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王妃太娇蛮 > 第17章 孤星起,万里彤霞照玉清

第17章 孤星起,万里彤霞照玉清


晌午的日头虽然轻薄暗淡,但牧灵歌见到纥奚荁音时额间还是冒了细汗。

        之前她在来骊靬的路上回查了“自己”远嫁的缘由,后来也得到证实,发现其中就是纥奚荁音在推波助澜。纥奚荁音是西图老阏氏婢女所出,年少时养在老阏氏膝下,仗着老阏氏的宠爱作威作福,后来老阏氏去世,纥奚荁音自请入军营,习兵法,练骑射,跟着西图铁骑四处征战。两年前斡飏在旦西的燕回关打仗,刚好对峙纥奚荁音,她向这个暹国夺命王抛出赌注:如若她胜,暹国军队退后三十里,若王爷胜,她愿嫁入王府。结果在祈水一战中暹军大败西图铁骑,纥奚荁音就嫁过来了。

        牧灵歌从三十六骑那了解到这些的时候,真是啼笑皆非。西图奔烈开放,对女子没有像中原女子那样有诸多束缚,军营中女军师女将军比比皆是,西图王庭如今甚至是女子为相国。客观上来讲,纥奚荁音的胆量气魄无疑是让她折服的,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她不比任何一个男子逊色,也活得恣意张扬。西图内部分支太多太杂,纥奚荁音胆量谋略都不缺,但自老阏氏薨后在西图再无依仗,在这节骨眼上自然要韬光养晦才好。她不相信纥奚荁音对斡飏一见倾心就以身相许,祈水一战有目共睹,虽然西图败了,但损失的几乎是没有实战经验的骑军,她或许只是想暂时找个地方落脚,由此和荆王爷达成共识罢了。毕竟,纥奚荁音手下如今还有一支银隼骑,当然这事少有人知罢了。

        对于这样一个妙人儿,牧灵歌的心绪是复杂的。她的才智无可挑剔,可她亦是出了名的果敢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点牧灵歌不敢苟同。对于她为斡飏出谋划策陷害自己的小姨母,从而让自己表妹远嫁这回事牧灵歌始终为宿主耿耿于怀,不过从另一方面看,如果不是她,或许真正的牧灵歌不会远嫁,也就不会在那节骨眼上遭遇暗杀,那么她就穿不过来了。所以说世事无常,也没有绝对的一面,这个人,当真是让她又敬又畏啊!

        不过一想到以后要和这样一个强大的主儿共住在一个屋檐下,牧灵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收起心中思绪,亦淡然朝纥奚荁音笑道:“妹妹不必多礼。”

        两人寒暄几句,也确实再说不出什么来了,牧灵歌才笑笑离开,回东苑吃饭去。

        呼,和奇女子交谈心好累!

        ****

        牧灵歌平淡无奇地度过了一个下午,不过到用晚膳的时候,她......整个嘴角抽得不要不要的。

        此时季嬷嬷和李嬷嬷这两位宫里的老嬷嬷一脸媚笑地站在一旁,说明她们身负重大使命的来意。

        “昨儿王府走水,王爷顾及不到王妃也是正常。皇后派老奴两人前来,还请王爷王妃把那事办了吧。”季嬷嬷说得不卑不亢,可听在耳里,总有种那啥怪怪的感觉。

        两位嬷嬷说话时很恭敬,眼神儿也没乱瞟,不过她们起身时不经意抬起的浑浊眼眸里闪着的那一点精光,分明就是在向王妃传递“你懂得”这个信号。

        昨晚王府走水,王爷先从西苑赶到北苑,又从北苑赶回西苑,然后把睡着的王妃从西苑抱到东苑。两位嬷嬷全程跟踪伺候,都没听到响动,而今早大概是王爷忘了处理这件事,那本该染红的元帕白净无暇,好在皇后体谅府里走水,怕王爷没精力办那事,这才派两位嬷嬷再走一趟,督促两人把事情办了要紧,毕竟这可是关系皇嗣子孙的大事呢!

        你大爷!宫里的老人家都吃饱了闲得慌吗?

