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姐妹夜话
这次回得晚了些，黛玉也并没说什么，反而关心地问了些安全问题，叫雪雁心里有些愧疚，仅仅出去了两次，两次就回得这么晚，确实有些不应该，紫鹃虽没冷言相对，不过也没给好脸色雪雁瞧，只是碍于黛玉不好说什么。回到后面，免不了王嬷嬷又是一顿说教，本还有点子的愧疚，这下倒是全没了，心下有些烦，怎么这些人就活得这么累呢？自己不过一个小丫头，有什么人注意自己啊？哪里就出事了？
晚上闷闷地洗漱了，也不和人说话，就上床睡了，心里却还在想白天的事，入神中，就听到门那传来轻微的响动，知道是紫鹃回来了，也不说话，闭上眼睛，装睡熟了，真怕又被说教一顿。接着就听到脱衣服的细碎声响，心里也感叹也紫鹃真是很为人考虑，虽总是说雪雁，然两人同住一屋，每雪雁先回来睡了她又不守夜时，从来都是极其安静，没有一次是把雪雁惊醒了的，也难怪黛玉会倚重她。雪雁性子粗些，应该说是直了些，不会拐弯抹角，又对于那些看不过眼的又忍不住爱说，多多少少也是不讨黛玉这般反复思量的人的欢心的，血压也能理解，她寄人篱下，有太多无奈，雪雁性子也就收敛的不少，性子淡了，也少说话了。
雪雁正想着，耳边传来紫鹃轻轻的叫声，“雪雁，雪雁，你睡了没？”原来紫鹃已铺好床铺上来了。
雪雁待要不理，却听紫鹃接着说话，“我也知道你怪我一直打压着你，其实我何曾想呢？”
一听这话，雪雁就觉得很奇怪，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道道，便也不怕被紫鹃揭穿的难堪了，睁了眼问道，“为什么？姐姐难不成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紫鹃见雪雁竟睁了眼，心下也慌了一下，她刚叫了雪雁，见雪雁没搭理，又一动不动的，想是在外了一天，也累了，是真睡了，就才说了后面的话，没想雪雁却是没睡，唬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你个小蹄子，竟装睡？刚喊你怎么不应呢？”
雪雁见紫鹃吓了，也没料到，还以为紫鹃肯定自己没睡着呢，原来是不知道，脸上现了些晕色，又见紫鹃并没回答自己，心中着急，追了句，“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姐姐快说吧。”
“看把你急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紫鹃笑着拿指尖点了雪雁一点，又见雪雁是真的有些急了，遂也不说别的，只把那原因说了，“雪雁，往日姐姐那么说你，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你也别放在心上，要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多见谅就好。”
见紫鹃这么说，雪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说没有的事，绝不见怪的意思，紫鹃只是以手示意，打断了雪雁的话，自己接着说起来，“你见这府中，各人如何？”
雪雁一时也不清楚紫鹃怎么忽然问这个，也不清楚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紫鹃也并不等雪雁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雪雁你也不必这样，不怕说的，想我十岁那年便指给了姑娘，姑娘又是那样一个体下的菩萨人物，竟从未在紫鹃面前拿半分的主子小姐的款儿，紫鹃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姑娘的好，还不一心为姑娘？”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雪雁听着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万般事情皆涌来，想起紫鹃对黛玉的种种照顾之情，再想到紫鹃刚才的话语，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么？
雪雁只顾想着自己的心思，也没说句话，紫鹃以为雪雁还是不信任自己，还在和自己别扭，也有些急了，一下子爬了起来，整个身子撑了起来，冷风只往被子里灌，打了个冷颤，声音也有些抖，“妹妹竟是一点也不相信姐姐么？”
雪雁看紫鹃这个样子，知道是自己刚发呆没说话引起了，又怕紫鹃冻着了，赶紧拉着她躺下了，“姐姐说什么呢？妹妹什么时候说不相信了？快，赶紧躺下，别冻着了明儿个生病了可怎么是好？”说着给紫鹃抿好了被子才自己躺好，接着说，“刚刚妹妹只是奇怪姐姐忽然怎么给我说这些，一时有些呆了，姐姐别见怪，姐姐是知道我这脾性的。”
见雪雁这么说，紫鹃才略放了心，就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遍。
