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散伙饭
聚餐的地方订在城东一家火锅店，离潮汐文化的办公楼不算远，是六代练习生们以前下了训练常去的那家。
老板认识他们，特意给安排了一个带隔断的包间，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刚好坐得下十几个人。
沈瑜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来了大半。
他扫了一眼，出道组五个人还没到齐，几个没出道的倒是到得早，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
桌上的火锅还没上，先摆了几碟凉菜和花生米，有人已经开了两瓶啤酒，倒不是真要喝，就是图个气氛。
“沈瑜！”林文兴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招手，“这边这边！”
沈瑜走过去，在林文兴旁边坐下。林文兴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比出道战那天放松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文兴递给他一双筷子，“昨天发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躲在家里哭鼻子。”
“睡了，没看手机。”沈瑜接过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哭了也得来啊，散伙饭嘛。”
林文兴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从沈瑜今天的状态看，安慰确实是多余的。
没过多久，人陆续到齐了。
葛文是出道组第一个到的。
他换了副黑框眼镜，头发也染回了黑色，看起来比舞台上那个红发主舞斯文了不少。
一进门就被几个人起哄“葛老师来了”，他好脾气地笑着，挨个打了招呼，最后坐到沈瑜斜对面。
“你今天怎么来的？”葛文隔着桌子问他。
“我爸送我。”沈瑜说，“你呢？”
“打车。公司本来要派车，我说不用了，又不是赶通告。”葛文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倒是你，昨天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
沈瑜笑了笑：“为什么不来？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葛文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
接着进门的是夏虹影和孔见山，两人是一起来的。
夏虹影还是那副酷哥做派，进门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一屁股坐到角落里开始看手机。
孔见山倒是热情，从门口一路寒暄到座位上，跟每个人都聊了两句，最后坐到沈瑜旁边，压低声音问：“听说你今天去公司了？”
消息传得倒快。
沈瑜点头：“嗯，去谈了点事。”
“合约的事？”
“嗯。”
孔见山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更多，但看了一眼沈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头细聊。”
最后到的是段逸文和陈子昂。
陈子昂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进门的时候也没怎么抬头。
他径直走到桌子的另一头坐下，离沈瑜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包间里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和沈瑜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段逸文跟在后面进来，穿得比陈子昂随意多了，一件灰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额前碎发随意搭着。
他进门后目光先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准确地落在沈瑜身上。
“来挺早。我本来想给你占位的，这下不用了”他说。
“谁让你来的这么晚。”沈瑜回了一句。
段逸文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走到葛文旁边坐下，正好在沈瑜的斜对面。
人到齐了，火锅也端上来了。
鸳鸯锅底，一半红油一半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菜品摆满了转盘，肥牛卷、毛肚、虾滑、藕片、土豆片、宽粉，全是这些半大少年爱吃的。
老板还额外送了两盘牛肉，说是“恭喜成团”的贺礼。
“来来来，先干一杯！”有人站起来举杯，杯子里大多是饮料和茶，只有几个人倒了一点点啤酒，“敬六代！敬我们一起熬过的这五年！”
“敬六代！”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脆响。
有人笑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一口闷完坐下，闷头往锅里涮肉。
气氛一旦热起来，话就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训练时的旧事。
谁压腿压到哭，谁偷偷在宿舍煮泡面被生活老师抓，谁第一次公演上台前紧张到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记忆里被反复翻炒，如今端上桌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下饭。
林文兴喝了点啤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拉着旁边的人回顾自己出道战solo舞台的每一个走位细节，说得唾沫横飞。
葛文在对面听着，时不时插一句“你那个转身再快半拍就好了”，惹得林文兴哇哇大叫。
夏虹影难得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涮了八秒，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这毛肚不错”，被孔见山吐槽“你来吃饭还是来做美食测评的”。
孔见山坐在沈瑜旁边，吃得满头是汗，中途又凑过来低声问：“你跟公司那边谈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打算？”
沈瑜涮了一片肥牛，蘸了蘸麻酱，不紧不慢地说：“回去上学。”
“真的假的？”孔见山筷子停了一下，“你是说……彻底不干了？”
“也不是彻底。”沈瑜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先缓一缓，好好读两年书。以后有机会再说。”
孔见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其实也好。反正你还小，才十五，不着急。”
坐在对面的葛文听见了，抬眼看了过来：“回去上学啊？那挺好的。我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想说了，你的文化课扔太久了，趁现在补一补，对以后有好处。”