        嘤嘤嘤,善月没有配药啊!牧灵歌都快把木著咬断了,一脸哀怨地眼神抬起来恰好看见门口进来的斡飏。

        “老奴参见王爷。”两位嬷嬷立刻见礼,又把事情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众丫鬟:老人家记性这么好也是醉了。

        斡飏听完,原本冰封不动的脸上闪过一丝赧然,随即恢复如常。

        牧灵歌赶紧让兰草添碗筷,两个人磨磨蹭蹭吃了大半天,其实主要是牧灵歌磨蹭,比王爷早吃也就算了,竟然还晚他半个时辰放著。

        两位嬷嬷看着隔间亮着烛火,瞄一眼王爷专心看书的身影,都不得不替这位夺命王心塞地表示:狠戾的王爷娶了这么一门媳妇算是报应吗?王妃吃饭不等王爷就算了,饭间一句交谈也没有也算了,饭后王妃的丫鬟竟然还不赶紧给王爷奉茶漱口,全都巴巴在王妃身边伺候!

        牧灵歌若知道,定会回嘴:吃饭要等神马的,不适合用在荆王府啦。饭间要食不言才不会喷饭卡菜。至于饭后嘛,王爷那冰冷的面瘫你去奉个茶试试!

        荆王妃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再次刷新了两位在宫里横着走且见多识广的嬷嬷的世界观。

        吃饱喝足了,牧灵歌让两位嬷嬷坐下来聊聊天,半个时辰后,王妃表示晚饭吃太饱了,应该在院子里逛逛消消积食。

        两位嬷嬷吃了不少鄢国带来的特产,俗话说吃人嘴短。她们看看天色,觉得尚可,再怎么逛也逛不过半个时辰啊,于是便便默默跟着。

        此时清辉月下,府里的折廊上点了一盏盏灯笼,倒也明净透亮。当大堂的门打开,里面的光线弥漫开来,外头的院子里也变得一片透亮,牧灵歌领着几人丫鬟,在堂前欢闹,清灵的笑声回荡在一向清冷空寂的东苑,平添一份人间烟火。

        月上中天,两位嬷嬷瞅瞅玩得欢快的王妃,又回头瞅瞅那房里一灯如豆,心焦地不行,季嬷嬷上前硬着头皮提醒道:“王妃,一个时辰过了,该入寝了。”

        两位嬷嬷依旧耐心,心里却暗道:一个时辰,别说积食消了,就是脂肪也消了吧?

        “哦,好。”牧灵歌恋恋不舍地从院子里回来,边走边往自己身上闻,然后吩咐道:“兰草,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两嬷嬷扶额:该不会又要沐浴一个时辰吧?

        牧灵歌很难得读懂了两位嬷嬷的心声,没敢辜负这两位老人家,还真的沐浴了一个时辰,若不是怕泡下去会浮肿,她还不想起来了。

        沐浴完了,王妃在两位嬷嬷语重心长连拖带劝的推搡下扭扭捏捏进了房间,而那厢王爷也刚好沐浴完,顶着那张千年面瘫的俊脸走了进来。

        两位嬷嬷在外间侧着身子,半佝偻着背,像壁虎一样趴在朱红色雕花大门上,俨然一副标准的听墙角动作。至于素云善月几个,早就被两位老人家以“少女不宜”的借口打发了。

        咳咳......好尴尬,牧灵歌坐在床边,黑扑扑的大眼睛到处转,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可以收买吗?”牧灵歌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斡飏,没由来地紧张,压低声音问道。

        斡飏给她一个眼神,淡淡道:“会叫吗?”

        卧槽!那什么眼神?鄙夷还是嘲讽?牧灵歌心里有气,回转了半天才去想他后面说的那句“会叫吗?”

        叫什么?

        然后她一脸惊恐兼迷茫的表情看着斡飏,素来风雨不动的荆王爷在这般迫视下终于难得解释了句:“给外头听的。”

        给......该不会是?牧灵歌突然想到什么,那表情跟雷劈了没什么两样。

        她就算在现代也还是未成年呐,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理论指导,不过是偶尔看小说涉猎到一点罢了,穿来这里她就在嫁人的路上了,没有所谓的嬷嬷教导和小黄.本看啊!虽说对这事有点朦胧概念,但她怎么知道要怎么个叫法!

        于是王妃果断懵懂地摇头:“我不会!”

