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黛玉生辰
坐了没多久，前面不太忙了，王嬷嬷抽了时间到后面来劝着雪雁赶紧回去，雪雁也想早点回去，今儿个是黛玉生辰，也不知道贾府今年还能不能记得给黛玉庆祝，要是没，早些回去陪她也是好的。也没推辞，告了罪，又叫和锦娘说声，叫她别担心，定留下她的，这才离开。
菜等物倒是没让雪雁出去买，早商议好了的，雪雁早定了菜单，叫王嬷嬷赶早买了，只拿回去便好。
到了黛玉房里，黛玉面朝里躺床上，紫鹃坐在床边，正说着话，“姑娘别伤心了，想是老太太年纪大了，忘了是极可能的，不是云姑娘，宝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都记着么？”哪知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黛玉哭得更凶了。紫鹃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懊悔不已，却也不知道拿什么话好劝解，只怕越说越哭得厉害。
雪雁叹息一声，原来贾府真是这样啊，刚刚没了父亲，成了孤儿，便就这样了，也太现实了些，把菜放在了一边，走向黛玉，紫鹃这会子也发现了雪雁，赶紧擦了擦眼角了泪，迎着雪雁，急道，“雪雁妹妹回了，快劝劝姑娘，我也不会说话，倒是总说错，惹得姑娘更伤心了。”雪雁握了紫鹃的手，摇了摇头，“不关姐姐的事，姐姐下去歇会子，我在外面买了点好吃的，油纸包着，放外间桌上，姐姐拿去和春纤她们分着吃吧，我陪陪姑娘。”
紫鹃点头答应着下去了，知难劝，但由着她一人在那琢磨，怕是更是凄凉，那眼泪也越发多了。人情冷暖，本是世间真实写照，但真真自己对着最亲近的人来体会时，怕是另一种境况了，雪雁没体会过，不能略解个中滋味，想来也是痛心的。做黛玉旁边，递了新的帕子过去，拿走了黛玉手中那块湿透了的帕子，“姑娘，忘了雪雁说的话了么？”
黛玉不答，雪雁继续说道，“为了老爷太太，姑娘应当保重自个儿的身体。”说着，又伏下身子，贴着黛玉的耳朵说，“今天开业很好，人很多呢，姐姐要能出去看了，也定是欢喜的。”
说罢雪雁便不说话了，取了玫瑰过，红巧梅等拿开水冲了，放了少量蜂蜜水，拿银匙搅拌了，端到黛玉床前，黛玉已好了，坐了起来，张着红肿的眼睛看着雪雁，“老太太终究还是会舍弃我的。”说着，又是一颗泪珠滚下。
雪雁递过茶，“喝点茶，”说着做在了黛玉身边，“早知道了不是更好么？何况，姐姐，你从来就应该明白的，你，只是外孙女，不是孙女，更不是孙子。你也该记得，你姓林，不姓贾。在这里，虽有你的亲人，可是你确实是寄住在此，就算你一分一毫也不用这的，可你的人还是住在这，在旁人眼里，你终究是在靠着这里的庇护的，就应该对这一切感激涕零。但是我知道，姐姐家世清贵，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不容任何人亵渎，所以你要更加的坚强，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抱一种感恩的心，让自己活得快乐一些。当我们羽翼丰满之时，便是翱翔天地之日，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里，那时，便自由了。”
黛玉神情里满是激动和向往，忘记了哭泣，口里重复着，“属于自己的家。”雪雁知道，黛玉有多么的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可能她在想曾经和贾敏林海之间的曾经幸福的生活了。
雪雁到门口看了看，见贾母当初给的一个叫月瑶的二等丫头正在浇花，雪雁招了招手，“月瑶，”那丫头见是雪雁叫，连忙放下水壶跑近雪雁问什么吩咐，“你去后面小厨房看看，春纤有没熬好银耳，就说是我上午吩咐的，好了就赶紧端来。”
到了开水在银盆里，拿了条白色的细棉布手巾，进了里间，放在桌旁，浸湿了拧成半干，“姑娘，敷敷眼睛，看肿成这样，要嬷嬷看了，定怪雪雁没照顾好姑娘。”
肿消了些，雪雁才伺候着净了面，紫鹃掀了帘子说道，“雪雁越加细致了，春纤一早就记着，就怕忘了，还跟我说了，叫一起记了，果然中午姑娘又没吃什么，春纤按照雪雁吩咐的，极仔细的炖的，姑娘尝尝，”抬头看黛玉面上很好，眼睛也看不出来是哭了的，遂冲着雪雁笑了笑，点点头，放下盘子，却是两碗，还有盘点心，紫鹃端了一碗给黛玉，“看你回来这么早，怕是午饭也没吃吧，早上你也只伺候旁人了，自己倒是没吃，那碗给你的，还有些点心，你先吃点，下午怕是你又要忙了。”说着笑着看向外室，雪雁知道她说的是外面满满一篮子的菜。
当下笑着应了，端了银耳汤就喝，“谢谢紫鹃姐姐还记着，可不是一直没吃，忙得自己都给忘了。”就看见黛玉眼中满是歉意，雪雁朝着黛玉眨了眨眼，便又回头拿糕点吃，可不是假的，是真一直没吃呢。
正吃着，就听外面春纤喊道，“宝玉来了。”
