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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黛玉认妹


各色齐备,再无一丝遗漏了,贾政方题本上奏了,恩准隔年正月十五上圆之日省亲。时间紧迫,贾府越加忙碌,贾府的姑娘们倒是更加清闲,就是那贾宝玉,因没了贾政时常的考学问更是得意异常,天天在姐妹中厮闹,更恨不得和黛玉一处作息,雪雁也是很无奈,这类事她是个下人,怎么也不好常说,更有个紫鹃在其中,雪雁想这拦本身就不是个办法,也就由着她们,自己也自在些,也找了时间出去,没想到的是画极其吃香,竟有一幅大的山林图卖了上万的银子,手头更是宽阔了。雪雁平常也有意无意的找些什么一是以双人啊什么的话问问黛玉,也是提着些她的意思,不过这样也叫黛玉起了疑心,毕竟雪雁是从小儿就跟了她的,这会子有了变化不免奇怪,只是一直不得时间单独和雪雁说话,直到腊月间了,史家派了婆子来接湘云回去,黛玉便在一晚雪雁守夜时叫了雪雁进来,说是一起躺了说说话。

        雪雁一直也想到黛玉总会有一天要找自己谈话的,遂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当然是不敢实话实说,只是希望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来和黛玉说,尽量少些破绽,湘云一走,雪雁就料到了。

        遂也不多言,关好门窗便上了床,抿好被子,不待黛玉问话雪雁先说了,“姑娘是有话问雪雁吧?”

        黛玉顿了一下,许是没料到雪雁会先说话吧,“嗯,只是觉得你不一样了,从扬州回来后。”

        果然是来了,好在雪雁已是想过多遍了但也不至于太狼狈,叹了口气,“雪雁长大了,当然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雪雁,我不是说的这个,是你的性子,你从前调皮,性子活泼,总是坐不住,可你现在很安静,总能在一个地方坐很久,还有,”说到这,黛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雪雁也奇怪,是什么让黛玉这样的疑惑呢,转头看向黛玉,却见黛玉正看着自己,“你翻看了书柜里的书,我记得,你是不认识字的。”说完,只是定定地看着雪雁的眼睛,似乎想知道她是否在说谎,雪雁也不慌,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转了头,看着头上的百合色帐子,似乎能看透它直达天空一般,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才重新看着黛玉,“自紫鹃姐姐伺候姑娘后,姑娘似乎把雪雁忘了?”

        听了这话,黛玉怔住了,竟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在回想之前的事,也似乎在验证雪雁的话是否对错。

        雪雁重又转了头,眼神中充满了伤感,语气里更是有说不尽的酸涩,“紫鹃姐姐是这府里的人,又是老太太给姑娘的,来了服侍姑娘也是极其尽心,并不怪姑娘倚重紫鹃姐姐,又紫鹃姐姐在,这里的下人也服帖些,就是吩咐人做事,也比雪雁管用。这些雪雁尽知道。只是姑娘竟像是忘记了雪雁一般,也成了这贾府的二等甚至三等的粗使丫头了。不过雪雁也因此多了出府的机会,也是雪雁运道好,一年冬天,天冷,姑娘的胭脂用完了,都不愿出去,雪雁便自请出去买,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老人家在雪地里,开始雪雁以为以为死了害怕得不行,想绕过去,偏又看到那人嘴边的雪竟是花了的,心里疑惑便靠近看了看,没想到还有口气,正好记得前面有个医馆,先去叫人来救了那位老人家,并没病,只是冻了下,喝了碗姜汤就醒了,见我只是盯着人家大夫开方子的笔不挪眼,便问我是不是想学认字,我当然愿意啊,可是我是个丫头,是没有那个命的,尽管那人可以教,但雪雁也自知没那个命,便拒绝了,那老人家便问了原因,雪雁也一一告诉了,那老人家竟是说可以出来到他那学,什么时候都可以,就把地址告诉了雪雁。之后,只要是出府买东西,雪雁就求得机会出去,姑娘也并不问雪雁的,有时一学就是一整天,也没人管我,雪雁也就没管那些,只要不是急等用的,雪雁出去后就到时辰回来。几年的时间,那老先生叫雪雁学了字,还学了些医,画画也学了点。只是师傅他老人家怎么也不肯告诉名字,这次再次回来,师傅竟是不在了,问了邻人也不知道,更不认识。”编到后面,雪雁自己都沉浸在这个事里,犹如真的一般,心思恍惚,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假的了,伤心却是真实的。

        沉默了一会子,雪雁见黛玉还没说话,有些奇怪,收拾了下自己伤感是情绪,看向黛玉,却见黛玉双目含泪,脸颊上已是湿了,唬了雪雁一跳,忙找帕子给黛玉擦,急急的说,“姑娘,雪雁并没怪你呀,你怎么就哭了呢?还是你怪雪雁一直瞒着你这件事?雪雁真不是故意的,总不能姑娘没问,雪雁自己来说吧?要不,以后……”

