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胭脂面,深宫绝舞凤九天
骊靬的早市开得特别早，到处商馆林立，人烟阜盛。东市，北市，南市的铺子店家们忍着哈欠开了门，小当铺的，便扯着嗓子四处吆喝。
西二一条街，住的几乎是勋贵望族。远远地，便从中走来两条身影，一绯一青，绰绰约约向东市而去，倒真是翩翩的公子哥儿。
东街十三号的穗香楼，是骊靬富贵人家喝早茶的首选之地。那些个富贵老爷带着自个儿的姨娘或正妻，有些是几个大老爷们，或逗鸟，或听戏。在这大清早里，点上一壶醉香楼的碧螺春或雨前龙井，叫上几蒸糕点。也有些勋贵子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偶尔来一次醉香楼，来几坛陈年佳酿，下几个小菜，日子便这样打发过去。
骊靬人都说穗醉香楼是花钱排队等吃饭的地儿。这话是一点不假，有钱的捡楼上就坐，平常的小富人家，便只能在一楼。穗香楼是出了名的骊靬三大酒家之一，生意特别兴隆。
牧灵歌还是第一次以男装示人，此时雀跃的不行。素云倒是淡然，用这丫的话说是半辈子都在男女间挣扎。牧灵歌知道宿主以前出游也爱扮男装，这举手投足在不知不觉间竟有宿主的风范。她心里一惊，难道宿主会的东西自己都会？刚刚出府她们可是翻墙跃出来的，宿主会轻功，功夫还了不得！所以刚刚她对于自个儿足尖轻点就飞檐走壁的状况，可是惊喜坏了！差点把守卫招来。不过对于自己会轻功这事还是相当满意的，哈哈，她要继承宿主遗愿：当一个玉骨铮铮的侠女!
素云知道公主失了忆，便要教她如何换声，就是说话要有男人的音出来，毕竟做戏也要做全套。没承想牧灵歌一学就会，虽声音不似普通男子那般粗犷嘹亮，却也中性十足，端凝如玉，真真好听！
两人走走逛逛，却非毫无目的，也是奔着穗香楼而去。素云抱臂执剑，牧灵歌则信手摇那把鎏金骨扇，泼墨红梅，象牙白的玉骨，繁复的纹饰，下坠一枚白玉兰挂饰。两人往门口那么一站，立即吸引众多打探的目光，排队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让路，只觉这两位公子如天降仙人，虽有些瘦弱，却不减贵气与美感。
牧灵歌心里可乐开了花：昨晚几个丫头连夜缝制了增高神器，厚厚的鞋垫。她们本身在女子中便是顶高挑的人，如今穿了增高靴，便与普通男子无异了。身子是瘦了些，但里面缠了裹胸布，她们又特意穿了松垮的衣裳，倒也说得过去。
穗香楼的小二个个人精似的，老远就看见了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立刻拨开人群迎过来，笑意盈盈：“公子，楼上请。”
“嗯”牧灵歌一撩长衫，三人“噔噔噔”便上了二楼，只留给楼下众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
“公子是要临水观景还是凭栏听戏？”小二热心地介绍。
穗香楼背傍骊水的旁支清河，牧灵歌是知道的。小二介绍的都是二楼的散座。
“要一个雅间。”牧灵歌淡淡道。
“哦？”小二倒有些意外，一般的公子哥儿来二楼也只捡散座，毕竟，散座也是隔开的，高档的很。除却一些要谈正事的京中要员才要雅间。看两位公子前来，一不为事二不像玩，点雅间倒真是出乎意料，况且，因着穗香楼生意好，雅间一般要先预定的。
“不可以？”素云挑了挑眉。
“哦，不是不是，公子说哪里话。”小二满脸堆笑，总觉得这两位公子来头不小。
“那公子看玄字二号如何？”
“嗯，不错。”牧灵歌越过他，在前面带起路来，悠悠来了句：“本公子要天字一号。”
小二那句公子您走反了还没说出口，就被牧灵歌这一句堵了回来，一时懵了，半晌才追上去讨好道：“公子留步，实在对不住，天字一号已有人预定了。”
“哦？那便把定金退了，说本公子要了。”牧灵歌停下来，似笑非笑。
小二可擦了把汗，这天字一号的座上宾是六皇子，说起这六皇子的霸道，这骊靬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六皇子也爱极了醉香楼的菜式，隔几日便要过来一趟的，而且只坐天字一号，所以天字一号一般是不待其它客人的。早些日子也有个外来的贵家子弟，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了这天字一号，结果那六皇子来了，就差没把那几个不长眼的丢清河里去。哎哟，他这想想就害怕，不得不劝道：“公子您还是移步吧，这，这预定之人可不好惹啊！”
牧灵歌听得一脸不耐，这群人眼睛长到天上去了，眼里只有他们的主子伊祁寒暄吧。他的东西我偏要抢！于是小丫头登时就来了气，扯起小二的领口
“还怕爷我差你银两不成？”
“不...不敢”小二被这瘦公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心想这瘦瘦的手力道可真不小啊。也不管她们是不是自找麻烦，便带着她们去了。
待小二上了茶水闭了门，素云一下就坐不住了，直惊叹：“公子刚刚好帅！”
牧灵歌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殊不知那是人小丫头看到自个主子没有沉寂的欣喜。她只得道：“本公子只是看不惯他们眼高手低而已，别忘了，咱是来挖墙脚的。”说完狡黠地朝素云笑了笑。
饶是素云知道眼前的人是女扮男装，此刻也不得感叹：公主穿男装也很像模像样啊！经牧灵歌一番解释，她已知道挖墙脚是什么意思，反正按公子说的做就是了。