        斡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瞥她一眼问道:“怕痒吗?”

        “怕。”牧灵歌赶紧抱膝缩了起来。

        “那......本王来挠你,你躲。”大抵是带了一点往日所没有的难以启齿,他的声音总算恢复了一些人间的温度。

        “哦。”事到如今,牧灵歌知道想要保身也只有听他的,看他那两汪冰渣子都难掩嫌弃的眼神,牧灵歌暗暗咋舌:这人洁癖成这样?

        片刻后,门外的两个老婆子听到房里传来“吱呀吱呀”床板震动的声音,间或还可听见王妃略带惊恐的尖叫,嘴里絮絮叨叨喊着:“不要,我不来了。”

        两位嬷嬷相视一笑,想着王爷也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了,从小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人模样呢,如今娇妻在怀,才算有些人间气儿呀!

        而房里,却俨然是另一幅景象,紫檀木镂空雕花千工架子床很大,牧灵歌和斡飏两人在上面跑来派去,斡飏并非要挠她痒痒,牧灵歌也知道,只是一但害怕就忘了他们在做戏,跑起来越发拼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斡飏抓到。

        此时牧灵歌气息喘喘地倒在锦被上,青丝凌乱,只剩会呼出气儿。斡飏虽然气定神闲靠着床木而坐,然而衣衫也有些乱,甚至簪得一丝不苟的青丝也微微垂下几根,更为那张容倾天下的脸平添几分魅惑。

        妖孽啊妖孽,牧灵歌偷偷看着坐在对面的那张侧脸,一身月白衣袍穿得落拓出尘,心里简直是嫉妒欲死啊。

        “王爷,你看这是什么?”牧灵歌渐渐恢复气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物件。

        斡飏闻言,淡淡瞥一眼,他名义上的王妃正歪歪斜斜躺在锦被上,手里晃着一个月牙形凤血玉的吊坠,那坠子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辉,她勾唇一笑,那样子慵懒娇媚,美不可言。

        斡飏伸出手去,在她惊诧的神色中扯住那玉佩,牧灵歌惊地一收手,下一刻,就感觉身上被重物压了一下,然后那物什不动了。

        唔,估计古代的胸口碎大石也就这样了。

        她的本意只是想把挠痒痒变成王爷来夺玉而已啊,出玉不讨好真是心塞!

        “王爷,痛!”牧灵歌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呼吸都要停窒了,一半是被他压的,一半是被他的那张脸惊的。

        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此人不凡,只不过那时他戴面具,牧灵歌还惋惜地想,如果他的上半张脸不是毁容的话,该骗走多少妹子啊!新婚之夜见到他,唔,也就是昨晚,她顿时有种自家夫君美美哒的自豪感。其实他们也没见多少次,只不过每次见面牧灵歌都不敢直勾勾地一直盯着他看,而现在他近在眼前,剑眉星目,长长的睫毛下是那双常年封冻的黑眸,此时却掺杂了点她看不懂的异样情绪,微抿的薄唇,任是考究老天爷的刀工,世间也难以再出这番杰作了。牧灵歌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看,冷不防地身上的千斤重起开了。

        “你休息吧,本王在外间榻上。”斡飏背对着她说了这话,便离开了。

        门外两婆子听了那么久墙角,此时没了动静又没听王爷叫水,也不管那么多,打着哈欠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夜深人静

        牧灵歌反复在床上翻滚,她睡不着。白天的事儿此时一一浮现在眼前,特别是有关宁芳的事,她是冤死的,如果没人买通六子,六子就不会放火了,那宁芳也就不会死,可那人为何买通六子?是因为他和自己有仇,看自己不顺眼,如果自己和他无冤无仇,那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原来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害了宁芳。牧灵歌一钻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此时她愧疚自责,但更多的是害怕,宁芳会不会来找自己?白天宁竹说宁芳托梦的事她不信,现在黑夜静寂,窗边偶尔还有一丝冷风吹过,凉得有些瘆人,她就真的怕了,甚至开始整个人往床里挪,直到后背紧紧抵着隔着青帐的墙壁。