        说到这里却被雪黛玉断了,“雪雁,你别这样,我并没怪你,我……我那样对你,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

        也许是习惯了,听了黛玉这话,雪雁倒是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对黛玉也不是怎么好吧,像前些天,自己好像还怪过黛玉,再在黛玉哭的时候也心烦过,那时有时还想骂她呢,又见黛玉哭得更厉害了,楚楚可怜的,有些烦,却又不忍,拿帕子拭着泪,另一手侧从其颈穿过,把黛玉搂了,“姑娘,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切雪雁不也没对姑娘那么好的,有时候也在私底下腹谤姑娘呢。”

        听雪雁这么说,黛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又造新词了,那‘腹谤’又是什么意思?”

        雪雁也有些后悔,一不小心就说了些词出来,少不得解释,“腹乃肚也,谤即诽谤,合起来便是在肚子里诽谤。”说得是眉飞色舞的,手都伸出来挥舞起来。

        黛玉更是笑得不行,拉了雪雁的手塞进被子里,“小心冻着,回头病了谁给我做好吃的?”顿了一下,“手都冰了。”竟是把雪雁的手放进了自己怀里,揉搓着。

        雪雁感动不已,黛玉还是个孩子,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些是不是太重了,眼里也是雾蒙蒙的,“姑娘竟是只要我做吃的么?回头在外面请个好厨娘来,我就在后面躲清闲去。”却是笑着说的。

        “对了,说到这个我还疑惑了,我看你平时做东西用的材料都不差,尤其是蔬菜瓜果,竟是比府里的还新鲜,这是怎么回事?”

        黛玉一出口,轮到雪雁呆了,这黛玉是舌头厉害呀,新鲜不新鲜都吃出来了,“那是我叫一个种菜的大婶每天送到二门上来的,我只是去接一下,府里的也是有专门的人送,但也难保厨房的人,再一个是大厨房里做菜太过精雕细琢,反而失了天然之味,就以为不新鲜了,实际上当下是一样的。”

        “那我平常吃的都是你买的?我们是月钱也不够吧?你哪来的钱?”黛玉只是一个劲的问,这黛玉也厉害,才说了一点,她就推出这么多来。

        雪雁想了想,找理由肯定是不好的,再说那个事告诉了黛玉更好行事,自己这么偷偷摸摸的画,一个画不好,另一个就是总这么担心被人发现,画量也实在少,上次出去那宋宇桓就说还多一两幅就好,最好能着色,大些也好,毕竟老是小的不好往显眼是地方摆啊。雪雁自己也想画两幅彩色的,之前可全是黑白的,打定了主意,便小声在黛玉耳边说,“这个是雪雁的秘密,告诉姑娘了,可别告诉别人,也想要姑娘帮帮忙。”

        黛玉见雪雁说得郑重,便点了点头,正色道,“雪雁放心。”

        雪雁这才说,“刚不和姑娘说过,我师傅也教雪雁画画了么?雪雁便是卖画挣的钱。”

        一听竟是这个,黛玉的眼眶又红了,“我竟是你养着了?我怎么也没见你画画?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尽管说,但凡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脱,只是我也是个无用的。”原来黛玉一停雪雁竟是在卖画,便想雪雁才这么大点年纪,又是偷偷学的,又没怎么练习,便是天分再高,那画也不可能卖到大的价钱,而黛玉每天竟还吃着燕窝,不知道雪雁要卖多画才能够,眼中酸涩。

        雪雁一时哪里想到黛玉想到这了,只以为黛玉是因雪雁一心为她而感动的,遂扶了黛玉的背道,“姑娘怎可以说这样的话?以前雪雁小时,不是姑娘家养着雪雁的?太太在时也很疼雪雁的,现在姑娘一人寄住在此,虽有老太太太太疼惜,毕竟不是自己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不习惯的也得改,但不利于姑娘的身体,雪雁又能改善这些,又不必麻烦老太太太太,为什么不做呢,我只把姑娘当自己姐姐,一家人互相帮扶本就是应当的,除非是姑娘看不起雪雁,嫌弃雪雁是丫头?”

        黛玉已伸手捂上了雪雁的嘴,眼角含泪,“妹妹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黛玉孤身一人,不知道多想有个妹妹,从此后,在人前我们是主仆,在人后,我们是姐妹,你只叫我姐姐。”黛玉说得动情,声音已是有些哽咽。

        “姐姐。”

        “妹妹。”

        两人竟是相对着哭了,良久才止住,就听自鸣钟响了,竟是到了三更了,黛玉只怕是过了睡头,雪雁赶紧劝着黛玉睡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多久是心事,一旦成了,是有些兴奋的,又想到刚才还是没说要黛玉帮忙的事,都记着认姐妹去了。雪雁一时觉得自己梦一般,竟和黛玉认了姐妹,七想八想的,快四更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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