二小姐啊，只得停了脚步，口里还是不依，“看我以后再不给姐姐留好吃的了。”
紫鹃笑着拿手指划脸，“姑娘，看雪雁羞不羞人。”气得雪雁跑后面做饭不理她们了。
本想帮一下金钏儿，送点银两什么的，没有合适的人，有个玉钏儿，只是她姐姐刚出事，她现在也是胆战心惊的，不得私见，若在金钏儿死前送去能救一命，是她的造化，若不能，也只能是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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