这边秦掌柜这招呼贵客，听小二耳语几句脸色立刻就不好了。祖宗啊，这六皇子闹起事来可是连他家王爷也不放在眼里啊！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往枪口凑啊！他只得一边陪笑着出了玄字雅间，一边风风火火赶往天字一号雅间。
一推门看雅间里坐着两个清瘦的男子，举止优雅地品着香茗。绯衣公子清秀邪魅，和他家那个妖孽王爷有的一拼。青衣公子倒是一身凌然正气，清俊文雅。秦掌柜有些后悔自己打破了这屋里的祥和贵气，但见那绯衣公子勾起唇角：“哟，这是掌柜的吧，来，快请坐。”唇红齿白，低低的声线中带着丝女子的软绵，让人听着异常舒服。
“两位公子光临小楼，是小楼的福气。”不知为何，秦掌柜见了这两位公子竟有些拘谨，看这两位公子如此随和，倒像自己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过秦掌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亲自为两位公子斟了茶，奉劝道：“实不相瞒两位，天字一号雅间已有人预定，不知两位可否给老朽三分薄面，移步玄字二号，让老朽做东，招待二位？”
牧灵歌见他说得诚恳，也觉得做下人不易，不再难为，也不接他的话。
“听闻穗香楼的菜式可是天下第一？”
“这，这天下第一不敢当，但的确是骊靬数一数二的。”说起这菜，亲掌柜难免有些得意，未承想这两位公子竟是慕名而来。
“那，你们的厨子是骊靬第一喽？”素云故作好奇。
“那是自然。”秦掌柜抚须而笑，厨子可是王爷亲自把关挑选的，他们醉香楼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嗯，那倒要尝尝你们的菜，看看是否所言不假。”牧灵歌托腮点头，主仆两一唱一和，一下就把秦掌柜绕进去了。
“当然，公子稍等，我这就去传八道招牌菜。”秦掌柜被夸得有些晕菜，乐呵乐呵就要去传菜。哎呀，这骊靬名厨，这，这天下第一的招牌，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呀！
“不急不急。”牧灵歌劝住那秦掌柜，笑道：“掌柜的才说过自个儿家的厨子骊靬第一。嗯，我前些日子在宫中吃了御宴，那便是说穗香楼的厨子是御厨也比不上喽，今儿个我倒要好好尝尝，若真是这样，明儿个宫里也该换厨子了不是？”毕竟你总不该让皇帝的厨子屈居人后吧。
“不是，这...这.....”秦掌柜急着辩驳。
“誒...”牧灵歌不急不缓地打断他，“然，若不是这样，那穗香楼的厨子没有宫里的好，方才掌柜的又说了那样一番话，若是哪一天皇上不小心吃了醉香楼的饭菜，啧啧....”牧灵歌故意蹙起眉头“那掌柜的可有欺君之嫌喽！”这一连串话说的跟机关枪扫射一样，完全不让人喘口气儿。
这大帽子扣的！饶是秦掌柜见过风雨也急了“这位公子，老朽.....老朽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厨子哪敢跟御厨比呀，可，可自己好像又确实说了那样的话，万一，这真闯祸了，恐怕王爷也保不住自己呀！
“这样吧，本公子要去看看你那厨子如何做菜，回头也好禀告圣上，如何？”牧灵歌收起骨扇，这才是目的！
“这，这如何使得？”厨房重地，且不说这般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不该随便进，便是进了，那些厨子们的独家秘制，万一有个闪失该如何？秦掌柜死活不能同意，但见贵人不好得罪，只得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厨房那腌臜地儿，去不得。”
“哦？腌臜厨房是做菜的地儿，客人们吃的东西从那般腌臜的地方出来，那可更要瞧了！”素云故意在“腌臜”两字上下了重音。牧灵歌很满意，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
哎呦，秦掌柜都要冒汗了，他没有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公子误会，误会，老朽不是那意思......”
“行了！”牧灵歌又一次打断他，适时地亮了亮腰牌，“啪”的一身拍在桌案上，翡翠绿的玉晶莹剔透。
“你可知我们是何人？”不愠不怒的声音响起。
秦掌柜瞥了一眼桌上的御前腰牌，立刻就禁了声，这可是自由进宫的牌子啊，他在王爷那见过。
眼前的人不是皇子，但也一定非富即贵，说不定是皇上派来微服出访的大臣。
“两位这边请。”秦掌柜只好带人去厨房，料想着一会儿他们也不会学到什么吧，况且厨房干干净净，料他们也挑不出毛病。
牧灵歌收了牌子，心道这牌子还真不错，秦掌柜也是个有眼光的，这是那天崇琰帝赏的呢。
三个人从二楼的备用楼梯下来，绕进后院，弯弯拐拐，牧灵歌两人老早便闻了菜香，主仆二人不由得会心一笑。倒是前头带路的秦掌柜步子有些虚，冷汗擦了又擦，一大早地，像遇见了活阎王。
“这便到了”秦掌柜掀开湘妃竹帘。牧灵歌只觉得这骊靬名楼的厨房真不是盖的，就是高大上，瓜碗瓢勺样样齐全，十几个厨子忙里忙外，分工协作却又各司其职，小二们穿梭端菜，倒是有条不紊。白茫茫的水汽笼着，一时之间谁也没发现站在厨房门口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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