        一帘之隔的外间榻上,年轻的王爷听着里头清浅的呼吸也睡不着,脑子里一晃而过的是他跌倒在床时的满怀温软。其实她拿出那块玉佩时,他只是有些好奇,就想拿过来看看,谁知她竟敢收手,若按他的身手,把玉扯过来是小菜一碟,可那一刻这想法只在脑里一晃而过,他却顺势收手倒了下去。

        毫无征兆,他不反感和她接触,虽然一开始觉得不自在,但刚刚那一刻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欣喜。看着她嗔怪地嘟起粉嫩的娇唇,而鼻间环绕的是她淡淡的馨香,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跳好像有些快,到底没遇过这等事,所以他冷着一张脸出来了。

        他府里的姬妾,自他十八岁时宫里就开始送来。先是太后,后来皇后和璃贵妃也加入了,长辈的意他不好驳,特别是太后和璃贵妃,这两人一心一意为他打算,所以那些人一并进北苑去,他可以保她们衣食无忧,但绝对不会碰她们,不仅是因为他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更重要的是,他反感肢体接触,而且,他对那些人实在提不起任何念想。哪怕年少热血,但他十二岁入军营,直到二十一岁才离开战场真正回到骊靬,少年心性几乎付诸给了战争厮杀,哪有时间关注儿女情长?许是年少坚韧的磨砺练就了他清心寡欲的心性,对女人,他没有什么想法。哪怕是府里较为“受宠”的两位侧妃,对纥奚荁音他当是和友人或幕僚那般相处,对骊仙舞他当恩人看重,偶尔在她们房里留宿,也和现在这样,他睡外间软榻,只是给外人做个样子看罢。

        可今夜之事却扰得他有些心绪不宁,甚至好像要隐隐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曾经在军中和他一起长大的子尤说过他生性薄凉,注定孤寡,那时他只是付之一笑,可如今想想却有些不太滋味。

        斡飏阖着双眼,平复心中万千心绪。突然听得一丝细微的声音,然后,那股子熟悉的馨香萦绕过来,他微微扬了扬唇角,却没有立刻睁开眼。

        牧灵歌蹑手蹑脚地走到斡飏榻前,看到人家好像睡得挺熟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心里默默叹口气,正转身准备回去多点几盏灯,衣袖却突然被人拉住。

        “啊!”牧灵歌吓得喊出声来,不过只一瞬那声便消失了。

        斡飏捂住她的唇,带有薄茧的手摩搓过掌心娇花般的嫩软,他放开手,淡淡道:“喊什么?”

        牧灵歌惊魂甫定,才说道:“我睡不着。”

        斡飏挑挑眉,没说什么。

        牧灵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不着想来找他,其实她很怕他,不管是在鹰峰岭时他漠然把人扔下去喂狼的情景,还是见面时他偶尔眼带冰刀子的神情,都叫她胆寒畏惧。但,他救过她,他答应了她的条件,她的心里会不自觉地依赖他,遇到麻烦想找他帮忙,这无关乎情爱,大抵就是他可以给人一种厚重的安全感吧。

        就像她住宿时睡不着爬到上床去找舍友一样。

        所以,她害怕宁芳来找她时就想起了他。

        “为何?”

        “白日里宁芳的事你听何管家说了吧?宁芳是冤死的,若不是我与别人有仇,那人就不会找六子放火,六子就不会杀宁芳顶罪,所以,我怕宁芳来找我。”她说得委屈,一双乌黑的杏眼晕着浅浅水泽,窗口的月色照进来,越发楚楚可怜。

        “蠢。”斡飏嗤道,回头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僵持静默了一会儿,斡飏开口道:“所以你想如何?”

        牧灵歌看看他,小心地试着打商量:“你可不可以在里面待到我睡着,然后再出来睡?”怕他不同意,牧灵歌又赶紧补了句:“我很快就会睡着的。”

        “恩。”斡飏垂下眼眸,依旧淡漠地没什么情绪。

        牧灵歌真想给他颁个“好人奖”,不过看到他站起来阴影笼罩住她的样子有些压力,还是算了。

        两人又回到那张床上,只不过斡飏坐床沿,牧灵歌睡床上。折腾了一天她也确实累了,刚刚还怕宁芳来找,现在身旁有个会呼吸的在,而且这人全身冰寒的煞气足以震住宁芳。唔,这么想着,牧灵歌就安心入梦了。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9/49258/26946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