葛文今年十八，是六代里年龄最大的，说话总带着几分兄长的味道。
但他没多问具体的打算，也没有说那些“你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空话，只是又往锅里下了盘虾滑，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沈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谢谢葛哥。”
席间，出道组的五个人不可避免地成了话题中心。
有人起哄让段逸文说两句，段逸文端着茶杯站起来，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大家。不管以后走到哪，六代永远是六代。”
说完就坐下，被众人吐槽“太官方了”。
葛文倒是说得多一些，他的感言里有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几秒：“我今年十八了，说实话，能在最后一年出道，我很幸运。但我也知道，这个位置不只是我的，也是那些没有站在这里的兄弟的。我会好好做，不辜负这份运气。”
他说完，沈瑜带头鼓了掌。
陈子昂坐在桌子那一头，全程话很少。
除了刚进来时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东西。
偶尔有人找他碰杯，他会抬一下头，碰完又低下头去。
沈瑜没有刻意看他，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桌的热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默契划出了各自的安全距离。
中途沈瑜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在走廊拐角碰到了倚在墙边的段逸文。
段逸文手里捏着一罐可乐，看见他出来，把另一罐没开的递了过去。
沈瑜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凉丝丝地滑进喉咙。
“你今天去公司谈合约了？”段逸文问。
“你怎么也知道了。”沈瑜靠着另一面墙，跟他面对面站着。
“葛文跟我说的。”段逸文顿了顿，“怎么说？”
“不续了。”沈瑜说，“回去上学。”
段逸文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只有远处包间隐约传来的笑闹声和头顶空调的低鸣。
“挺好的。”他终于说。
“你不说点别的？”沈瑜看着他。
段逸文低头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然后抬起头，对上沈瑜的目光。
走廊里的光线不算亮，但足够沈瑜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似乎有那么一丝惋惜。
“我说挺好的，是真挺好。”
他把可乐罐往墙上一搁，站直了身子。
“回去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弧度，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等你回来了，我们这边还有位置。”
沈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举起可乐罐，跟段逸文碰了一下。
“行。等我回来。”
回到包间的时候，桌上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有人开始拍照合影，林文兴举着手机到处抓人自拍，把每个人都折腾了一遍。
看到沈瑜进来，立刻把镜头怼过来：“别动别动，就这个角度！完美！你皮肤也太好了吧！”
沈瑜被他拽着拍了七八张，又被拉着跟好几个人合影。
最后孔见山提议来一张全体大合照，所有人都站起来往中间挤。
站位的时候，有人拉了陈子昂一把，他往中间靠了靠，刚好站到沈瑜左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没有碰到，但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火锅味和空调冷气混在一起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快门按下的瞬间，沈瑜的目光正对着镜头，表情很平静。
陈子昂微微垂着眼。
那是六代最后一次全员合照。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在火锅店门口道别。
有的上了出租车，有的叫了网约车，有的家里人来接。
林文兴喝了酒，被葛文扶着塞进了一辆车，临上车前还回头冲沈瑜喊：“记得回我微信！别老玩失踪！”
沈瑜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段逸文是最后一批走的。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临关车门前，隔着车窗看了沈瑜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
沈瑜也抬了抬手。
车开走了。
喧嚣散尽，火锅店门口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和满地烟头。
晚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潮热气息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烧烤味。
沈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神。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散了吗？爸在路口等你。”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朝着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火锅店。
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服务员在收拾他们那桌的残局，锅底已经熄了火，只剩下一桌的空碗筷和歪歪倒倒的饮料瓶。
他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吃好了？”沈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开心吗？”
沈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开心。”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融进城市的夜色里。
车窗外霓虹明灭，那些发光的色块被速度拉成一条条流线，像是一段正在收尾的章节，也是一段刚刚动笔的开篇。
他忽然想起今晚合影时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挤在一起，有人比着剪刀手，有人歪头靠着谁的肩膀，有人眼睛笑成了月牙，有人在按快门前偷偷吸了下鼻子。
十五岁的尾巴上，他和这群人一起，把一页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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