雪雁斟酌了下，这才慢慢说了，“要说这府里也是家大业大，当然是也多，人也是各有心思，谁知道谁的心呢？不过妹妹冷眼看去，这府中还是不错的，待我们姑娘这个孤女都这么好，不说老太太疼得什么似的，都把自己的亲孙子孙女都靠后了，就是两位太太也是极其疼爱的，没让我们姑娘受什么委屈，倒像是自个儿家里似的，再说琏二奶奶，虽说管着这么一大家子，那事该有多少啊，还不是怕我们姑娘是寄住这有什么不便的不好开口每每自己亲自跑来问，不是说那些东西，这份心是极其难得的，再就是众位姑娘，那才是难得，从来不计较老太太偏疼了我们姑娘，一起说笑解闷，姑娘才开心了不少，就是二爷，那也是把我们姑娘当妹妹来疼的，别说那细心体贴，真真就是亲哥哥了。”虽说紫鹃话说到那个份上了，雪雁并不敢太实话实说，毕竟还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说话留点余地还是好的，那些不好的还是不说的好。
紫鹃听了雪雁这一番话，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雪雁谨慎，忧的是雪雁还是没完全信任自己，良久才说话，“你要是平时也这么思量着说话，姐姐和你也不至于如此生分了。”说着也是一叹，似还有话，却没说。
雪雁并不是不懂人情的，只是懒得理会，听紫鹃如此说，也明白了紫鹃的意思，有二，其一，当然是知道这话并不是雪雁的真心话，从黛玉重回后没多久，府中就断断续续有人传言说黛玉孤身住在这，一针一线，一草一木皆是这府中所有，就是将来出门子也还得这府中出份嫁妆，说太太真是好心，替别人养女儿，还自贴嫁妆，那林姑娘还如此清高小性，幸好是遇上太太这样的舅妈，要是旁的还不定怎么样呢，等等，不堪之语也难尽述，雪雁如此维护黛玉，岂能不知，也就只是拣了些上的台面的表象之词说了；其二，便是雪雁往日说话太冲，也没个忌讳，很容易得罪人，给黛玉招来麻烦，所以紫鹃总在教训雪雁，黛玉也不大待见雪雁，都在其中。
明白了这第二层，雪雁心中也清明了不少，再细想想往日之事，竟都是自己口无遮拦之时紫鹃才对自己怒目相对的，有些羞意，不过已知道，不道个歉，道个谢也不应当，也大大方方地趴床上给紫鹃叩了个头，忙的紫鹃慌忙起身相拦，雪雁只是坚持，按下了紫鹃，只活是应当的，“姐姐且安心受着，本是雪雁年纪小，不懂事，竟把姐姐的好心想歪了，应该赔罪的，再也得谢谢姐姐今天的提醒，不然妹妹以后不定还要犯怎样的错呢，还请姐姐以后多提点着，看看姑娘的份上，只别不管我。”
紫鹃哪里还躺得住，已伸了手过来握着雪雁的，眼中已盛满了泪，雪雁再想不到紫鹃如此真情，感于她对黛玉的一片真心，也是感动不已，眼中的泪落了下来，也回握着紫鹃的手，说不出话来。
雪雁想着两人这样还不得着凉了，就提议两人把被我合一处，也好方便说话，紫鹃哪有不同意的。
“雪雁，这府中……你定是知道的，只咱们知道就好，别告诉姑娘，姑娘思量多，身子又弱，怕是对身体不好。”
“姐姐放心，这个我省的。”
“哎，也不知道是哪起子没眼色的，竟这么编排姑娘，二奶奶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要不要露楼风，叫二奶奶管管，不然总会叫姑娘知道，或者透给二爷知道，宝二爷定会为姑娘做主的，只是姑娘不知怎的又和姑娘闹别扭了，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听着紫鹃在那自言自语，又像在征求雪雁的意见，不过雪雁不敢搭话，这明显是这的当家人已默允了的事，凤姐儿也肯定知道，就是老祖宗也难保是知道的，既然没人出来澄清这谣言，当然会越传越盛，恐怕也就是想要黛玉知道，让她的生活更艰难，宝玉也许知道了是会为黛玉鸣不平，只是他又是否敢站出来平言，那太难说了，他太没担当了。只是紫鹃在这个家里已经接受了宝玉就是这世界上最出色的男子，她的心里是否也存了那份心思是没人知的，雪雁也不愿管那些，只要她是真心为黛玉便好。
紫鹃估计也想着雪雁会回答，似又想起了什么，转了个身，面对这雪雁说，“雪雁，你说实话，我见你自从南回了后，对宝二爷不同了，每次宝二爷来了你都把他往外推，就算是进来了，你也每每把宝二爷隔得离姑娘远远的，这是个什么道理？”
这话问得，雪雁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紫鹃定定地直看着，似乎不说就不行似的，看自己又不能说真实原因，两下里一夹，到还想出一个理由来，“哎，姐姐，你也知道这外面小丫头爱乱说话，再说亲兄妹七岁都不同席，何况姑娘和宝二爷只是表兄妹，就是他们感情亲厚，也都大了，这男女大防还是要的，又住同屋，老祖宗没发话，我们姑娘当然也不好提，宝二爷又是个和姐妹亲厚的，不在意这些，姑娘就算介意也不好说，我们做丫头的当然就得注意点，也不要失了这礼数，不然人家好只当我们姑娘不尊重。”
紫鹃听了有些疑惑，“宝二爷不一样这样么？再说了，那有什么关系，以后姑娘还不是……”说到这脸一红，没说下去，雪雁也知道，也装没听见，当是自己在想事，也不去说什么，由着紫鹃想。
两人又说了会儿，就睡了。
当然，两人今天解了心结，亲厚自不比从前，黛玉看在眼里也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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