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琉璃火,相逢一笑泯恩仇
话说荆王爷自从踏进落月轩时的脸色就是阴翳的，这张千年冰封脸一直维持到他见到厅堂里的几个人才渐渐消散。特别是席间那立着手足无措的娇俏女子，杏杉绕身，发髻高高挽起，见惯了她平时一脸高傲清雅的模样，梳妆打扮亦是端庄仪雅、落落大方的，便有些不适应这寻常女子的装扮。
但她此刻这般带着些许委屈的模样，竟像......像是新婚小妇久等出门在外的丈夫回家吃饭一样，温婉可人。荆王爷诧异自己会生出这般心思，荒谬，当真荒谬！
他不自觉地微微摇了摇头，脸色稍霁。但是想起还没进门前有个丫头见他远远来了不是恭敬地行礼，而是像见了鬼一般撒腿就跑，甚至那声“公主，不好了！王爷来了！”也清晰入耳，自己在这帮人眼中就这么可怕？想到这他便觉得心里有股气。
寒暄三人听说王爷来了也是心有余悸的，这王府他们三个倒经常来，也常在府里吃饭，虽然同是在东苑。但和王爷用饭与和王妃一起用饭的性质是不一样的，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心虚。
厅堂里的丫头们行了礼，牧灵歌收回那错愕的样子，盈盈一笑：“王爷怎么来了？”又转过头吩咐踏雪道：“快去添双碗筷。”
踏雪哪里不知道她家公主掩护她走呢，领了命便立刻下去了。
“呀，七哥快坐下，尝尝嫂子亲手做的菜！”寒暄讨好地笑，天知道七哥冷下脸来的样子有多吓人。
斡飏倒是毫不客气地入席了，只他刚坐下，牧灵歌便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寒暄那边移，原本该挨着的两夫妻霎时中间便空出一个位来。
而她此番动作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王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可牧灵歌想的是他那天说的“本王不喜与人亲近”。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挨着小叔子就坐，并且还为自己的体贴暗暗高兴了一把，唔，相信这位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她的良苦用心。
不过，为什么感觉这气氛有点诡异啊？牧灵歌有些莫名奇妙，偷偷望向贺兰萧和墨阳秋，呵，这两位倒好，都看着一桌子菜出神呢！
牧灵歌伸脚暗暗碰了下寒暄，心道，小叔子，你说句话啊，那是你哥啊，联络一下感情嘛。
斡飏的脸色已黑的不能再看，她避自己跟避瘟神一样，而什么时候这几人聊的这般熟络了？看来他还真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啊。
踏雪奉了碗筷上来，放在斡飏面前的时候，也不知斡飏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一个眼风一扫，小丫头吓得哆嗦了一下，心想刚刚的话肯定被王爷听见了，赶紧悻悻地退下了。
本来好好的一桌饭席，因为斡飏的到来而立刻冷了场，牧灵歌都恨不得给这位爷封一个称号叫“冷场帝”了。
不过谁也不能阻止她的肚子想饱餐一顿的大愿，于是某人假假地热热情情招呼一声，便开始下箸。寒暄几人间气氛缓和下来，也不再推脱，依次下箸。
斡飏夹了一块香鱼片，橙黄的汁液浇筑其上，鱼片被炸得外酥内脆，伴着零星点点葱花和姜丝，散着鱼肉的鲜香。斡飏本想说“卖相不错”到了嘴边却成了“炸过头了吧？”
牧灵歌自他下箸就开始暗暗留意他，此刻听着这话差点想拍桌怒吼“姐姐忙活了一个中午，不说句辛苦就算了，还跑来挖苦！”但是想到某人掉冰渣子的眼睛，她只得撇撇嘴道：“是你太挑了些吧？”
寒暄三人其实也一直暗中留意着，怕这两人掐起架来。他们这么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毕竟，一个传闻刁蛮任性，一个真正冷血狠戾，干起架来定会殃及一大帮无辜啊！
斡飏听了这话，未置可否，只把著里的鱼香片送进嘴里。
其实，味道还不错。他勾唇笑笑。
那三人早已瞄准王爷的一举一动，见他这样便像得了暗令一样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嫂子的厨艺很不错！”寒暄咬着一块乳鸽肉，嘴角还残留着诱人的香汁，而他本身桃花眼波光流转，看了让人直想凑上前去舔舐那汁儿。
牧灵歌移开眼，伸出手去夹了一块粉藕，轻轻咬一口，果真清香四溢。她勾唇一笑：“八弟谬赞了！”
墨阳秋见状也夹了一块粉藕，咬了一口，藕的鲜涩和桂花的清香便在口中弥漫开来，而且还有糯米的儒软和莲藕的清脆。便忍不住好奇道：“这是如何做的？”
“这个叫桂花糯米藕，做起来也不费事。就是将糯米塞进藕孔里拿去蒸，加糖和桂花之类的。”牧灵歌老实道，这个可是现代食物，也难怪见惯世面的墨阳秋好奇。菜的做法虽然简单，却是她以前和酒店的大厨学的第一道菜，牧灵歌想到这便有些怅然。