黛玉忙起了身，雪雁也赶紧放下东西，迎了出去，春纤打的帘子，宝玉急冲冲的进来，就要往内室走去，雪雁赶紧叫着，“宝二爷这里坐。”
宝玉也不停步，口里叫着，“我进去看林妹妹，外面冷了，林妹妹出来会受不住的。”
里面黛玉是听到了的，说道，“我很好，宝玉就坐外面，我就出来。”
宝玉无法，只得在雪雁收拾的那张椅子上坐了，抬头黛玉便出来了，紫鹃给黛玉重新梳了头，只簪了一支白玉玉兰簪，穿着家常的衣服，因刚躺了，面上有些红红的，娇艳无比。宝玉因搬到王夫人处，和黛玉见面也少了，猛的一见，发现黛玉面色好了不少，其清新雅致更胜从前，竟有些痴痴的，忘了说话，只是看着黛玉不言。
不知黛玉是不是受了雪雁的影响，见宝玉这样，竟是有些薄怒。雪雁见了只有高兴的份，高声道，“二爷，您要喝什么茶？雪雁好去泡，对了，紫鹃姐姐，银耳汤还有么？”
紫鹃瞪了雪雁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还有呢，就让春晓去盛来。”说着就站在门口喊春纤。
宝玉俊面通红，讪笑道，“和林妹妹一样便好，不必另外麻烦了。”
吃了会子茶，宝玉又恢复的往日的模样，抿了口茶水，无比享受的样子，“林妹妹这的茶就是不一样，每次吃都能品出不同的滋味来，说来也奇怪，这一样的茶，在林妹妹这吃，便觉清香满口，回味无穷，到了我那屋里，怎么仔细的泡来，总是没了这味，想来还是这茶认人的，遇着林妹妹这等清雅的女子，便芳香满室，遇着污浊男子，便无味了。”
听着这贾宝玉说得好笑，真真有这样的人，太难得了，便忍了笑道，“二爷，如此说来，您还是不要喝茶的好，倒不如喝那白水，反正也没味。”
宝玉一时面色有些尴尬，端着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黛玉看雪雁也是有些嚣张得点，看来是忘了上次的事了，便笑向宝玉道，“宝玉，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宝玉似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拿手连连拍了自己的头几下，口里也连连道，“该死，真真该死，竟是忘了，今儿是妹妹生辰，本应早来祝寿的，只老爷一早便叫了出去见客，到现在才来，”说着在袖子里掏腾了会子，拿出一个耦合色绣着芙蓉花的荷包，递给黛玉，“我想着这个也适合妹妹，便买了来，干干净净的放这荷包里，没人碰过。”想是还记得当初香串的事呢。
黛玉道了谢接了过来，打开荷包看时，是芙蓉石磨成了圆圆的珠子穿成的手串，黛玉似乎很喜欢，当下就拢在手腕上，脸带笑意，“谢谢你惦记着，亲来给我祝寿，这礼物我也喜欢。”
又坐了会子，宝玉才走。
雪雁就问黛玉要不要在休息会子，黛玉说，“不用了，一天到晚总在睡，没得睡得头疼。”雪雁遂笑嘻嘻地凑到黛玉身边，此时紫鹃已送宝玉回去，说是要去翻翻晒着的棉被，叫雪雁在这伺候，“宝二爷送了手串，那我送的姑娘可拿什么戴？”就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沉香木的镯子，接着说道，“反正宝二爷送的好，我的这个也见不得人，干脆扔了的好。”说着手又缩了回来，作势往外走。
黛玉笑着拉了回来，嗔道，“真是越发轻狂了，宠得你不成样子了，叫别人看见，成个什么样子？快拿来吧，我爱得紧呢。”说着，真的把宝玉刚送的珠串褪了下来，夺过雪雁手里的镯子就往手上套。
雪雁忙拦了下来，“我的姑娘，您慢点，这个是我按着姑娘的手腕做的，没那么容易戴进，小心伤着。”
忙活了会子才戴好，黛玉看着镯子道，“是你做的？你还有这本事？怎么没说过？这个是沉香木吧？很难得呢，你哪来的？咦？上面好像有一条条的细线，嗯？不像，是刻了什么吧。”
雪雁有些好笑，黛玉竟也成了“问题”少女，真真难得，笑着说，“我的姑娘，你那么多问题，可叫人怎么回答？”
“一样一样说。”黛玉却拿了茶，端着慢慢品起来，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雪雁遂挨了黛玉坐下，“是我雕的，也就这个手艺了，还过得去，这是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姑娘没问过，雪雁当然也不好说，不然岂不有卖弄的嫌疑；”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朝嗲与幌了幌，黛玉点头笑而不语，“姑娘好眼力，确实不是细线，本来是想着弄个光滑的也好，免得咯了手，又觉得太简单，便刻了一部佛经，因字小，并不妨碍，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可完了？”
“你有心了。”黛玉只是看着雪雁，真的不需说什么，能有个人互相关心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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