“不过我用的是刚采的桂花，而且，是把藕放在一块白布上，四周洒满桂花，再包着蒸的。”牧灵歌又补充一句。这样的话，桂花的清香更容易渗进藕中，而糯米又保持了它特有的甘甜，所以吃起来是两种味道交错在唇齿间。再加上藕的脆和糯米的软，风味便显得尤为独特。对于这改良的做法，她满是自豪。
几人见着她明媚的笑意，都有些恍然。不过那三人很自觉地继续吃菜，总感觉王爷今天目光不善啊。
一顿饭下来，几个人偶尔聊一下菜的做法名称之类，不得不感叹这天下名菜之多，种类之丰。也暗自佩服牧灵歌云游四方，吃遍四方美食佳酿，学的菜式也是千奇百怪。最后墨阳秋竟忘了王妃的身份忍不住来了句：“日后定要叫我家厨子来向你登门讨教。”
“讨教不敢当，相互切磋还是可以的。”牧灵歌笑了笑，墨家的厨子定然不凡，到时可以多学几个菜式，一想到这一层她便有些兴奋，这样就不愁酒楼开不起来了。
“哈哈，你干脆像七哥这样，娶一个会做菜的美娇娘得了！”寒暄吃饱了，又喝了几杯牧灵歌从鄢国带的杜若酒，此刻扶着额，微微有些醉意，一双桃花眼迷离扑朔，此刻更为魅惑勾人。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牧灵歌暗自撇撇嘴，想着合着娶我是为了胃啊！便有些不爽。墨阳秋想的是天下哪还有这样的美娇娘啊！身份崇高，仙姿佚貌，厨艺了得，打着灯笼也难找吧。也就王爷有福气，不过他偷偷看一眼荆王爷，发现他倒是一派淡然。
斡飏垂眸盖下眼中情绪，心里却是闷闷的。席间他没和她作一句交谈，却安静地听她和寒暄几人讲菜的出处、名称和做法，甚至是她的云游经历，生平第一次，他有这般耐心和闲心听一个女子叨扰这些琐事趣事。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困惑，甚至，有隐隐的讶异。
贺兰萧饮了一口果茶，清新的茶香在口中迷窜。他笑笑：“天下哪有王爷这般好福气。”
寒暄一挑眉，显然对这话有质疑。吃了她的饭菜不假，对她有所改观不假，但是她嫁给七哥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呢。
牧灵歌听得这话有些发羞，又因为沾了点酒，玉瓷般的雪肌上便有些羞红，配上那杏黄的衣衫，就像是春日里被绿叶衬着的烂漫桃花，美得让人生生移不开眼。
“醉了便去歇着吧。”斡飏对她道。明明是关心的话，被他说出来却有些冷冰冰和带有点命令的味道。
四人出了长灵别苑，便向东苑而去。
斡飏抬头眯着眼看了下树梢顶上的太阳，暖暖的有些醉人，像......像是那位的笑容。一想到这便有些烦闷，方才他没在那苑里多做逗留，是因为，见着她娇羞地笑了？
是啊，她笑得那般风光霁月，云淡风轻的，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那勾唇谈笑的动作，那粉面娇花似的俏颜，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喝了她的杜若佳酿的缘故。反正，那一刻，确实让他有些醉了。
并且看到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好像也有些沉醉。索性他冷下脸，便带着他们出来了。
牧灵歌确实依了那位的话，在紫檀镶云母镂空雕花架子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午觉后，姜婵玉依旧带着晴儿前来，为王妃扶了一把脉。
“姜姐姐这般精妙医理是如何炼成的？”牧灵歌好奇道。虽说这暹国民风开放，不过世家大族还是鲜少有让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牧灵歌了解过，姜家是骊靬的药香世家，虽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大户，但声望颇高。姜婵玉比自己大一个月，也不小了啊。她家不让她待字闺中，相看好的人家，却反而让她为骊靬勋贵女子夫人看病，这确实奇怪。
“民女师承家父，早年有幸曾得高人指点，这才一直悬壶济世。”姜婵玉似看出她的疑惑，如实作答。
说来很久未见那位师父了，连父亲都钦佩尊敬的人物，不知他老人家可好？
“姜姐姐这般蕙质兰心又宅心人厚的，不知谁有福气娶进门哦？”牧灵歌拿她打趣，两天相处下来，她觉得姜婵玉就像是大姐姐一样好亲近。
姜婵玉的脸“唰”一下红了，她嗔怪道：“王妃没点正经的。”
她待人温文有礼，不过也因着王妃喊她姐姐而称王妃妹妹的，此刻她喊回王妃，牧灵歌知她有些许生气了，便不再拿她打趣。
姜婵玉走了以后，消失了半天的素云回来，向牧灵歌汇报一下事情。
“背后的主人竟是寒暄？”牧灵歌玩味地转动杯盏，似笑非笑道。
“是。”素云简洁明了，她今日出去就是去查穗香楼的背景的，公主想在骊靬开酒楼，就得先探探骊靬名酒家的实力。骊靬有三大酒家，分别为穗香楼，如意楼和万锦楼。其中穗香楼背后有伊祁寒暄撑腰，万锦楼的背后是景阳侯府，只有如意楼没什么大背景，不过最近歇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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